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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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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余安上着网课,思绪却飘出窗外,回到初三那年的食堂。
这次,她是真的进了精神病院。
主治医生说她情绪不稳定,在受到刺激后伴有轻微的幻觉,需要配合药物治疗。
这一套下来,余安真成了官方盖章的精神病人,由于有医院开的精神失常证明,余安拿刀伤人的事被归为犯病所致。
余爸赔了些钱,原来的学校不接收一个患有精神疾病的学生,余安被退学了。
事实上,是那个城市里所有的学校都不愿意接受一个精神病学生,毕竟这风险太大,加上余安伤过人,哪所学校都不敢冒这样的险。
余安养病,一直养到余佳豪初中毕业。
一家人搬到了一座不知名的小镇,余爸在小镇的这所学校里,投了点钱,余安顺利以插班生的身份进到了学校,又以优异的成绩考到一班。
在这里,没人知道余安的往事,也没人会再欺负余安。
至于余佳豪,在余爸知道他做的那些事后,便要求他和妹妹保持距离,在校不能外宣自己和余安是兄妹关系,当然,冯晓燕也不稀罕当一个精神病的母亲。
于是,司机只接余安放学,只送余佳豪到学校一半的路程。
两年多以来,余安病情稳定,停掉了那些药物,医生嘱咐,药可以不吃了,但要随身携带,以免再受到刺激时失控。
例如,再次被霸凌,或是看见霸凌的类似场景。
余安回到房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白色的小瓶子,磕出两个药片,混着杯子里的水顺进喉咙。
不一会儿,脑海中断断续续的那些画面,被沉重的困意压下,耳边撕裂的哭喊声渐渐模糊,像被闷在水里。
昨晚,她又看见了冒黑气的影子,在东巷的一个死胡同里。
余安揉着太阳穴入睡,记忆磁带飞梭着,把梦境定格在昨晚。
车外的风景依旧冷淡,像七八十年代老旧的黑白照片,余安望着这个世界,她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直到她从后视镜看到一个穿羽绒服的身影,黑白照片突然回归现实。
“王叔停车!”
这个时间点了,何芳怎么一个人在外面?
余安下了车,让司机先走,自己跟着她在空荡荡的大街上来回游荡。
她或许是脑子不清醒了,有家不回,跟着何芳在这么冷的夜里漫无目的的瞎转。
不过转念一想,今晚老爸应酬能不能回家还要另说,她还不如在外面多待会儿。
据她观察,何芳已经在西巷的街边来回转悠了十几分钟都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过了好一会儿,余安在西巷看见何芳接了个电话就匆匆去了东巷,她悄无声息跟在后面。
转了几个弯后,何芳走进一个拐角,然后余安听见了她说话的声音,在这寒冷的风里,依稀听不清楚。
“我们新账旧账一起算吧。”
余安靠近了些,墙头灯下,一群混混站在何芳身后,而何芳正把人撞到墙上,后面说了什么,就一点也听不见了。
她看不清被欺负的人是谁,但脑中飞快闪出一个名字,心里隐隐作痛。
是秦素吧。
余安看见那个女子靠着墙跪下了,跪在何芳面前。
再然后,何芳走开,露出下跪者苍白的脸,混混包围上去……
猜测和亲眼所见的震撼感不同,余安在冷风中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
她看见了全过程,每一个侮辱性的词语她一字不落的听清了。
脚下站着的硬朗的土地,下一刻裂开成缝,一阵眩晕感传来,余安仿佛掉进了一个没有尽头的无底洞,一直下坠,坠回到那个初三,坠回到医生的谈话,针,以及五颜六色的药。
余安撑着脑袋,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突然,她眼前一片漆黑,再抬头时,满场的黑影背对着她。
她险些尖叫出声,下意识的用手捂住嘴,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了好久没用过的白色小瓶子,胡乱往嘴里塞了两颗后,咬碎咽下。
等她缓过神来,秦素被他们踩着背,踹肚子,扯着头发骂娘,那些词句灌进她的耳朵,刺激着她埋葬在脑海深处的记忆,字眼重合,她被辱骂声包围。
余安拿出手机,本能的要报警,但面对拨通键时,她又退回到通讯录,在一班所有学生的电话号码里,找到了一位同学。
“你有吴涛的电话号码吧,发给我。”她故作镇定的问。
对面开玩笑道:“学委,你该不会是看上我涛哥了吧!”
余安说有正事,顺利拿到号码。
秦素面对何芳时总有有难言之隐,虽然不知道是关于什么的,但只是想到这点她就打消了报警的念头。
吴涛比住在小镇边上的警察更熟悉东巷,带着人只找了一圈就把目标锁定了。
两人对视上,余安没想到他会带这么多人来,还担心他会跟那群人动手。
但显然是她想多了。
吓走那些人后,余安打电话叫来司机,事后吴涛告诉她,人多才能镇场。
余安没有跟着去医院,接下来她拦住了要离开的何芳。
何芳颇为诧异,没想到三好学生也会喜欢看这种戏。
何芳习惯性的露出笑容,却牵扯到脸上微肿的伤,那该死的混混敢对她动手:“真巧啊,在这也能遇到你。”
余安直奔主题:“你为什么要欺负人?”
何芳像是听到什么世纪笑话,呵呵道:“秦素没跟你说吧,也对,她不会跟任何人说,毕竟是件很没面子的事。”
她笑的有些得意,忘记了脸上的痛感,走到余安身边:“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吧,如果有人欠你钱不还,你不生气吗?”
余安听懂了,难怪秦素总是避讳谈论何芳:“她欠你多少?”
“准确来说,是她老爸,欠我家……”她满不在乎的看了眼指甲,“十万左右吧。”
“钱是不多,但她家砸锅卖铁都凑不出一万。”她很骄傲,不知道在骄傲什么,或许是她出生的家庭比别人好,或许是她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几天前她就该还了。”何芳笑着,凑到她面前,“难不成,余大小姐还对这种穷人感兴趣?”
余安和她身高相差不大,两人平视着,一个眼里闪着尖锐的光,像花枝上的刺,一个眼里雾霭迷蒙,看不清情绪变化。
“对。”她不闪躲,直视着何芳,“我把她当朋友,你若再动她,就是动我。”
时间凝固,余安已经走远,何芳渐渐收回笑容,脸上的疼痛感伴随着冷风袭来。
梦外,余安翻了身,梦里便看到了一栋昏沉的建筑。
她走进去,上了二楼,过道里飘着新鲜的消毒水味。
轻轻推开一扇未上锁的门,余安看见坐在陪护床边玩手机的吴涛,以及睡在病床上的秦素。
医生说都是皮外伤,不严重,只不过病人本身缺乏营养,抵抗力弱,导致了昏迷,第二天醒来就能出院。
余安给吴涛鞠躬:“医药费已经付了,今天谢谢你能来。”
“可别谢了,换做别人挨打,我还不一定会来呢。”
她知道,吴涛是自愿帮忙的,谈不上谢谢。
“你付的钱吧。”吴涛放下手机看她。
余安的目光落在病床上,病人脸上的黄色药水很晃眼:“何芳怕把事情闹大,主动给了药钱。”
“呵,她还怕闹事?”
吴涛不屑的斜了一眼,虽然不相信是何芳付了钱,但也没多说什么。
再后来,梦里像起雾了般,一切肉眼可见的东西都被化进雾里,余安身处在一片白茫茫之中。
直到闹铃响起,梦才重新清晰起来,她看见了病床上的人,想要伸手触碰那张脸,突然间,闹铃又一次响起。
余安彻底恢复意识,梦也就这样碎了。
她揉了揉有些昏沉的脑袋,感觉这一觉睡的是真糟心,呆坐一会儿后,她开始穿衣,起床,洗漱。
破天荒的,她没有在家里吃早饭就叫上司机去学校了,而余佳豪也只能潦草吃完上车。
在车上,余佳豪抱怨不满:“真不愧是妹妹,吃个早餐还得带学校去。”
余安没理他,到教室后,整个早自习都在走神,要么是看着秦素的空位发呆,要么就是撇一眼后排,然后面无表情,任谁也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直到秦素进教室后,她才想起课桌里的早餐。
原本她是打算直接塞进秦素桌子里的,后来又生怕她看不见,连忙从桌子里掏出来摆到桌面上。
这一整天,余安的注意力都在何芳身上,她只要稍有动作,余安就能敏锐的和她对视上。
这让何芳浑身不自在,就像被监视了一样。
后来连着好几天,秦素的课桌里都会出现各式各样的早餐,何芳也没有再打扰她的生活。
秦素想着,难道是上次吴涛带人出面帮了她,所以让何芳觉得她不像以前一样好欺负了?
可这些凭空出现的早餐又该怎么解释?
她在学校可没什么认识的人,除了吴涛就只有余安了。
余安大概还不知道她身上发生过什么事吧,总不至于莫名其妙给她送东西,那就只有吴涛了。
秦素看着黑板上龙飞凤舞般几个公式,脑袋里止不住叹气。
她当着余安的面拒绝过吴涛,吴涛又何必还对她这么好呢,这让她心里很是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