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rot in Tin》长乏

5、The Wheel of Fortune W

　　大多数时候，我们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们伟大的造物主，我们的大自然，我们的宇宙，把我们创造出来，是要干什么呢？
　　哦，为了我们像先民一样攒赎罪券吗？还是为了风调雨顺，水稻能好好生长？又或者是给我们的土地带来一场灾难，就像是致病真菌所带给人类的那样？
　　你大概觉得：也不知道是哪个老古董才能说出这些话来。
　　时代已经往前走了，不是吗？今天我们讨论全球变暖、超级细菌，以及土地的最大承载力。同时我们也离不开异族战争、魔法阈值、蒸汽残留这样的话题。
　　我时常尝试着学那些画像里胖得流油的大叔一样狼吞虎咽，在早餐时就吃掉本来应该在正午才吃的沾满辣椒油的山珍海味，结果只是头晕一整天，并且也并没有长胖多少。
　　我们是在生活着的吗？还是仅仅度过时间？
　　虽然我一惯认为度过时间本身就是一项伟大的事业，但显然我周围的人都不这么想。
　　他们居然在一个晨光熹微的早晨爬起来洗脸刷牙，换上花里胡俏的长袍——只为了在闪瞎眼的密闭空间里大声讨论谁谁谁居心不良、谁谁谁值得怀疑！
　　我可真是服了这群大叔阿姨。
　　他们大多数也又高又瘦，身态颀长，面目冷酷，而内心深处又十分鸡婆。
　　明明像我这样的小朋友，就应该跟一群学龄前儿童混在一起，天天为了一颗水果糖而你推我搡、蠢计百出。
　　唉，奈何我时运不济、命途多舛……

　　“——殿下！”
　　——我的侍官每次叫我起床，我都感受到一股难以言明的愤怒。这道情绪就像是火焰一样从我的胸肺生起来，再从喉咙里冒出来——啊啊，我才不会大声吼他，我这样白白胖胖的小朋友才不是那种被权势所腐蚀了的蛆虫。
　　咳咳咳。我只是说不出话来。我大概就像一只毛毛虫一样滚了一滚，接着又心安理得地眯上眼睛。
　　明明我这个年纪，也算是承担了不该承担的重量……
　　“可是殿下，您已经十五岁啦！不要再幻想什么幼儿园大班生活了——您就是不想去读初高中写作业吧？”
　　这句话之后必然还有一段——
　　“您看那位大人，人家十九岁的时候已经荣任枢密大臣了，在他十五岁的时候，同时有好几份毕业证书从各大学府飞向他的府邸！”
　　看吧，我就知道。真是烦死了。尤其是这个“十九岁blabla”的天才——唉，各位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你们怎么就不明白，像这样的人实在是万里挑一的，不是每个小朋友都要被拿来和这种怪物作比较的！
　　我感觉我身边的人都是这种唠叨怪。为何如此！不是说每个人都不一样嘛。

　　所以你应该也看出来了，我的生活就是这么平平无奇、特别无聊、莫名其妙。
　　这么说吧，我是在很小的时候就被抱到长老院的，长这么大，我也并不知道爸妈是谁、长得好不好看、会不会打麻将。
　　一个人在不知道自己的来处的时候，其实也能过得很好——如果他知道了自己的来处，那也只是换了一种生活。生活生活，怎么样不都是生活么。
　　我最喜欢的是这一整个世界，最讨厌的是人类皇室的那个非常可恶的小公主。
　　我最大的梦想是当一个白白胖胖的傻小子，就是那种会站在街角看着老冰棍流口水和鼻涕的傻小胖。我最小的梦想是捡到一分钱，交到警察叔叔手里面。
　　可是梦想好像没有理想那么现实、容易实现。但是我的理想是被规定了的——我们这种长老，都要背一份文章。文章里说，我们的理想，就是为了全世界更好的未来而努力奋斗。
　　……这哪里算是什么理想。要是我是写文章的人，我肯定大笔一挥，就写：我等的至高理想，就是实现，每个生命都能自主选择自己生命中的一切。
　　是不是很伟大？
　　好吧，我承认，虽然这话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但是从古至今、亿万年以来，每一个生命，我们每一个人，难道不是在自主决定自己生命中的一切的吗？
　　我想要当傻小胖，也没有什么出来阻止我呀？我只是可耻地无法舍弃这样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生活，以及各位唠唠叨叨的叔叔阿姨罢了。嗯，所以我大概也没有那么想当傻小胖，没有那么——那么想。
　　其实我也用不着跟任何人证明我的这个伟大的发现，因为不同的人有自己不同的伟大发现——虽然我的侍官有天很高兴地跑来告诉我，他通过分析各处地质报告和磁场，甚或发现了陆地上最大的一处金矿……这个财迷。
　　你看，我就对他的大发现不屑一顾（不过我肯定不能让他看出来是吧）。
　　还有那些会出现在大议会厅的人，他们有的大腹便便油光满面，有的刻板端正、一丝不苟，还有少数的特立独行、标新立异，例如那位喜欢穿宽衣宽袍的长头发“十九岁”，还有光头袈裟试图装作很和善的狐狸眼老头，以及一些每次都百变神装认不出来也记不住的一些人。
　　这些人大多数是来开会的，但我感觉每次到了后面几天，就都变成了他们的talk show——听故事当然也还是蛮好玩的，但是我才不要听什么权谋叛乱攻心预判！我只是个孩子啊！
　　我并没有被他们临危不乱的镇定、急中生智的机敏或者超绝的远大目光所打动，每次到了最后几天，我都会面无表情，心里嚎叫：天啊！放我回去看儿童频道动画片吧！
　　我这样的人绝对不在少数。所以当你大说特说、兴致高涨的时候……你很大程度上是在对自己倾诉。我们所需要的满足感、倾诉感，我们所需要的一切情感满足，至少在我看来，只有我们自己能应付得了。
　　所以这世上的事我有很多都不太能理解……这大概就是我被选为长老的原因吧。也只能这么认为了。

　　我多想白白胖胖没有烦恼啊！
　　但是事情总是很多，尤其是随着我的年龄越来越大……最近就出了很多事。
　　叔叔阿姨们为了锻炼我，把最麻烦又最简单的一件事丢给我了。是的，就是那件轰动一时的刺杀事件。
　　天下刺杀何其多……被逮住还把幕后主使抖得干干净净，那，那感觉也有点不专业哈。
　　所以我觉得事情应该是这样的：智多近妖，恐怖如“十九岁”，必然是早有准备的，他肯定早就打理好了一切，只待收网了！而另一边的刺杀组呢，必然也是费了很大的力气的……感觉我也什么都没说呢。
　　反正政治就是这样嘛，大家表面上看起来和和气气，都有着同一个目标——为了更美好的未来而奋斗，但是实际上可能比对待仇人还狠毒，因为大家心目中的美好未来并不相同……
　　总之，刺杀这件事完全用不着我去找人调查、分析、立案，我只用伸出手捧住两位大佬递给我的成果就好了。
　　……我确实没有很悲伤，因为离开的那位先生，并不像我的叔叔阿姨一样看着我长大，在我的生命中扮演重要角色。会有别的人为他难过的。
　　我只说一个疑点。
　　长老院有自己的途径，反正我知道一些寻常人不知道的东西，例如那位刺客其实是在战场上牺牲的某位将军的遗孤，在被找到之前都是由那位将军的下属代为抚养的；例如刺客先生与“十九岁”其实关系还不错；例如那把刀几乎贯穿了“十九岁”的心脏；例如刺客先生好像也没有被秘密处决的样子……
　　不过我什么也不会说的。
　　只有这个疑点：明明事发现场应该是绝无目击者的，但几乎所有像我这样有特殊门道的人，都知道了当时……当时两个人大概是在亲吻，那个吻很大程度上就是“十九岁”这种老古董此生的第一个吻……
　　我真是服了这些大人物。
　　这跟当众宣布“Today I will marry my beloved Marria”有什么差别？！
　　我一点也不想知道你们当时是在做什么！

　　你以为事情就到此结束了吗？
　　那当然不是啦。看到“十九岁”好像终于有了“软肋”……不得不说，长老院的大多数人还是很开心的。
　　我们有一个绝密的计划……关于这个计划，就是真的一点也不能说了。

　　世界其实也大致是这种样子，千篇一律，无限可能。
　　我们在清晨醒来，在夜晚睡去，平和地感知到关于宇宙的一切。
　　我现在在长老院当长老，这种生活实在是乏善可陈，不过我觉得我不会永远都是一个面无表情、静如止水的长老——等到我有了白花花的长胡子，也许我会在某个僻远的小村子里，赶我的山羊去坡上吃草，一路上灌木花草间的露水把我的裤脚都打湿了。与此同时，老鹰与我一同歌唱，就好像我眼前的也是一整片恢宏又壮阔的土地。

　　唠嗑了这么久，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
　　你可以称我为W，就是I was a dumb boy中was的首字母。
　　是的。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