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垢》儒仙欢

18、第 18 章

　　夜渐入深，余安坐在黑色的私家车上，正盯着前排的靠背出神。

　　车里有淡淡的薄荷清香，十分提神醒脑。

　　半小时前，她还在安慰情绪低落的人，将自己表现得既稳重又温柔，实际上，秦素说的话让她也挺忧伤。

　　她最不在乎的就是那个家了，家境什么的，那也是余爸的资产，如果说这样的生活能让别人羡慕，那或许是他们没有看见，余安是个不自由的孩子。

　　司机透过车内后视镜看见余安阴郁的脸，脚底下默默加了点力。

　　回到家后，余安看了眼刚端上餐桌的饭菜，转身往二楼走了。

　　客厅里空无一人，冯晓燕不知道去哪了，余佳豪也还没有回家。

　　阿姨见她要回房间，连忙招呼着给她递了杯热牛奶。

　　她道了谢，本想走到二楼就停下脚步，但犹豫片刻后改变想法，继续爬到三楼。

　　三楼是个堆满杂物的阁楼，有两排书架，架子上放着不分类的书籍，还有一些积了灰的包裹。

　　她跨过地上的坐垫，来到一个纸箱面前。

　　里面已经结了蛛网，厚厚的灰落在箱子里。

　　余安不顾灰尘，把牛奶放在架子上，从纸箱里拿出一个小长方形的木框。

　　她用掌心擦去玻璃上的灰，擦不干净，但也能隐隐看出框里的内容。

　　那是一幅油彩画，画着一个女人坐在椅子上，边晒太阳，边看杂志，旁边还有个桌子，上面放着花瓶和咖啡杯。

　　这幅画叫下午茶，画风稚嫩，但也算是独特的点，余安读小学时，靠着这幅画，赢得了人生中的第一个一等奖。

　　画中的女子没有面容，但坐姿优雅，这是她按照妈妈平时的样子画的，没想到还能得个奖。

　　她还记得，当时回到家后，妈妈夸她是个画画小天才。

　　余安放下这幅画，下面还压着没有表起来的其他作品，被时间压的分不出颜色，周身都是褶皱。

　　她一直都想妈妈，这会儿特别想。

　　那个无论她做什么决定都会说你开心就好的女人，这以后都再也见不到了。

　　牛奶凉了，空气中扬起的灰轻轻落在杯子里，落在余安的头发、衣服上。

　　她多想能惊扰过去啊，可过去对她的回应却也只是落她一身灰。

　　这时，她转身离去，思绪如搭在弦上的箭，正中秦素那句：你，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怎么就不是了，她们分明连受的伤都一模一样。

　　余安送给秦素的手机里，除了厂家自带的软件外，就没别的了。
　　连聊天软件都没有，还是说，早就被余安删除干净了？

　　秦素躺在床上，胡乱研究着手机里的功能，几乎每个软件都点进去看了一眼。

　　这哪是碰巧送她的一部二手货，分明是谋划过了吧，消息里一个短信都没有，通话记录干干净净，要不是外壳看起来有磨损，她都该怀疑这是不是一部新手机了。

　　她把手机放在一边，找出一根线头发黄的充电器，还好，充电口能对得上。

　　放学时，余安笑她是笨蛋的场景，此刻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她闭上眼，满脑子都是余安浅浅勾唇的样子。

　　完了啊，这是什么情况？

　　秦素翻来覆去，辗转反侧，小绵羊都数到两百了，就是无法入眠，甚至数着数着嘴里还蹦跶出了余安的名字。

　　她突然用被子捂住脑袋，偷摸摸的笑出声，连她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想笑。

　　之后，她想了想，大概是在笑自己像个傻子一样。

　　等她终于平复下来后，依然睡不着，没办法，她只能起身百无聊赖的刷着手机主题壁纸，就在这时，通知栏里弹出一条消息。

　　她有些好奇，余安的手机会收到谁发的消息，刚一点开，她就看见了某某电话卡公司等字眼，原来是广告啊。

　　这么想着，她已经点开了信息管理，但就在要删除时，潦草一撇中，她发现了生日两个字，再一看全部内容，上面写着某卡公司代表全体员工庆祝余女士生日快乐……然后，无缝衔接某某套餐。

　　余安的生日到了？

　　左思右想后，秦素下床打开衣柜里藏着的小盒子，里面有些钱，是她放假兼职赚来的。

　　她抽出两张，放进书包里，折腾一番后，她终于能平静下来，安然入睡了。

　　早自习还和以前一样，大家在死气沉沉的读书声中强撑大清早的睡意。

　　下课铃一打，秦素习惯性的往课桌里伸手，一顿摸索后，掏出了一个夹心面包和一瓶酸奶。

　　这多不好意思啊，每天早上都有免费的早餐吃，吴涛对她实在是太客气了。

　　其实她也有想过要去找吴涛说清楚，不用费劲给她送吃的，但每次都被某人给耽搁了，确切的说，应该是拦截了。

　　“味道怎么样，好吃吗？”

　　余安蹲在秦素的课桌旁，她如果站着秦素就得仰头看她，时间长了脖子难受。

　　秦素看了眼手里的面包，掰了一块给余安尝味儿。

　　“果酱太甜了……”余安吃着，自言自语说。

　　秦素不认同她的味蕾：“我觉得刚刚好，甜的好吃。”

　　她享受食物的样子，让人看了总会有幸福的错觉，余安一下子就移不开眼了。

　　“那你尝尝酸奶呗。”

　　秦素撕开酸奶盖子，舔了下残留在盖子上的酸奶。

　　粉粉嫩嫩的舌尖，沿着盖子边缘一直舔到最中间，余安看着，不自觉的咽了口莫须有的唾沫。

　　“好喝吗？”

　　“还没尝着味儿呢，你急什么……还有，你干嘛一直盯着我看？”

　　经她这么一提醒，余安才发现自己有些失态了，于是她轻咳一声，转移视线。

　　“味道还行，就是太浓了。”秦素说着，将喝了一口的酸奶递给余安，动作很自然，就好像她们曾经也这样做过。

　　接过酸奶，余安看着刚刚被秦素抿过的瓶口，她偷偷对上位，牙齿在瓶口上咬出个印记。

　　“好喝，甜甜的。”余安给出评价，将酸奶还给秦素。

　　这不是酸的吗，哪里甜了？秦素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她，仿佛她刚刚的发言是在梦游里说出来的。

　　面包虽然好吃，但多少有点噎人，秦素又喝了一口酸奶，但嘴唇接触到瓶口时感觉怪怪的……

　　“你平时有咬吸管的习惯吗？”
　　“没有啊。”
　　“那这是什么……”
　　“……牙印。”
　　……
　　就是这样聊着，秦素总能忘了自己要找吴涛说正事。

　　一上午的课过去了，这次预约吃饭，秦素比余安积极，等到第四节下课后，秦素幽灵般出现在余安的座位上。
　　她打算请余安吃顿饭。

　　两人刚来到食堂门口，就看见排队的学生把门口都堵全了，果然还是来的太早，跟那群干饭王撞上了。

　　秦素本想着再点一份水饺，毕竟上次余安说她喜欢吃水饺，但看今天这架势，估计她们要排很久。

　　“来早了，应该晚一点的。”余安望了望里面。

　　秦素皱着眉，思忖片刻后对余安说：“要不，今天吃点别的。”

　　余安比她高半个脑袋多，挡在拥挤的人群里，让秦素一下就轻松多了，不用跟别人挤来挤去。

　　“什么？”

　　“你跟我来。”

　　秦素抓过她的手腕，不是柔软的触感，相反，有些硬实。她拉着人走出食堂，往旁边走去。

　　直到看见小卖部的招牌后，余安问：“你不会是想吃零食填饱肚子吧？”

　　秦素放开她，独自走进小卖部，不过一会儿手里拿了两桶泡面出来。她顺势递给余安一桶。

　　“这是……泡面？”

　　余安仔细的端详着这桶酸酸辣辣豚骨面，看了成分表又看保质期，秦素都已经泡上了，她还在研究包装。

　　见状，秦素有些好笑的问她：“没见过吗？”

　　那肯定见过，但也只是见过了，没敢往嘴里送。

　　小时候余妈告诉她，这叫垃圾食品，吃了会中毒，还会拉肚子，妈妈的话还有假吗？

　　秦素把刚泡好的面放在小卖部旁的桌子上，看着余安还在琢磨，无奈之下问她：“需要帮你泡吗？”

　　先采用催吐法，如果不管用，再拨急救电话：“好哦。”

　　余安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中毒后的解决方案，将泡面递给秦素。

　　她呆呆的样子实属罕见，秦素有些想笑，但还是忍住了：“你没吃过？”

　　嘴上问着，手里已经帮她把包装拆开，倒好了调味包。她跟小卖部老板娘借了开水壶，泡好后放到桌子上。

　　一系列泡面的动作行云流水，余安拿起她撕过的调味包，里面还剩了些调料，嘟囔着说：“没吃过……这个怎么没放完？”

　　“盐吃重了对身体不好，少放点不影响味道的。”

　　她似懂非懂的点头。

　　“还有醋包没给你放，你吃多少自己放吧。”

　　忙完后，两人对坐着，余安就一直盯着秦素看。

　　她被盯的浑身不自在，只能找话题聊起来：“本来是想请你吃饺子的，人太多了，不知道得等多久。”

　　“请我？”

　　她点头：“对啊，上次不是说要请回来嘛。”

　　上次？好像是说过，她自己都没当回事，秦素怎么还记上了。

　　余安移开视线：“你太见外了。”

　　秦素嘿嘿笑着，手指在桌底下缠绕：“我这不是信守承诺嘛。”

　　余安又将视线移回来，落到她叭叭的小嘴上。原来她将自己随口说的话当承诺了，不得不说，她叭叭的样子真可爱。

　　这一刻，余安觉得哪怕这是一桶泻药她也能不眨眼的吃下去。

　　“对了，我这几天遇到了一件很灵异的事情。”秦素突然压低声音。

　　“什么事？”余安将耳朵侧向她，配合着小声问。

　　秦素凑过脑袋，对着她说：“这些天早上，我课桌里总是凭空出现吃的，我还给你尝过，早上的面包和酸奶，你记得吧？”

　　“嗯嗯，这还真是灵异。”余安勾起嘴角，眼里溢出笑意，“所以，你觉得它们是怎么来的？”

　　秦素抠了抠下巴：“我觉得，是有人送的。”

　　“嗯哼，谁送的啊？”

　　“嘶，我猜应该是吴涛……”

　　余安扳着泡面里的折叠叉子，听到秦素来了一句是吴涛，险些没把叉子拦腰掰折。

　　她就说秦素这些天怎么老想去四班，不会就是这个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