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垢》儒仙欢

20、第 20 章

　　天空已经完全黯淡下来，隐隐能看见遥远的头顶上那不起眼的月亮，余安站在院子里，手里握着一把崭新的车钥匙。

　　今晚余爸在外应酬，不知道还回不回家，除了阿姨做的一碗长寿面和一句小姐生日快乐，她感受不到过生日的氛围。

　　新车很好看，但对余安而言什么车都一样。

　　她拿出手机拨通一个电话，对面传来男人粗鲁的问候：“打烊了，有事明天说。”

　　余安不急不慢：“是我。”

　　男人顿了片刻，像是在分辨说话人的声音，不一会儿恍然大悟的长啊一声：“是余小姐啊。”

　　余安嗯着：“明天我让人把车开来，你先掌掌眼。”

　　男人在电话那头笑的合不拢嘴：“多大点事，明天店里等你啊。”

　　模拟考和元旦晚会撞一起了，最忙的要属高三学生，毕竟是最后一个元旦，除了每个班各自的节目，还需要高三集体出一个。

　　一班显然对元旦晚会兴趣缺缺，仅仅是一个诗朗诵都没人参加，更别说是参加高三集体节目。

　　班主任实在看不下去，点明要求班里的第一二名必须参加，找不出什么原因来，就说是为了他们能全面发展。

　　秦素拿着从课桌里掏出来的牛角包，边吃边安慰余安接受使命。

　　余安看了眼吃的满嘴油渍的女人，问道：“好吃吗？”

　　她点头：“外面咸咸的，里面是甜的。”

　　余安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给她擦了擦嘴巴：“这也是吴涛送的吗？”

　　她舔舔手指上的面包屑，像只意犹未尽的猫：“可能吧，我觉得还是要跟他说一下，不用这么客气的。”

　　老给她塞吃的，这怎么使得。

　　余安没忍住，在她头上敲了一下：“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啊？”秦素不太明白，以为余安也想给她送早餐，“不用了，我早上有吃东西的。”

　　“哦～，我明白了，吴涛送你吃的就行，我送就不行了？”余安压低声音调侃她。

　　她才没有这样想，只是从一开始就很莫名其妙，她也不清楚每次都会稀里糊涂的把东西给吃了，就像暗地里有什么指示在引导她一样。

　　说起来，还真是瘆得慌。

　　秦素哪知道，每天早上余安找她聊天都会暗示她吃早餐，有时候是问她味道如何，有时候就转移她的注意力，让她不知不觉就塞嘴里了。

　　“瞎说，我现在就去找他说清楚。”话毕，秦素急匆匆的就要离开原地。

　　但余安眼疾手快，将人拦了下来：“笨蛋……吃着我的早餐，心里却在想别人。”

　　声音不大不小，将秦素整个人定在了那里，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着，思考最多的是余安为什么突然给她送早餐，其次才是，自己居然还一直以为是别人送的，还当着她的面说。

　　终究是尴尬战胜了冷静。

　　好在余安没多说什么，还贴心的转移话题了：“你先回教室吧，我得去趟办公室。”

　　说完，她拍了拍愣住的人就走了。

　　对于班主任天降的重任，余安表示她担不起，余爸不愿她参加任何浪费时间的活动，所有和提高成绩无关的统称为浪费时间。

　　所以元旦的节目，她最好还是跟老师说明白，让她重新选一个人。

　　班主任看着来人，停下了批改作业的笔，余安可以说是她这三年来带过最久的学生之一，永远的年级第一，没有被调到过其他班去，所以班主任对她还算照顾。

　　余安阐明来意，班主任也不着急，慢慢跟她说：“社会不看你的学习成绩，成绩只在学校有用，所以你多参加点课外活动，对你是有好处的。”

　　“我知道。”余安同意老师的话，“但是我现在只想好好学习。”

　　班主任笑着喝了口茶：“你就说还有什么题是需要你费时间研究的？高数吗？”

　　余安哑口，正想着该怎么说才能推辞掉时，班主任抢先开口：“好了，你三年来连运动会都没报名参加过，最后一年了，老师想让你多点青春的美好回忆，区区诗朗诵能难倒你吗，不说这个了。”

　　她抿了抿嘴，又听见班主任说：“哎呀，又不会掉你一块肉，别愁眉苦脸了，要是没别的事，就回教室学习去吧。”

　　说罢，老师重新修改起作业来。

　　看样子，多半是不想和余安谈这件事了。

　　余安识趣的退出办公室，却在走廊上碰见了秦素。

　　“谢谢你的早餐……”她想了一路的说辞，最后能说出口的就这一句。

　　余安换掉闷着的脸：“谢什么，我们不是朋友吗？”

　　哪有对朋友这么上心的，虽然秦素没交过什么朋友，但她还是见过别人交的。

　　心里虽这么想，身体上还是点头同意了，她看了眼办公室里面，问道：“老师叫你有什么事吗？”

　　“没有，是我不想参加节目，找老师说一下。”

　　“哦……那同意找人替换你了嘛？”

　　“没有。”

　　秦素能看出来她眼里闪过的一丝为难，于是主动提出：“要不我来替你参加诗朗诵？”

　　余安眼前一亮，看了看她，又收回目光：“没事，我自己来吧。”

　　她不能耽误秦素的时间，她比自己更需要时间去学习。
　　只要瞒着点余爸，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午休时，余安跟着诗朗诵的队伍到操场上排练，秦素待在教室里睡觉。
　　她看着余安空荡荡的座位，眼皮像是有根棉签被撑住了一样，死活闭不上，左右趴着都不是，干脆坐起来不睡了。

　　同桌听到响动，喃喃着小点声。

　　她叹口气从座位上起身，蹑手蹑脚的走出教室，走廊上也是空无一人，安静的让人难受。

　　站了一会儿后，她偷偷溜出教学楼，远远的就看见操场边上有人在排练，她一时兴起想看看余安在哪。

　　望了大半个操场，连同班的人影都看不见，倒是看见了李辰华。

　　难不成她也参加节目了？

　　秦素摇摇头，四班的排练队伍不就在旁边吗，里面还有她认识的同学，但李辰华并没有走进排练的人群里，反而向操场另一头的旧教学楼走去。

　　秦素偷偷跟上，看见她进了旧教学楼旁边的废弃厕所。这个厕所原本是要拆除的，学校却一直拖到现在也没施工。

　　不过有时候二楼厕所人满了，也会有人来这里解决。

　　大中午的都在睡觉，二楼厕所不可能没位置了。

　　秦素觉得事情有蹊跷，但也只能探到这里，如果再跟着进厕所，肯定会被发现。

　　然而正当她要离开时，厕所里传出一声惨叫，接着就是水流哗哗的声音。

　　水声很大，完全覆盖了里面的其他动静。

　　秦素大概能想到里面发生了什么，她艰难的移开脚步，眼睛惊恐的撇向操场。

　　赶紧走吧，别待在这里了，万一引火上身，自己也会跑不掉的。

　　她下定决心加快步伐，身后突然又传来尖叫，是个女生的，穿破水流的哗哗声，落到秦素耳中，像一把重锤狠狠将她钉在原地。

　　为什么偏偏让她遇见了这样的事情。

　　她该直接离开的，这和她没关系，她没必要把自己搭进去。要知道有李辰华的霸凌中，怎么会少的了何芳？

　　她拼命回想着刚刚在教室里，有没有看见何芳在干嘛。

　　可惜想不起来，她根本没注意何芳在不在座位上。

　　走吧，就当是没跟过来，就当是没听见，好不容易何芳她们转移了目标，她可不能再去得罪她们。

　　秦素拖着僵直的脚，身后仿佛有从地狱里伸出来的手，它们在拉扯秦素的四肢让她回头，它们在无声的哭喊，仿佛在拽着她的良心乞求

　　她变得犹豫了，脚下一不留神踢到半块红砖，她咬紧下嘴唇，弯腰捡起红砖，心脏猛烈的跳动着，几乎快要跳出嗓子眼，下一秒，她将砖头狠狠砸进女厕所的玻璃窗上，砰的一声，玻璃碎一地，将失神的她强行开机。

　　“谁？！”

　　厕所里大吼一声，秦素连滚带爬的跑向操场，本能的往人多的地方钻。

　　李辰华跑出厕所，只看见一个落荒而逃的背影，是个女生。

　　她挥手，示意大家赶紧散了，何芳一脸阴翳的走出来，问她：“看见是谁了吗？”

　　李辰华摆手：“一个长头发的女生，看起来很瘦，也可能是穿的少吧。”

　　何芳甩了甩手腕，一溜血从手背上滑落，玻璃碎的时候刚好划到她扇人耳光的手。

　　“穿的什么衣服。”

　　李辰华老实回答：“校服啊。”

　　学校里穿校服的不少，但大多是不在意穿搭的男生，他们直接把校服套在臃肿的羽绒服上，看起来像个会走路的球。

　　女生这样穿的就太少了，几乎都是把校服穿里面，露出个领子。

　　所以按照李辰华说的，那个女生就不难找了。

　　秦素一路狂跑，不敢回头，怕被她们看见自己的长相，但刚要跑出操场时，胳膊就被一道重力拉住。

　　她吓的反手就是一拳要打在那人的脸上，幸亏余安够高，这一拳落在了她的胸口。

　　软软的触感加上某人吃痛的声音，秦素终于冷静下来。

　　余安捂着胸部，痛到扭曲，龇牙就是一声国粹：“见鬼……你这打招呼的方式也太沉重了吧。”

　　秦素看清楚人后连忙收起握拳的手，另一只则无处安放的想揉揉刚才她打过的地方，只是手还没伸出去，就被余安抓个正着：

　　“怎么，打了人还想吃豆腐啊？”

　　秦素连连摇头：“不是不是，我给你呼呼～”她撅着嘴对准下手的地方吹气。

　　余安见状，气极反笑，捏住她撅起来的嘴就是一顿拉扯：“说吧，不睡觉来这里干嘛？”

　　秦素挣扎开，呸了两口，支支吾吾的说：“我我就是来看看你，不行吗！”

　　显然余安不信：“那你刚刚跑什么，跟鬼撵似的。”

　　“因为……人有三急，我快憋不住了。”她指了指身后的教学楼，表示自己要上厕所。

　　余安盯着她，像是要看穿她的花招，却发现秦素一直心不在焉的往她身后瞄。

　　她顺着目光看过去，还想说是谁呢，原来何芳也在操场闲逛。

　　何芳将视线从秦素身上移开，对上余安后，她礼貌性的微笑点头，然后又把目光落回秦素身上，笑容逐渐消失。

　　余安转过头，看着秦素：“她又招惹你了？”

　　秦素老实巴交的摇头：“我，我招惹她了……”

　　余安沉默片刻，大概是在组织语言，半晌后发现语言组织失败，只能吐出六个字：“到底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