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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Page of Pentacles Y ...

  •   Y一直是个暴脾气。
      当她听到外面那些风言风语时——简直就是要气死了好不好!
      明明就是那个伪君子派人来杀他们先生,还差点得手了——结果都传成什么样子了?!
      什么蓄谋已久?!什么好手段?!从头到尾——这事他妈的跟他们先生有什么关系?!!
      “气死了气死了,我真的是气炸了!啊!!”Y每天都在会议室大吼大叫。
      “哎哟,你吼什么吼,你看先生不都什么也没说嘛?”而且看着心情还蛮好的样子。
      “我!我替先生生气,我替先生生气!不可以吗!”
      “行吧,你……”
      “本来是先生温润如玉脾气好的!结果现在都说成什么了!啊?!都说那个伪君子好得不得了!妈的!这么好那就跟着他一起去了啊!他和他那个徒弟那些走狗手上沾的血,都够屠几个城了吧?!!”
      “……消消气消消气。”
      同僚早已习惯了Y的例行公事,已经过上了吃素斋泡枸杞茶静心养神的日子。
      毕竟他们现在也算是一时得势,风头无两。
      正因为如此,在如今的这个位置上,如果稍有偏颇,那估计也会死得很难看。中央的大佬们又不是做慈善的——但没有人会同Y小姐讲这些话罢了。
      在任何场所,都是需要一些活力的,就算方向不是很对……但至少也是活力不是吗?

      怎么说呢,Y小姐虽然内心愤恨,但行动力却不显著,并没有闹出什么麻烦的事端来——同事们可不想为她处理后续事件,于是他们在一种不需要交谈的默契中,为Y小姐安排好了可以一直忙到明年的工作。
      真是恐怖的同事呢。
      不过,大家也觉得Y小姐的情绪里不止是下属对上司的维护——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他们这些距离先生很近的人,相对来说是没有那么厚的滤镜的——说先生他老人家温润如玉慈悲心肠?喂,是来搞笑的吗?
      偏偏Y小姐还好像就这么认为的。
      哎呀,也难怪,毕竟先生年纪轻,能力超绝,又是一表人才,面若好女,又会穿衣打扮,Y喜欢再正常不过了——但是——但是啊,真的有人会对先生产生这种好感吗?简直就像是不怕死的小蛾子扑向太阳,像是纵身跳下刀山火海……大家每想到这里,也都会默契地摇摇头。

      这么看来,Y小姐似乎是一名不知分寸的蠢货。
      这话是不能让Y听到的。
      生活对Y来说已经足够困难,如果还不幸得知了同事们的真实想法——那这人生,实在是不过也罢!
      我一点也不稀罕!!!
      Y时常这样想。
      每当她从先生的府邸里颓丧又疲惫地出来,都会在心底恶狠狠地大声嗤骂。
      我一点也不稀罕这个屁工作!!!啊!我以后一定会辞职!!!!
      但当听到有人对先生拐弯抹角阴阳怪气的时候,Y又会一跃而起战斗力爆棚——也许就是所谓的护主心切吧。
      也正是因为护主心切——Y最近陷入了一个巨大的矛盾中。

      先生出身于一个十分古老的家族,那种来自于漫长历史的端庄与文雅,无时无刻都融在他的举手投足之间。
      在没有同他有所了解之前——任谁也想不到,这样的一个人是在人生的第十九个年头走上了这把高椅——并且待上了很多年的吧。
      Y是在先生刚上任的时候被中央调过来的,那时候她刚刚完成在遥远岛屿上的兵役,被长老院荣升为第三骑士团团长,意气风发,当她在海崖边极目远望时——她看到的是自己那辉煌的未来,荣耀与责任相伴的一生。
      但是那一切都灰暗了。她很快就得知自己将要去大陆深处的某座伟大城市报道,远离军队,远离前线,成为某种类似于秘书的角色,服务于那些猥琐阴险、令人不快的政治家小老头。
      Y差点疯了!
      于是当她在一座小破院里见到自己未来的上司,她更是出奇愤怒:这么个牙齿都没长齐的小白脸,也来当我的头儿?!他懂什么!
      那还不如小老头呢!!!
      她说:“噢,您真漂亮。”
      对于军队里的人来说,“漂亮”意味着柔弱,意味着任人宰割,意味着没有能力。大兵说:“哇,你真漂亮!”那是在说:嘿老兄,你一天被几个人睡?
      总之,Y当时的讽刺意味非常强烈——导致她在未来漫长的时间中,掰开了揉碎了,无数次辗转反侧、抱头大吼,都在想先生当时到底有没有听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不不不,她只是在单纯地夸奖先生的外表而已,真的真的,先生的美是超脱凡俗的……
      但当先生偶然给了Y一个她看不太懂的眼神时,Y就会不可抑制地陷入某种糟糕的境地:……先生!难道!……难道他知道了?!!!!
      ……痛苦的一天又这样开始了。

      老实说,大多数人都不喜欢同蛇一般阴冷可怖的人物相处。即便这位“蛇”温文尔雅,亲和平淡。
      严苛的礼制规则是他身体鳞片上的符文,是他冰冷血液中的一部分,它们随着他的走动而走动,简直就是他最衷心的仆从而非限制;他金黄色的——龙的一双眼睛中,在那不容亵渎的威严中,有着神明眺望人间的冷酷与悲怜。那是无上之傲慢。

      而事实上,先生是一个黑发黑眼,看起来白净柔和的青年。
      以政治家的定位来说,他年轻得不可思议。
      不明就里的人民大众中活跃着“今天我要嫁给你”的美好幻想,但至少Y——作为先生的亲信之一,她与自己的同事们一样,有着深刻而清醒的认识。
      其实也有很多人给先生送过美人——很少的时候Y会在脑海里自言自语——先生当然都拒绝了,他这样守礼到一丝不苟的人,怎么可能像那些冠冕堂皇的小老头一样,露出恶心人的笑容,来者不拒呢——但是,但是呢,这也并不是说先生就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或者伤害他人……完全相反。是的,完全相反。

      搞政治的人可不会说自己是好人坏人。也不会讨论什么良知不良知的事。
      如果有谁把这些东西挂在嘴边——那他的段数可就太上不了台面了。
      Y并不介意在必要的时候,以杜绝后患的理由,夺去一个人或者很多人的性命。
      社会舆论和中央的钉子确实是需要考虑的东西——但清扫痕迹其实也不太难。
      如果不是因为先生没有点头,他的爪牙本来会为他扫清很多障碍,沾上很多鲜血,包括那个迄今为止的最大威胁——是的,那个差点就真的让事情无法挽回的威胁。
      得到消息的时候Y差点忍不住想要冲上去杀了他,再给自己一刀,就此永生在没有光亮的地方为自己的疏忽与软弱恕罪——
      那个学生,那个伪装得纯真又弱智的学生,就这样骗过了他们的眼睛,就这样、就这样——唉!第一次见的时候就该给他来一下!……

      那个学生来历简单,履历单纯,同样由某所顶尖院校的校长推荐,同样穿着白衬衫毛线马甲的学院制服,同样沉默平静,大多数时候只是侧着头倾听。Y也同样像对之前的学生一样对他,以年长者过来人的身份对他说:“很高兴认识你!好好努力。”
      他其实也和他的学长学姐一样,过着自己平平无奇的学生生活,在自己感兴趣的领域伸出触手——跟随先生参加一些会议、一些考察项目,有机会与先生谈话,则是他们灰暗人生中最为明亮、幸运、伟大的光彩。成为先生的学生。他们绝不会再有比这更加耀眼的成就。
      先生二十五岁生日的时候,有个女学生把自己绣的画放到了桌案上。
      这个学生必然是小心翼翼、前后策划铺垫,耗费了极大的心血与精力的。
      但是先生不喜欢她——Y以及一干同僚确定了这一点——那这个学生目前所获得的一切,学业,成绩,身份,也就都在这种冒失愚蠢而又可惜的决定和举动中,灰飞烟灭了。
      Y也并不会站在前辈的角度去对待她——而是先生的下属。是她去把那个学生带回到某位校长面前的。“交接仪式”只是先生所强调的礼仪,Y的内心却毫无触动,她转身离去的时候只在头脑中掠过去一个很浅的想法:也许这个女孩的一生就在这里结束了,也许又还早。随便。

      这样的事只有一例,毕竟在他们这里,并不会像学校一样,给学生们犯很多完全没有必要的错误的机会。
      如果再有一个人来给先生告白——那么所有的学校都将失去这宝贵的推荐权,再也没有什么初出茅庐的小孩来分去先生本就不多的空余时间——但是学生们都学乖了。这也就给了那个卑贱的伪装者一个绝妙的漏洞。

      掌控之外的事情发生在Y的手无法伸入的一场旅程。
      先生受邀去参加位于遥远地区的一场会议,顺带与几个朋友合作进行一项考察。于是整个事件更像是一次散心般的出行。
      有三个学生获准随行,同时还有先生的两位朋友,以及朋友的晚辈学生之类的,总共十七人。Y和同事们没有理由去加入这一场旅行。即便他们都非常担心,并且为此焦虑了很久。暗中保护的人当然也是有的——但大家都非常不放心。
      这件事之后,先生和那个学生之间就有了一些不寻常的变化。
      之后又过了两年,他们这些下属已经习惯了私下调侃——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先生好像,也许,似乎……还是挺喜欢这个后生的。说不定还真能有什么奇妙的发展。
      啊,奇妙的发展也就是后来的遇刺事件了。
      每想到这事Y都恨不得能打当初的自己一个响亮的巴掌。
      这都看不出来吗???!!!明明就是一个居心叵测的间谍!就这么简单!打入了他们内部的事!!!
      气死了!!!

      Y正是为此事而矛盾着。

      先生的府邸是一座朴实无华的旧宅院。铜狮的锁扣、深漆的大门,院子里有几颗松树柏树,水潭里栖着几只懒洋洋的老龟,石径小路周围长着竹子,屋舍三两间,五脏俱全,一角有口水井,水质清冽透净。
      整个宅院都由先生一人打理,于是也就有着先生周身的几分散漫与温雅。
      Y每次走进这座府邸,都忍不住放松身心,同时又要为了幻想中“大隐隐于市”的蛇虫而担惊受怕。正如先生给她的感觉一样。
      先生实在是一个温驯的人。没有任何事物能真正进入他内心的那片土地——如果有什么真的有幸进去了,那我给你上三炷香。Y百无聊赖地想。
      今天她还是照例来到府邸,手上提着一个三层的檀木食盒——其中盛装着不知道用了多少地方的珍贵食材做出来的新鲜出炉的美味菜肴和点心。
      就这么一笼东西,大概都够买好几个她了。这是Y的直观感受。
      她照例在屋外停住,敲三声门,听见先生应答,才脱了鞋走进去。
      先生是日常的打扮,柔顺的长发用磨润了的木枝松松地盘起来,宽袖的对襟白衣知礼厚重。
      屋子不算太大,先生也并不避讳——他坐在软垫上,微微垂着眼帘,目光落在榻榻米上,Y说不出来那是什么感觉。先生的声音今天也是一样的舒缓清朗——
      “小浅你看,他在笑。也不知道是做了什么好梦。”
      他的语气里有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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