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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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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安低下头,打开泡面盖子,热气迎面扑来:“吴涛干嘛送你吃的?”
秦素撇撇嘴,揭开盖子,拿着塑料叉在汤里搅拌均匀:“诶呀,有些事你不知道,我也没法跟你说。”
也就东巷那件事,要不是吴涛来的及时,后果不堪设想。这怎么跟余安说嘛,告诉她自己又被狼狈的揍了一顿?
她总觉得自己被救和桌里的早餐关联密切。
“嗯。”余安面无表情的撕开半个巴掌大的醋包,一股脑全抽进了泡面里,看得秦素一脸牙酸。
“你喜欢醋味吗?”
余安把醋包挤干净,搅拌后叉了一口进嘴,边嚼边回她:“对,我喜欢吃醋。”
明明是很正常的对话,秦素却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又说不上来,只能哈哈笑着,闷头吃自己的面。
听语气,余安好像有点不高兴?
两人沉默着吃到尾声,秦素终于忍不住要打破僵局,她放下叉子抓过余安扶碗的手,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自己手腕上的东西套到她手上。
余安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秦素立马喊到:“祝你今天……那个,生日快乐!然后,不止今天,天天快乐!”
她有些慌,脸不自觉的红了,静静的期待着余安的反应。
被套在余安手上的,是一个简单的红色头绳,通体呈麻花状,尺寸刚刚好,不勒手。
她诧异的看着秦素:“你怎么知道……”
秦素连忙打断她:“内个内个,电话卡公司告诉我的!”她红了大半张脸,紧张的在桌底下卷衣服。
小卖部门口人来人往,人声嘈杂,偶尔能听见谁在讨论班里的某某人,或是吐槽学校门口文具店的抽奖机制。
但这些都是那么的模糊,身边路过的人,连五官都看不清,耳边略过的话,风一吹就散了,唯独余安眼前的人,在熙熙攘攘中,真实且清晰的坐在对面。
“谢谢,我正好缺个头绳。”她将手覆盖在头绳上,来回搓揉了两下,心知这是真的,她没有出现幻觉,也不是在做梦。
秦素听到她说满意后,僵住的神经才放松下来,但还没等她完全松弛,余安突然起身,偌大的黑影将她罩在里面,风驰电掣间,一个湿润的触感从她脸颊上擦过。
“……你脸红的样子,好可爱……”
余安的唇静悄悄擦过她的脸,最终停在她的耳边,柔声说着。
这下可让秦素坐不住了,她接收到余安发出的信息,连滚带爬的远离了那个位置,砰的一声,在众人瞩目之下她踢翻了泡面,摔坐在地上。
“没事!我没事……”面对周围的目光,她连连摆手。
唯独对上余安的视线时,她顿住了叭叭的嘴。
余安若无其事的走到她身边,伸手将她拉了起来,脸上还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意:“摔疼了吧?我帮你拍拍灰。”
她说完,动作自然的帮她拍着裤子上的泥土,跟刚才害她摔倒的样子判若两人。
秦素愣在原地,心有余悸的想着刚刚余安的神情,那绝对不是正常朋友之间该出现的,怎么说……那种感觉就好像……她突然被一个纨绔子弟调戏了?
午饭过后,两人回到教室,正好遇见文艺委员在黑板上写字。
内容是期末模拟考后的元旦晚会。
每个班级都要出一个节目,一班打算出诗朗诵,黑板上写着有意者到文艺委员那报名。
余安只是撇了眼,就兀自回到了座位上,秦素也不感兴趣。
等到放学后,余安拿出一叠资料摆到秦素桌上,资料上明晃晃的全是笔记,颜色各异。
“这是我说的那个复习资料。”
秦素都已经忘了这档事,余安居然还记得。
“看看吧,下周一就要考试了。”
秦素大致翻阅了一下,笔记做的很详细,题型也是按照分类排列的,不得不说这份资料很适合用来临时抱佛脚。
但秦素不是那类人,资料里的题型放眼望去大多都做过。
她合上资料:“你不用吗?”
“我看过了,上面的笔记都是我手写的,你要是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
都写这么详细了,她再看不懂那就是智商有问题。
虽是这么想,也不能枉费余安的一片心意:“好啊。”
秦素没见过余安背书包上学,一直都是抱着书,这会儿,她也像往常一样抱着书等秦素。
秦素边收拾,边想到了中午发生的事,一时之间竟觉得两人独处,颇为怪异,为了打破怪异感,她主动找起话题。
“你之前不是说把资料传到手机上嘛?”
余安靠着门框:“有吗?我只是怕找不到你人,才说可能会通过手机联系你,然后再给你资料。”
每天见面八小时,怎么可能找不到人……
这借口找的真烂。
“既然你资料都给我了,那你放我这的手机也可以拿回去了吧。”
秦素默默收拾书包,东翻西找,仿佛她的眼里有很多活,以至于忙到没空看余安一眼。
“我说过,送出手的东西不会拿回来,你要是不喜欢,可以扔了。”
余安的语气很平淡,连一点情绪的起伏都没有。她只是担心下次秦素再遇到危险,却连个呼救的人都没有,才给了她自己的手机,不过她若是真不想要,余安倒也有法子。
一听余安说可以扔了,秦素便同情似的摸了摸包里的手机。
跟往常一样,余安走在秦素身后,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聊喜好,聊星座,还有最近新出道的某某明星。
直到秦素准备往食堂拐时,两人的聊天声戛然而止。
秦素意识到,她再从食堂路过前往旧教学楼,就会引起余安的怀疑。
“那个……你要去天台吗?”
与其说这是在问余安,不如说是在提醒余安可以不用跟着她了。
“好啊。”余安理所当然的把这当成了邀请,即使她知道秦素并不想她这么回答。
早知道就不问了。懊恼的秦素只能带着她偷偷摸进旧教学楼。
秦素走在前面,踩着以往的脚印,虽然没那么规整了,但习惯难改,脚印覆盖上脚印,两人来到天台。
她站在天台隐秘的一角,视线落在学校围墙外某个晦暗的角落里。
那是一个狭小的墙缝,墙缝往里走,是一个过道,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那里面居然还有人在抽烟。
“你好像很喜欢来这里。”余安斟酌了一下,在喜欢后面加了个来字。
天台风又大,还是被禁止学生前往的建筑,她想,应该没有人会喜欢这样的地方。
秦素收回视线,思考着她的话,这里是唯一能给她安全感的地方,比那个捡漏的出租屋更安全。
她犹豫半晌,依旧没有回答余安。
冬季的风总吹的不合时宜,秦素打了个哆嗦,整个身子都挨着石砌的护栏,她没注意到,身后有人在向她靠近。
余安的声音出现在她头顶:“我第一次来这里时,就遇见了你,刚见面你就哭的稀里哗啦。”
她说完后,没忍住笑出声来。
秦素转过身,正想嗔怪她不许笑,就发现这个人离自己仅有不到十厘米的距离,好在她矮,只是额头蹭到了余安的下巴。
见秦素转过来愣住了,她浅浅勾唇:“还冷吗,要不要我再挨近点?”
“不不,我不冷……”再近点就抱上了。
她有些不自在,人一旦察觉到尴尬时,就很想做些什么转移注意力。秦素终于肯聊聊来天台的用意了。
“你看见没,那边。”她指出一个方向。
“嗯,文具店。”余安顺着她纤细的手指看去。
“看旁边的小过道口。”
余安将视线定在她说的过道口,余光却落在她收回手的动作上。
秦素紧紧靠着护栏,叹出的气息都是白蒙蒙的雾:“那里有人,能看见吗?”
过道口处,穿黑色棉衣的男人还在左顾右盼,看样子是在找什么东西,或者是找什么人。
余安点头,鼻子碰到了秦素头顶的发丝:“看见了,你认识吗?”
她摇头:“应该是认识我爸的人。”
刚转来小镇的那些天里,她经常遇到堵路的陌生人,会问她叫什么名字,住哪里,她当然不会傻到自报家门,通常假装他们认错人了,这事就能过去,但后来出现的人就不再问她叫什么了,而是直接抓住她,恐吓她,让她转告秦爸再不还钱的后果。
她放学上学都变得小心翼翼,要等到很晚了才回家,或是去学校,效果明显,她遇到陌生人的次数大大减少,那些人只在学生多的时间段出现。
再后来,何芳知道了她的秘密,她带着洋洋得意的笑容从嘲讽上升到动手,某一天,体育课解散后,何芳带着朋友要捉弄秦素一番,她狼狈的窜进食堂,犹豫片刻后溜进了旧教学楼,就这样,她躲过了何芳她们。
听秦素这么一说,余安想到那晚何芳说的话,于是认真留意起站在过道口的那个人。
“他们是干什么的?”尽管她猜到了大概,但还是问了秦素。
秦素没有回她,这是她的秘密,任谁也不想被别人知道家里一直在躲债,还被债主派人来催。
良久后,余安见她不说话,也没再问了,只是站在她身后,低低说着:“不管他们是干什么的,你要记住还有我在。”
风声呼啸着,将她本就不大的声音吹得好似错觉,秦素只当是自己听岔了,余安却从身后缓缓抱紧了她。
两人的体温像联通后的电路,秦素身上的冰凉窜进余安的怀里,而余安自带的暖气将她整个人包裹在内。
“我家,以前出了点事,后来借了钱,他们可能是来催债的。”
不知为何,秦素在余安面前,主动放下戒心了,她赌抱着自己的人不会像别人一样,嘲笑她的不幸。
余安用脸颊蹭了蹭她的头发,能感觉到,秦素下意识的偏了头。
“我猜到了。”
一时间,秦素沉默了,她在想除了何芳她们知道外,就没人知道了,余安怎么会猜得到?
她挣脱开余安的拥抱,沿着护栏离她远了几步:“是不是何芳跟你说了什么?”
她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就像心里已经笃定了何芳告诉过她什么,但又在渴望余安回答她何芳什么也没说。
余安一步步向她走近,点点头:“嗯,她说了些。”
这没什么好瞒的,确实是何芳告诉了她秦素家里的情况。
秦素愁苦的脸突然露出笑容,苍白又破碎:“所以你很早就知道了嘛?”
余安点头。
她笑开了,叹口气更像是解脱,或许她自己藏的也很辛苦:“你知道干嘛还对我这么好?”
“谁规定不能对你好了吗?”
“我很穷,你对我的好,我还不起。”她连最基本的礼尚往来都做不到。
余安走到她面前,却又被秦素拉开了距离,她明明是笑着的,眼角的睫毛又被染湿了。
“不用你还,都是我自愿的。”
秦素深吸口气,努力想把眼泪吸回去,嘴里还在喃喃着什么,余安听不清,只能一直朝她走去。
“真的,不用你可怜我……”
听清她说的什么后,余安顿住了脚步,但也就一秒钟,她用力的将人揽进自己怀里。
秦素挣扎着怎么也挣脱不了,最后抵在她的肩上,任滚烫的湿润浸染她的衣领,无声的痛哭代替了此刻的沉默。
原来,不是所有的人收到了别人的好处都会说谢谢,秦素只会绞尽脑汁的想着,该怎样还清。
对她而言,这不是恩惠,是负重。
“你真的,不用对我多好,我还不起,只会越欠越多……你不知道我每天都在担心什么,或许在回家的路上,我会被人拦下……或许在无人问津的角落,我会死去,不是因为我犯了多大的错,只是因为我的家人,欠了别人还不起……”
她想推开余安,奈何这人就是纹丝不动:“你不会懂的,我也不想连累你……”
秦素的那句死去,像尖刀一样狠狠扎在余安的心脏上。
她们是那样的相像,以至于都以为自己会死的无人问津。
但自从两次三番的撞见秦素后,余安的黑白世界里,多了一道亮丽,她不再盘算着如何离开人间。
她甚至想要融入进去。
不自觉间,余安抱紧了秦素,紧到她无法动弹,仿佛这样就能帮她分担下这个世界的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