《病垢》儒仙欢

28、第 28 章

　　集会在众人的议论声中结束，像一群叽叽喳喳没完没了的麻雀在电线杆上活蹦乱跳，然后被一阵风给吹散了。

　　按照班级顺序，一班最先离场，之后是二班，最后到十二班。等一班走远后，余佳豪偷偷摸摸跟在三班的后面提前离开，在一众高矮胖瘦里寻找到他的妹妹，好在他的妹妹天生自带一种生人勿进的气质，一眼望去就瞧见在楼梯口的余安。

　　此时，秦素正在余安的身后拉着她的衣摆，这一幕被余佳豪看了个正着，但他如何也想不到这个可以靠近余安的人，会跟何芳嘴里要他教训的是同一人。

　　他快步穿过人群，来到余安身后，一把将人从拥挤中拉出来，秦素被簇拥着回不了头，只能顶着脑袋往楼上走，她甚至都没看清余安是怎么不见的。

　　“有事？”

　　余佳豪想拉着她走到人少的地方再谈，但余安丝毫不给他面子，甩开他的手后问道。

　　他左右张望着行人，像做贼似的生怕别人发现他们在交流。

　　嘶，不对啊，他干嘛要这么小心谨慎，余爸是说过要他们假装不认识，可就算被人看见了亏的又不是他。

　　这么一想，余佳豪摆出无所谓的态度，仰头俯视她：“爸说你今晚再不回家，他就要亲自到学校请人了，你自己看着办。”

　　余安轻呵一声：“怎么，这会儿他有时间来学校看我了？”

　　余佳豪当然知道她的意思，高中三年来，余爸从没参加过余安的家长会，而冯晓燕要参加余佳豪的，所以每学期的家长会余安都是独自一人。

　　“反正该说的我都说了……”他撇着腿站，腰杆像是撑不直一样的挎着，“回不回家看你自己，当然，我更希望你别回来。”

　　余安连正眼都懒得看他：“不稀罕。”

　　都到这个地步了，不愧是余安啊，还能面无表情的说出不稀罕，就仿佛余佳豪拼了命打出的一拳，结果落到了一团棉花上，真叫他气的牙痒痒。

　　“有种你死外面也别回来!\"他把话从牙缝里挤出，一副‘你接着装’的表情。

　　他们身旁陆陆续续走过一些学生，但没人注意到两人的交谈，于是余佳豪开始小声的放狠话。

　　在他们紧靠着的这面墙的拐角处，地上有一个影子，大概是镶嵌在墙上的灯投下的，只能看出是个人影，连男女都分辨不出。

　　余安抿了抿唇，懒得再跟他废话，转身就准备离开那里，但还没迈出脚，余佳豪又把她拉住了，他最看不惯的就是余安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他觉得这些都是余安装出来的，又虚伪又恶心：“事实上，你只是个脑子有问题的神经病，就算死外面了，也不会有人同情你。”

　　余安听着，皱起了眉，余佳豪看着，反而笑了。

　　“你就是个疯子……”余安甩开他，快步离开原地，而余佳豪的声音在她身后一直挥之不去，她甚至听见了他无情的嘲笑。

　　拐角处，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影终于消失了，墙上的灯照出明亮的光线。

　　秦素很早就回到教室了，她盯着被冷风吹得摇晃的铁门出神，直到余安走进教室才将目光移到她的身上。

　　余安的脸色看上去有些阴沉，秦素勾着腰走到她的桌子前蹲下：“你去哪儿了啊，一眨眼你就不见了。”

　　余安看着她，将阴沉的表情重新收好，简单说着：“遇到熟人就跟他聊了一会儿。”

　　秦素半信半疑的点头，虽然看得出来余安心情不好，但她自己说是遇到了熟人，她就不好再多问什么了。

　　余安刚进教室没多久，秦素又看见何芳进来了，她脸上的表情也十分复杂。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大家的神态看上去都不太对劲。

　　何芳路过秦素蹲着的过道，破天荒的没有斜她一眼，反而是偷偷撇了下余安，但余安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似乎没注意。

　　上课铃响起，秦素担忧的看了下余安，见她让自己赶紧回座位，她才慢悠悠起身离开。

　　这节课班主任不打算上，只吩咐道让排练的同学赶紧多练练，其他同学上自习。

　　吩咐完后，班主任接了个电话就走了，留下学生们在教室里欢呼。

　　“是不是下周就要开元旦晚会了？”

　　“是啊，集会的时候你没听吧。”

　　秦素问着同桌，在得到解释后，便表现出恍然大悟的模样，又后知后觉的看着余安跟在排练的人群里走出教室。

　　她想跟着余安，但她不是排练的人，正当她要放弃这个想法时，何芳突然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秦素看着她走出教室，在她印象中何芳并不是排练的人，那她为什么要出去？
　　想到这里，她问了问同桌：“不排练可以出教室吗？”
　　同桌头也不转的写着作业：“别被老师看见就行。”

　　操场上，除了一班外还有几个其他班的学生在练习。文艺委员带着人到原先的位置站好，又将音响的声音调上，音乐响起，大家开始深情朗诵。
　　何芳站在操场边缘，她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余佳豪说的那些话。她确实猜测过余安和他或许有什么关系，但万万没想到从他们的对话中得知，他们有着同一个爸爸，不仅如此，余佳豪还说余安是疯子。

　　只是单纯的骂人，还是真的？

　　原本她不会有这种想法，但看余安的表情仿佛是被戳中了什么隐疾一样，她竟一点也不反驳余佳豪，都被骂疯子了，再宽宏大量也该回嘴了吧。

　　真是，突然间，事情就变得有趣了许多。

　　倘若余安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只要她找到了，那就能把她从秦素身边剔除。

　　何芳想到这里，嘴角不知不觉就勾起了，她要让余安明白，谁也不能和她作对，秦素这种人就该烂在泥里。

　　等文艺委员指导她们排练了两遍后，一些同学要求休息一下，文艺委员同意了。

　　余安看了眼四周，好巧不巧看见了站在远处的秦素。她三两步跑过去，秦素也向她走来，但还没等两人碰面，何芳突然拦到余安面前。

　　她开门见山道：“没想到啊，你这里……居然不正常。”

　　何芳指着自己的脑袋，笑的可悲又得意，她在赌余安就是有见不得人的秘密，哪怕她赌错了，这句话也能当是单纯的骂了余安。

　　话毕，余安伪装的镇定里露出了一丝破绽，她惊慌后又恢复正常的神色被何芳尽收眼底。

　　余安毫不在意的轻蔑一笑：“是你不正常吧，大白天的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呢？”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余安。”

　　何芳露出她招牌式的微笑，又标准又机械。

　　但余安不吃她这套：“没什么事就别在这挡道了。”说着，她绕过人走向秦素。

　　何芳还不死心，直接在她背后大喊道：“你就是个疯子，承认吧，哈哈哈哈哈!\"

　　深冬最不常见的就是肺活量顶好的鸟，别说鸟叫了，鸟影都很难看到，但刚才，余安真切的听到了乌鸦的声音，她抬起头，头顶一片灰白，是雨停后的颜色，没有乌鸦。

　　“别藏了，你脑子有问题，我都知道了！”

　　余安顺着声音回头，何芳正用悲悯的眼神看着她，在余安的眼睛里，有一只浑身通黑的乌鸦在对着她狂吠，她知道自己又出幻觉了。

　　乌鸦怎么能狂吠呢？

　　何芳的声音响彻半个操场，引来同班和其他班的视线，紧接着，这些视线都移到了余安身上，怪异的目光，像一道道炙热灼人的紫外线，她开始分不清幻觉和现实了。

　　“你，你才有病吧。”

　　秦素走到余安身旁，一把拉过慌神的人，找回骨气呛了何芳一句。

　　何芳以为她能就这样顺利逼迫余安说出秘密，却把这个常常被她捉弄的玩具给忘了，还真是好久没教训过秦素，让她误以为自己又能行了。

　　何芳走到秦素跟前，像以前一样居高临下的说：“杂种，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她说着就要抬手推秦素，但还没等她碰到人，余安就先拦在秦素面前，帮她打掉了伸来的手。

　　何芳吃痛的叫出声，直到她看清局势后才缓过神来，李辰华和林婉都不在身后，她要是一对二显然不太明智。

　　“行，有本事你就护她一辈子。”何芳咬牙切齿的扯出一抹笑，狠狠看了眼余安，然后在众人摸不清头脑的状态下愤然离去。

　　排练继续，至于何芳为什么要叫余安疯子，大家都一致以为是私人恩怨，并没多想。

　　但从何芳的态度来看，余安大概清楚她肯定是知道了什么，可在这个学校里，除了余佳豪外不应该再有其他人知道。

　　难不成又是余佳豪干的？

　　余安想的入了神，直到秦素摇晃了她两下，才从思绪里出来。

　　“她说什么你不用放在心上，别理她就是了。”秦素安慰她道。

　　这叫她如何不放在心上，何芳说的句句属实。就像秦素不想让余安知道她窘迫的生活一样，余安也不想她知道自己不是个正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