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rot in Tin》长乏

3、The Hierophant Z

　　“这是一个非常脆弱的世界。它需要人们的守护和指引。”
　　这句话是Z的座右铭，来自于他的父辈，劳苦一生，最终死于病痛的“翡翠大公”。
　　在父亲的葬礼上，Z其实也有疑虑过自己到底要不要走上这一条道路，但是母亲看出了他的动摇——她在第二天服下药物，切断了一切可能，以死亡的惨烈形式将自己的儿子推到了那个位置上。
　　我亲爱的母亲啊，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不惜舍弃生命，也要让我按照你们所铺设好的道路行走吗？
　　——但是旁人很难看得出来Z的想法。
　　Z只是温和地笑着，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好在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终于夺回了对自己的主宰权。
　　“虽然在外人看来，我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吧……没关系的。”

　　其实要说起Z先生，大家对他都是赞不绝口的，不明就里的人会把他这样的人物推到一个很高的位置上，熟悉他的人，却也会劝他说：“歇歇吧，你真是太拼命了。”
　　他的亲信则更显得担忧，又因为知道底细而欲言又止：“先生……您的身体……”
　　而他永远长不大的小徒弟会口出狂言：“老师，我很快就能完成这次任务的。你放心吧。”
　　……但是需要他担忧的事物太多了。
　　尤其是当他的宿敌——那位非常危险的人物越走越高，并架空权威，逐渐把整个社会置于满是漏洞的穴堤之上时——Z是真的希望，自己的徒弟能将那个人杀死的。
　　不过他在很早的时候就发现了端倪。
　　当他在那场宴会上观察到什么的时候——他就知道，卸任自裁的这一天终将到来。
　　“我斗不过他，”Z最后对自己的亲信说，“我已经没有其他的道路可以选择了。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是那个孩子，至少能活下来吧。”
　　虽然Z再知道不过，有时候活着还不如死去。
　　不过身为将死之人的他，在最后关头，还是怀着这样的一个美好愿望而离去的。就算是他对自己最后的仁慈了。

　　Z不短不长的一生里，做成了许多许多的事。
　　大到建立城市这样的大工程，小到请街边的小乞儿吃一碗馄饨，Z都默默地计划执行了。世界上早已留下了他的痕迹——就算最后被对手击垮，身败名裂，他对于世界的贡献也早已是他无声的誉书。
　　人们会记得他，朋友会为他垂泪，家族会在祠堂里挂上他的题字，也许他没心没肺的徒弟也会为他感到难过。
　　但是都没关系。没关系的。

　　很多人都自发地站出来帮Z先生处理后事，甚至温莎女爵屡次态度强硬地向那边索要Z的徒弟，那位小刺客的尸身——既然是秘密处决了，那也是死要见尸的。
　　Z先生孤苦一生，那个孩子就像是他的孩子一样，是他劳苦人生中为数不多的一份慰藉——女爵这样说着，忍不住流下了泪水。
　　但是尸身终于还是没能要回来。
　　Z先生的葬礼，连远在海滨的几位老人家也前来悼念，但葬礼之后，不可抗拒的是那位势力的膨胀。
　　总是悲观的几位中枢大臣简直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先生这一去，我们到底要怎么办啊！天下苍生，天下苍生啊！！！”
　　在这样的悲伤气氛下，人们将Z先生推到了一个很高很高的位置上。不过毕竟也是故去之人，中央便就没什么反应。
　　不过——Z先生对自己的评价，倒并没有那么夸张。

　　他在自己的遗书里写道：“是非黑白，在身陷漩涡里的时候就已经分不清了。我也同样在有意无意之间做了很多糟糕的事，我的手上仍然沾有无辜之人的鲜血。以这腐烂的生命作为祭献，是在我做出那些决定时，所必然走向的终点。”

　　Z先生还写道：“对于我的徒弟，我感到很愧疚。出于一些年少时就扎根在我脑海中的执念，当我见到纯粹如白纸的他时，我所想到的是父母对我的逼迫。我不愿意这个孩子重蹈我的覆辙，却没想到将他推向了另一种深渊。这是我一个人的罪过。”
　　“这一切，都是我的过错。”

　　反正，逝者为大，没有人愿意再将诸多恶意加施于Z先生以及他的小徒弟身上。
　　只不过庞大的悲伤裹挟了众人，又或者是明眼人都能看出点什么东西来——没有人为受害者打抱不平。
　　位高权重，手段强硬的受害人——逼死了Z先生，你应该很得意吧？
　　那位受害者大人，反而招来了不少怨恨。虽然对于这样的大人物来说，这种怨恨就像是撒在路边的灰尘，只知道自顾自地漫无目的地飘扬，接着在一场大雨之后，沉进水潭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