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垢》儒仙欢

12、第 12 章

　　十二点的铃声敲响，食堂阵阵饭香味随着冷风飘进教室，老师前脚刚走，同学们后脚就拿着饭盒冲了出去。

　　这个教室里，终于只剩下零星几个人了。

　　秦素从书包里拿出自己在家带来的烤馒头片，其实中午不去食堂的人也不少，所以秦素不用担心会有人觉得她是吃不起饭才不去的。

　　只是她还没好好吃几口，又被阴魂不散的何芳缠上。

　　不得不承认的一点就是，何芳的交友能力很强，才来这个班没几天她就结交了一个新朋友。

　　她带着那位朋友，走到秦素桌前：“一起去吃饭吧。”

　　何芳两指之间夹着饭卡，她轻轻一扔就掉到了秦素眼前。

　　“你帮我打饭，我请你一顿，怎么样？”

　　秦素看了眼装扮粉嫩的饭卡不为所动。

　　时间就这么过去了，何芳被这个卑贱的欠债人晾一边了，正当何芳想开口时，她旁边的朋友看了眼秦素，又拉了拉她的袖子：“算了吧，她不吃，我们去吃。”

　　显然这个新朋友还不知道何芳是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秦素跟何芳之间有什么样的矛盾。

　　“怎么能算了呢，这可是她欠我的。”

　　话毕，秦素终于动了动手指，她站起来直视何芳的眼睛，那几秒内，她仿佛已经在心里将何芳赶出自己的视线了，但几秒过后，她依旧什么话都说不出口，要认命似的去拿起那张饭卡。

　　她的手和她的人一样消瘦，指尖红彤彤的，像在滚烫的热水里泡过，却没有热水般的温度。

　　正当她快要碰到饭卡时，一双纤长晃眼的手突然拦截了她的举动。

　　那只手和秦素的完全不同，通篇的白，一眼看上去像冰冷的瓷制品，但在那只手碰到秦素的指尖时，她发现竟是暖和的。

　　她一下子忘了挣脱，任由那人抓着自己的手。

　　来者站到秦素同桌的位置上，又是一个比秦素高出半截脑袋的人。

　　余安截下秦素冰凉的手，大大方方举起来，像是她们经常这样做：“抱歉，你们要找她吃饭的话，请排队预约。”

　　没有语调，甚至没有情绪，余安说完后直接无视另外两人，将秦素拉出教室。

　　秦素就像一个关节可操控的木偶人，被余安左拖右拉的拽出了教学楼。

　　下了楼，余安才缓缓松开秦素，两人对视着，余安本想问她为什么不拒绝，但看到秦素的眼睛时，到嘴的话就转弯了，

　　“你没事吧。”

　　秦素抿着嘴，看起来委屈极了：“有事。”

　　余安哑口，难不成是她误会什么了，以为何芳又找她麻烦，但其实根本没有，还是说别的原因……

　　她还没思考完，秦素就开口打断她的胡思乱想：“你把我拉出来，我午餐还没吃完呢。”

　　“那个土黄色的砖头？”余安想了想，她桌上除了书和笔就只有一块砖了。

　　“才……才不是！”秦素意识到她说的是自己的烤馒头片时，顿时局促起来。平时可不是土黄色的，只是今天早上烤着忘关火了而已。

　　余安偷憋着笑，轻咳了一声对她说：“去食堂吃吧，我付，算我赔你一顿午餐。”

　　秦素看着她认真的样子，连忙摆手：“又不是什么大事，用不着赔。”

　　“那算我请你一顿，去食堂吃，可以吗？”

　　秦素摆手加摇头：“真的不用了，你去吃吧。”

　　余安顿了片刻，看着她难为情的样子，突然平静的问了个不着调的问题：“我们现在是朋友关系吗？”

　　她问着，彼时阳光正好，不轻不重的颜色，不偏不倚的位置，将眼前人在秦素眼里渡上了一层柔光。

　　秦素很早之前，就在幻想能够和余安做朋友了。

　　“是。”

　　余安浅浅勾着唇：“陪朋友吃个饭，总行吧？”

　　秦素下意识差点说行，但转念一想口袋空空……

　　“行！”

　　口袋空空怎么了，也没规定陪朋友吃饭自己也必须点一份啊。

　　两人进了食堂，秦素主动去找桌子占位，让余安自己买饭。

　　等余安买好饭后，秦素招手让她过来。

　　只是，余安怎么端了两份？

　　“你的。”

　　余安将饭菜放到秦素面前。

　　“我的？”秦素指了指自己。

　　见余安点头了，她心下一慌，完了，吃了朋友的饭，付不起饭钱。

　　“快吃啊，愣着干嘛。”余安看她不动筷子，好心催促道。

　　秦素勉强扯出笑容，拿起筷子艰难吃进一口：“嗯嗯，好吃。”

　　两人就这样吃着饭，由于余安吃饭没有一点声音，都是细嚼慢咽，秦素也不好意思发出什么声音，这可谓是她吃过的最浑身不自在的一顿饭了。

　　跟排雷似的，秦素小心翼翼捻起米饭一粒一粒的吃，就怕一会儿吃完了余安找她要饭钱。

　　十几分钟过去了，余安吃完了饭，秦素碗里还有一半，她还在想，秦素吃饭怎么比自己还慢呢，就看见她一筷子一颗米的往嘴里送。

　　“有这么难吃吗？”

　　秦素被突然传来的声音吓到抬头：“也不是难吃……”

　　“哦～，这是你的习惯吧，没事，我等你。”

　　秦素点点头，又将脸埋进碗里，一顿挤眉弄眼后，她终于鼓起勇气跟她说：“我可以明天给你饭钱吗，今天带了午餐所以就没带饭卡。”

　　“没关系啊，我说了这顿我请客。”余安支着脑袋目不转睛的看她吃饭，嘴角又莫名其妙的上扬了。

　　秦素一听，刚抬起头来就和余安带笑的眼睛撞上，看得她不好意思的大刨了一口饭菜：“我我吃快点……”

　　等两人走出食堂后，午休铃正好响起，余安走在前面，秦素在后面偷摸摸的用小指甲剔牙，话说都吃那么仔细了，怎么还卡牙呢。

　　秦素一边剔一边抱怨学校的饭菜，殊不知前面余安已经停下了脚步，她一个闷头就撞了上去。

　　出人意料的是，看起来跟柳树枝一样瘦弱的余安，竟然没被秦素撞的踉跄。

　　余安回过头，看着她将近一分钟才开口：“今天有些唐突了，拉着你冲出教室，还要你陪我去吃饭。”

　　她一看余安转身了，连忙放下剔牙的手：“我才应该谢谢你，不然我都不知道要怎么脱身。”

　　秦素很真诚的向她道谢，然后又想起什么似的，急忙说：“那个，你不用请我吃饭的，明天我就能把钱还你。”

　　余安沉默的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什么一定要跟自己将界限划的这么清，请吃饭，又不是别的，几块钱而已。

　　“我请你吃饭是缺了什么流程吗？”

　　秦素不明所以：“啊？”

　　“或者说，我还不够格请你吃饭？”

　　这话说的，秦素连忙摆手：“当然不是！我只是……”

　　余安低下头，侧过脑袋听她说话：“只是什么？”

　　秦素不语，她说不上来原因，她不知道是因为怕被余安误会成吃不起饭的穷人，还是怕余安发现，她本就是个穷人。

　　她不想唯一的朋友也看不起她。

　　见秦素不说话了，余安轻叹口气，伸手摆正秦素的脑袋，让她的眼睛避无可避的看着自己。

　　“你要真想还，下次你请回来不就好了。”

　　秦素见她突然凑近，反应呆滞的点点头：“那下次换我请你吃饭。”
　　她被余安的眼睛吸引了，里面有清晰可见的秦素，和以往雾霭一片的余安，有着天壤之别。

　　正午的阳光穿过浓厚的一层云，斜着光线撒进整个教学楼的窗户。
　　这样的氛围，最适合睡午觉了，秦素回到座位，偷偷向何芳的位置看了眼，余安帮她脱了困，她生怕何芳还有什么其他阴谋。

　　不过好在，何芳正趴在桌上午休，看起来没别的动静。

　　下午是班主任的课，女老师抱着一叠卷子走到讲台上，吩咐第一排的同学上来拿试卷，依次往后传。

　　这节课是自习，留了张卷子给同学们后，老师接通电话就离开教室了。

　　秦素跳过选择题，直接从大题入手，她大致写完所有大题后，从课桌里找到书本，想翻书看看自己有没写漏了的点。

　　她刚拿起政治书，就感觉书里好像有什么硬纸壳，她没有夹书签的习惯，显然这个纸壳不是自己压进去的。

　　秦素随便一斗，就将书里夹的东西抖出来了。

　　是一张彩色打印的照片，上面正好印着背光亲吻的两个人。

　　秦素的大脑瞬间短路了，照片里被压在旧教学楼铁门上的人，背着一个旧款书包，不就是她自己吗？

　　而压着她的，正是背对镜头的吴涛。

　　怎么说呢，不得不承认拍照的人有点技术，让两个什么事都没有的人错位接了个吻。

　　秦素看到这张照片的第一反应，就是向何芳的位置看去。

　　何芳用手腕撑着下巴，笑眯眯的看着秦素，就好像为了秦素这个表情她已经等了整整半节课。

　　秦素撞上何芳的眼神后，就立马转回了头，正襟危坐着，动作迅速的将照片拿到课桌底下撕个粉碎。

　　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的云层没有往日的厚，轻轻松松就让太阳刺穿了，秦素看着桌上反射的光，只觉得眼睛被烫的生疼。

　　她已经没有心情再做题了，何芳能给她这样一张照片，就说明她那里还保存着原照。

　　学校严禁谈恋爱，这样的照片如果让老师看见了别说是找她去谈话，就是把她劝回家休息都有可能，哪怕不被老师发现，被同学看见了她也百口莫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