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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   何芳将刚做的粉红指甲伸到墙头灯下,晃了晃,上面镶着透明的小钻。

      她上前两步,用力一推,把秦素整个人撞到墙上:“我就想知道,你哪来的本事次次都有人帮?”

      “这次呢,你觉得谁能出来帮你?”

      何芳掐住她骨架一样的肩膀,笑容在她脸上消失:“你怎么敢的啊,不会以为我已经忘了吧,我告诉你,你爸欠了我家十万,不多,你既然来了一班,那就说明你有能力还了,对不对。”

      秦素看着她,连瞳孔都在颤抖,里面装着无能为力的恐惧。

      她贴近秦素的耳朵:“你要是还不起,那就拿器官抵债。”

      “我听说,人的一双眼睛,价值一万。”何芳闪亮的指甲划过秦素的眼尾,“我不急,你先还这一万,如何?”

      她又笑开了,笑的如春日吹开沼泽地花蕾的风,笑的如下水道里啃食花芯的蛇虫。

      大冷的寒夜,秦素竟出了一头细汗,她透过何芳的脸,看见她身后的墙头灯下,凭空向她走来一个褐色长袍男子,他手里的铁棒敲在砖墙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和之前在教室里看见的幻影,一模一样。

      这个影子从几年前就一直阴魂不散,别人看不见,只存在于她的世界里。

      她毫无血色的脸上凝聚出更多的冷汗,惨白的嘴唇喃喃自语,不要过来……

      何芳以为她在对自己惊恐,顿时成就感十足。她也不是非要挖了她的眼睛,只不过是恐吓一下,她想让硬骨头的猎物乖乖听话。

      例如,让她跪下,她就得照做。

      秦素浑身无力,身体因浸在夜风中瑟瑟发抖,她瘫软在何芳面前,何芳走远了,那些男人得到指示要教训她一顿。

      他们靠近她,兴奋的辱骂声,绝望的挣扎声,像古寺里荡起的祷词,荡进上帝脚下的坟墓,黑色和白色颠倒混合,这个世界在她眼中成了冷暖失常的调色盘。

      她没有做错什么,只是从出生起,上帝就只给了她这样一个剧本,她能做的只有演好剧本中的角色。

      就像她要聆听滑稽的祷词在她耳边跳舞,承受棍子落在她单薄的背上,看见恶臭和血腥钻进鼻腔,她要接住踩在她肚子上的脚掌,哪怕她已经疼痛的想要翻呕。

      墙头上的灯,变暗了,祈祷它快要熄灭,祈祷这一切快要过去。

      她的哭喊声断断续续,在偌大的古寺里,像消了音。

      直到一声重击敲在铜钟上,一切掉帧的画面才被按了暂停键。

      这个无人在意的小角落,像被裹上了一层玻璃罩,男人的声音从天而降,将罩子打的粉碎。

      “喂!姓陆的,在我的地盘上打架,是不是该交点场地费?”

      男生耸着肩缓缓走到众人视线里,冷风把他吹的直哆嗦,但他的眼睛漆黑一片倒映不出任何人的一张脸。或许是在场的所有人,他一个都没放在眼里。

      吴涛哈口热气,边搓手边走到那些人面前。

      他们被突然出现的人震住,停下动作后左顾右盼,却只看见吴涛一人,提起的心又放下了。

      姓陆的双手插口袋:“跟你没关系,赶紧滚,不然连你一块儿打。”

      吴涛斜了眼旁边站着的一坨羽绒服,眼里闪过尖锐的光,勾了勾嘴角:“这是我的地儿,还说跟我没关系?”

      他打了个哈欠,看起来像是刚被人从床上强行拽起来的一样,漫不经心的竖起食指:“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现在滚回去睡觉,我就当你们没来过。”

      停顿几秒后,又竖起第二根中指,但他没说话,静默之后,在众人看不见的暗处缓缓走出七八个人。都是拿着家伙,嘴里云雾缭绕的少年。

      这阵仗不用他说话,他们也能想到第二个选项是什么。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是他们之所以能混迹江湖多年还完好无损的保命技能。

      姓陆的大概是领头人,见局势不对,连忙跟何芳打招呼:“内个,你把雇我们的钱打卡上就行,我们先走了……”

      说罢,丢盔卸甲般连滚带爬的离开了东巷。

      吴涛也是说话算话,真就放他们走了。

      他敛眸看了眼地上蜷着的人,不慌不忙走到何芳面前:“何小姐,不走……是等着我送?”

      何芳皱眉,扇了扇空气里的烟味:“你以为当个舔狗就会有结果?”

      两人都知道这句话指的是什么,但吴涛并没有因为这个生气,以他的话来讲,跟女人计较的,都不算男人。

      但男人,是很看重脸面的,对于上次何芳利用他骗秦素出来,并且让他在喜欢的人前颜面扫地这件事,他说什么都很难不计较。

      吴涛没说话,身后的一群哥们默契十足,都不用大哥发话就自觉围住何芳。

      何芳感受到了压迫,但气势上不能输掉,她昂首挺胸,掩饰慌乱:“不去看看她死了没?”

      话音刚落,一个响亮的巴掌就抽到了她的脸上,何芳这辈子都没挨过谁的打,今天被一个该死的混混打了。

      “她要是死了,你等着给她垫尸。”

      何芳被一个巴掌打愣住了,回过神后眼前的吴涛早已走开。她看着男生蹲在秦素身旁,然后将人抱起。

      “旧教学楼那件事,我记上了,别让我逮到机会算账,懂?”

      枯萎了吗,结束了吗?

      那片以她为王的领土该支离破碎了吗?

      何芳摸着有些发肿的脸,恶狠狠盯着吴涛,视线又移到被抱起的秦素身上。

      谁见过沼泽破碎?
      没有办法,只要周围的气候和环境不变,沼泽只会扩大,怎么会一蹶不振?

      不知过了多久,秦素从昏暗的环境里醒来,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灰白。灰白的墙,灰白的窗帘,以及灰白的被子。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她缓过神来,依稀还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吴涛出现,然后是车,医生……似乎还有余安?

      秦素揉揉绑了纱布的脑袋,怎么会呢,做梦了吧。

      医院的床头柜上留了张纸条,上面写着联系不上你家人,医药费已付。纸条下面还有二十块零钱。

      想想看几天前自己还拒绝了这个男生,但昨晚若不是遇到吴涛,她现在肯定还晕在东巷的死胡同里,等着被别人发现。

      一股巨大的愧疚感袭来。

      她按了床头上的按钮,叫来护士将输的盐水拔掉。

      出了医院后,秦素拿着二十块钱打了出租车,出租车的报价表上还显示了此刻的时间。

      上午八点十分。

      过了一段时间后,她到校了,在和保安东扯西拉的一顿解释下,保安露出同情的样子给她开了门。

      现在还是下课时间,秦素走进一班,头上的纱布并没有引起班里过多的关注,大概这就是一班的特点,哪怕他们有多余的时间也会选择用来学习,凑热闹和关心人都太浪费时间了。

      就连她的同桌也一样,秦素只说路上摔了一跤,同桌便不再多问了。

      这于她而言,算是好事吧。

      别说学生了,连老师讲课看到秦素头上的绷带都没什么想问的。

      第二节课下课后,秦素从办公室出来,再回到座位时,桌子上多了个芝士三明治和一瓶牛奶。

      她左右张望,想不通怎么还有人给自己送吃的,然而还没决定要吃还是要扔时,余安走了过来。

      “伤口还疼吗?”

      声音从秦素的脑袋顶上传来。她拿着食物,摇摇头:“不疼。”

      余安张着嘴,把原本要安慰的话咽了回去,转而改口嗔怪她:“怎么会不疼,都包扎成猪头了。”

      本以为她会问些旁人都好奇的事,怎么伤的,什么时候伤的,或是知道了被打成这样,再问问是谁打的。

      但没想到余安没问这些,她只是说,怎么会不疼?

      当然疼了,说出来又能怎样?

      这么想着,她委屈极了,狠狠一口咬在三明治上,别说,还怪好吃的。

      “班主任说,是你帮我交了请假条?”

      余安视线还留在她的纱布上:“不然呢,我仿造了一份请假条,上面写了你爸的签名,老师信任我,也没多问。”

      “就这样?”秦素嗦了口奶。
      “嗯,就这样。”余安平静的回她。

      一上午的课听下来,秦素感觉有哪里怪怪的。
      她看了看后排,视线停在何芳身上。

      她说怎么怪怪的,原来是何芳已经有一上午都没来打扰她了。

      午饭过后,秦素在四班等到了进教室的吴涛,她将人约出来,两人在操场散步聊天。

      秦素先和吴涛说了谢谢,吴涛也不客气,点头应了她这一声谢。

      “这个。”秦素指了指头上的伤,“医药费我会还你的。”

      吴涛轻笑一声:“不是我给的医药费,你不欠我什么。”

      秦素哑口,刚想问是谁帮忙付的,吴涛就开口打断:“上次在旧教学楼,是我不对,这次帮你就当是弥补我上次的冲动,你也不用放在心上。”

      秦素知道他说的上次是指什么,点点头继续刚才想问的:“所以,是谁帮我付的医药费啊?”

      “何芳付的。”他双手插进口袋,“该她付。”

      下午,两节班课,大家都在上自习刷题。秦素想起在政治书里翻到的照片,后怕似的把其他书都翻了一遍。

      何芳付的医药费?那肯定不是自愿掏的钱。

      她现在只担心何芳的进一步报复。

      好在,书里什么都没夹,直到晚上放学回家她都没遇上什么。

      站在家门口,秦素拧开锈迹斑斑的锁,家里空无一人。距上次她见到爸爸,还是在那封找工作的信之前,这之后就再也没见到他了。
      电话也打不通,或许是工作地点离家太远,所以干脆住外面了?

      另一边,放了学后,余安没有在学校滞留,收拾完书本后就坐车回家了。
      因为今晚余爸要回家。

      餐桌上,余爸坐女儿的对面,这一顿和往日一样,除了冯晓燕在絮叨着日常外,就没人说话了。

      这次,余安吃的很慢,直到余爸放下碗筷后,她才跟着放下,这异常的举动被余爸看在眼里。

      “吃饱了吗?”余爸看着余安,象征性的关心一下,实则是给她一个跟自己说话的机会。

      余安点头:“我生日快到了。”

      余爸这才反应过来,他松了眉头,看起来心情不错:“是,你想要什么礼物?”

      “车。”她脱口而出,“我想要一台车。”

      此话一出,吓的余佳豪呛了口饭,两眼一翻:“你有驾照吗就想要车?”

      与其说是出于嘲讽,不如说是嫉妒。

      因为余爸的态度明显就是,你想要什么都行。

      但这点的前提条件只有余安明白,她的人生得全权听老爸安排。

      余爸点头,下了桌:“回头让公司的老李给你挑一台,有什么要求跟他提。”

      余佳豪愣住了,显然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冯晓燕两眼一翻,不急不慢的开口:“倘若你想要房子,你爸还得给你盖一栋?怎么这么任性呢。”

      余爸看了眼冯晓燕,又看向余安,顿了顿问她:“你要吗?”

      余安对上老爸的视线,她知道他在问什么,但目前为止,她对房子不感兴趣:“不要。”

      余爸点头,走向二楼书房:“你要的话,就把这个房子过到你户上。”

      真是语出惊人,余安也下桌回房间了,独留冯晓燕母子二人在那大眼瞪小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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