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垢》儒仙欢

14、第 14 章

　　“可是我不想，怎么办？”余安低头说，“谁跟朋友还刻意保持距离啊。”

　　秦素哑口，本想硬气点，凶一凶她或许她就会自己走远，只是没想到，余安一低头就让她心软了。

　　她暗自叹口气，收回没必要的冷漠：“我要去天台待会儿，你先回家吧。”

　　余安听出了她语气的放松：“我也去。”

　　秦素看了她一眼，她连忙藏起了刚想露出的笑容：“反正我也不想那么早回家，再说了，我也想去。”

　　放学已经半小时了，操场上没什么人影，这个学校没有学生宿舍，只有一栋陈旧的教师宿舍，来这里上课的学生都是本地小镇的孩子，放了学就直接回家了，操场上偶尔能看见从食堂出来的某位老师。

　　这次，她带着余安偷偷穿过食堂，来到旧教学楼前。

　　“我们为什么要绕道走啊？”余安压低声音来配合她们偷偷摸摸的行为。

　　从食堂穿过并不是去旧教学楼的必经之路，可以直接走操场过去。

　　余安这么一提醒，才让摸索中的秦素回过神来，她从这里走几乎成习惯了，绕一圈，可以藏匿自己的身影。

　　换句话说，她想躲着点，免得被别人发现踪迹。

　　“我顺便看看食堂晚上吃什么。”秦素说着，假模假样的咳了一声，“有土豆，还挺香。”

　　余安似懂非懂的点头：“这样啊。”

　　两人踩着之前的脚印，从底楼爬到天台，秦素没有那么小心翼翼了，有时会踩到轮廓的外面。

　　“你想过考去哪里吗？”

　　天台上，余安迎着风，靠在护栏上问她。

　　秦素贴着护栏，好像这样风就吹不到下半身了：“北方。”

　　“那还挺远。”

　　“你呢？”

　　余安只想过能离开家就好，至于去哪，都行：“我还没见过雪呢，我也想去北边的城市看看。”

　　那一起吧……

　　按照接下来的发展，秦素本该这样开口的，但她笑了笑没说话。

　　她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又怎么能走到一起？

　　“那我们一起吧，我们可以考到同一个城市。”

　　余安大方的笑着，真诚又满怀期待，她笑起来连风都变暖了几分。

　　“你该多笑笑，很好看。”秦素晃了眼，她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眼睛，笑起来像柔水一样，让人陷进去就出不来了。

　　余安闻言，缓缓收回笑容：“如果能天天跟你在一起，我能天天笑。”

　　这次秦素也勾起了嘴角：“我想去的地方，还不确定，只知道大概是在北方。”

　　她的视线探进遥远的天边，余安从里面看见了落寞，秦素的侧脸像一座孤山，弧线优美，角度自然，却总透露着一股不为人察觉的悲伤，在冷风的刺激下，余安脱口而出：“没关系，你去哪我就去哪。”

　　秦素转过头，正好看见她浅浅的笑容。

　　不由自主的，秦素说了好。

　　“拉钩，这是约定。”

　　余安伸出她一贯冷白的皮肤，卷起小指等秦素扣上。

　　没想到年年考第一的学霸居然也会相信这种小孩子之间的游戏。

　　“幼稚，如果失约了会怎样？”

　　秦素嘴上说她幼稚，实际上已经把右手的小指扣在了余安的手上。

　　余安就连一根小指头都让秦素觉得暖和。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就……”余安一时想不出，脑袋转一圈后又说，“谁变了谁就光棍一辈子！”

　　“啊，这么狠吗？”

　　“那你说一个，我想不到了。”

　　秦素思考后，放弃了，说了句光棍一辈子的翻版：“谁变谁就嫁不着男人！”

　　余安噗嗤笑出声：“有区别吗？还说我幼稚。”

　　“有区别！”

　　秦素下意识反驳，两人对视上，突然反应过来，还真是有区别。

　　“大不了，娶个女人回家呗。”她装作无所谓的态度，实际上眼神不听指挥，慌乱的飘向别处。

　　余安看着心慌的人，噗嗤一声笑出来：“本来以为你多笨的，这会儿机灵了？”

　　秦素咳了两声：“是吧。”

　　“那如果我们都失约了，你想娶的梦中情娘是哪样的？”

　　余安两眼放光，看着她一眨也不眨，里面干净透彻，不像秦素第一次见到的她那样。

　　秦素顿了顿，有些想笑，但还是忍住了：“都还没开始呢，就想着失约了？”

　　“才不是呢，假如懂吗？”余安不看她了，扁着嘴嘟囔，“反正失不失约都没关系。”

　　“什么？”秦素只听见她在嘀咕，却听不清嘀咕的内容，于是就将一只耳朵凑到余安跟前。

　　余安看着近在眼前的耳朵，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张嘴就咬住了秦素的耳垂：“笨蛋。”

　　等秦素反应过来后，连忙撤离危险区，指着余安不可思议道：“你咬我！不对……你骂我？！”

　　昏黄的夕阳下，风渐渐停了，余安偷笑着，却合不拢嘴，秦素想骂回去，却只能骂个你才笨。

　　闹到太阳要落山时，秦素突然唤她的名字，脸色恢复成往常的平静：“余安。”

　　听到她的呼叫后，余安走到她身边：“在呢。”

　　“假如说，我们做不了朋友……”

　　“那就不做朋友。”

　　秦素说的很沉重，余安却轻松应下，这让秦素有点吃惊：“什么？”

　　余安满不在乎的看着她，确切来说，应该是满不在乎的看着朋友两个字：“你身边又不是只有朋友这一个位置。”

　　这可把秦素说懵了，但她觉得不能让余安把话题扯远：“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指，假如有人不让你跟朋友玩，你会怎么做？”

　　话毕，余安总算认真起来，因为这个假如让她想到了自己父亲，以及他说的那些话。

　　她将自己带入这个假设里，皱眉道：“这就有点难了，得看那个朋友值不值得，如果值，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拦着我和她一起玩。”说完，她将目光移到秦素脸上。

　　秦素察觉到她指的是自己，忽然间心跳就乱了一拍：“你这个学霸人设怎么跟我想的不太一样啊。”

　　拒人于千里之外，举止谈吐稳重，犹如供桌上的神仙，这是秦素给余安的人设，但今天这样接触下来，她发现余安是样样都不沾边。

　　这不是反感，除了反差大点外，秦素很是喜欢，她觉得这样的余安才像个有血有肉的活人。

　　天边最后一点余晖落下，学校里的路灯逐次亮起，两人在意犹未尽中告别。

　　秦素转进西巷的路口，余安坐上黑色的私家车。

　　西巷的路旁每隔几米就有一盏模糊的路灯，灯罩里装着时间残留下的积尘，撒在地上的光，犹如上了暗色的黄晕。

　　太阳掩进山坡。

　　身后印在石缝路上的影子被灯拉的狭长扭曲。单薄的灰色影子填进凹凸的土里，又被多重影子覆盖上。

　　秦素还沉浸在刚刚和余安聊天的愉悦中，此刻她顿住脚步，稍一抬眼，就看见前面站了五六个人，看样子像是在这里专门等她的，但她一个也不认识。

　　她愉悦的心瞬间降到冰点。

　　这条回家的路她来回走了两年之久，第一次感觉到四周陌生。

　　危险的警报在脑海中炸开，她下意识转身就跑。

　　“追！！”

　　不知是谁一声令下，一群人扬起地上的灰尘，在风中狂奔，目标就是秦素。

　　秦素借着熟悉地形，绕开了正常的路线，跑进一个堆满杂物的死胡同，然后在求生欲的支配下爬上杂物堆，一跃翻过死胡同的那面绿墙。

　　那些人一路追上去跟着翻墙，但难以下脚的杂物帮秦素拖延了些时间。

　　这面墙的背后，是一个小土坡，人们在这里种上一些瓜果蔬菜。

　　秦素沿着土坡跑，一脚踩进了刚施过肥的种子坑里，她管不了这么多，只能拼命的跑。

　　身后，那群人发出一声“该死”，凭着男人强健的身体素质赶到秦素后面。

　　前面是一个小护栏，她记得翻过护栏往前跑就是东巷的地盘了。

　　月亮挂在天边，泛着冷白的光，秦素吸进冰凉的空气又迅速吐出，她感觉到自己有些体力不支了。

　　但她往后看，那些人还不打算停下。

　　她抓到了护栏，用力翻过去，整个人跌在地上。

　　趁着起身的机会，她看了眼后面，领头的那个男人已经把手搭在了铁护栏上。

　　秦素二话不说捡起地上的石头砸在那人的手背上。

　　那人吃痛的龇牙咧嘴，反应极快的逮住了秦素砸过来的手。

　　秦素大叫着，怎么也扯不开被抓住的手，眼见其他人都要追上来了，她抬脚踹到那个男人的命根处。

　　男人立马松手捂着。

　　秦素像老鼠一样快速窜进东巷里，然而后面的人像狗皮膏药似的，就是甩不掉。

　　她跑到两眼冒金星，看路边的灯都是黑闪一片。

　　到了东巷后，身后追逐的脚步声越来越紧迫。

　　“有人吗？”她边跑边敲旁边的门，一路敲下去，“有人吗？开开门。”

　　不知道转了多少个弯，她没力气了，最后的希望也在眼前这面空荡荡的死胡同里破灭。

　　东巷她不认路，只是拼命的跑却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

　　没有一户人家开门，没有人听见她的求救。

　　她跑的缺氧了，慌乱中才想起拿手机打电话。

　　手机还是按键的老款式，通讯录里只有一串电话号码，她点开，里面嘟嘟了十几秒，没人接听。

　　秦素四下张望，看见靠角落的地方有块板砖就跑过去捡起来，这时，那群人已经走进来将路口堵死了。

　　她拿着手机，只知道老爸的号码，可是刚刚打过去显示忙音。

　　她盯着拨号键，快速按下两个1。

　　然而还没拨出，就被跑上前的人抓着头发甩到地上。

　　“死婆娘，还敢踹我？”

　　手机磕到地上，黑屏了。

　　秦素听到那群人里稀疏的对话声。

　　这是东巷了。

　　另一个人挥手说怕什么？

　　几个人围着她，没有了下一步。

　　直到他们身后出来个裹羽绒服的女生，天生的一副迷人笑，看得那些人贼眉鼠眼的也跟着笑起来。

　　“我们新账旧账一起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