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初遇少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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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到家，章父和大哥已经回来。章父在屋后仓库整理新入的货物，看见她走进厨房，冷冷地数落:
“一日到黑不知道游荡去哪里，铺头也不顾饭也不做！”
她没有回话，默默埋头做饭。
吃饭时，章父突然朝她发难:“女仔人家无缘无故走去咒人家老公死了，还差点同人当街当巷打起来，像什么话！你不要脸我还要脸！”
看来刚才她和十一婶的事传到了章父耳中。
“不是无缘无故！”
她终究是没忍住满肚子冤屈，放下筷子就申诉:
“是十一叔的鬼魂非要我帮他，我也不想啊！可是我不帮他就会被他缠住，我可以怎么做！”
“乱讲！还说什么鬼魂！”章父手拿筷子指着她骂:“成日正事不做就知道讲大话撩是非！”①
章启言眼看妹妹委屈得红了眼的样子，低声对父亲说:“可能讴女真的被鬼魂缠住呢？要不要请南山的道士过来驱一下邪……”
“驱你个头！”章父怒瞪儿子，大声训斥:“还嫌我们家被人讲不够闲话？以前你阿娘是这样，现在你阿妹又是这样！什么鬼魂什么通灵，鬼五马六，晦气！”
她蓦然站起来，转身走出厨房。
身后还响着章父恼怒的斥责，
“还敢发脾气！有本事你就滚出去！以后别吃我的饭……”
总是这样，从前骂阿娘，如今骂她，但从来都不肯相信她们，只顾着自己的脸面！
既然家里人无法依靠，唯有靠自己了！
她堵着一口气回房翻出阿娘留给她的书，在里面翻找到制作驱鬼法器的方法，出去找到桃树折了一根稍粗的树枝回来，削去树皮，做成一把三寸长的桃木杵，以红绳绑住一枚铜钱缠绕在桃木杵上，对着桃木杵念三遍驱鬼咒。
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个桃木杵是否真的能凑效，但做了总比什么也不做让她心安。
她握着桃木杵默默念着: 阿娘，保佑我。
幸好接下来一段日子，郭十一都没再出现。她想自己已经做了应承他的事，郭十一的魂魄理应不会再来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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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有个消息在镇上传开，继四个月前何家的利锦隆号招了一批赊单工去旧金山，近日利锦隆号又要再招一批过去。镇上有点劳力的普通人家都在盘算这个事情。大家都听闻旧金山做工环境比其他洋埠好，赚钱银容易，没有赶上前一趟招募的人家这次都蠢蠢欲动。
她一向对这些消息不感兴趣，每日仍旧在家埋头家务劳作，只是偶尔想起郭十一的遭遇，心里对那些一腔热情想去应募的人还是有点无能为力的同情。
她一边缝补着衫裤，一边不经意地想着: 希望这一批人不会再被“卖猪仔”吧。
正在失神间，耳边突然又响起微弱的一声铃响。
她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马上放下手里针线，在衣服里掏出那把桃木杵紧张地举在胸前。
下一刻，郭十一的鬼魂果然现身在她面前。
“我不是帮你去同十一婶讲过了吗，你还来做什么？”她双手紧握桃木杵，随时准备戳过去。“十一婶不肯信我还骂了我，我都无办法啊！”
郭十一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桃木杵，似是不太笃定它的效力，有点忌惮，但仍是对她说:“我知道你去同她讲过，我原本也打算另想办法。但今次来找你不是为了我，是我个仔阿新！”
“你我都帮不了，你个仔我更帮不了！你走吧，不要再来找我！我和你无冤无仇为什么一定要来缠着我！”她欲哭无泪，不明白自己明明什么也没做，为什么偏偏要一而再被这鬼魂缠上。
“你再来，我不客气了！”她举起桃木杵作势要戳过去。
“你戳吧！我看看你做的这个东西有多大法力！”郭十一反而迎了上去，“为了我阿新无论如何你都要帮我！不然我日日缠住你同你揽住一齐死！”
一股阴寒迎面穿过，郭十一已经径直冲她袭过来，眼看就要冲上身。她挥动桃木杵划过去却无甚效力，只得惊叫着逃出屋去，一路仓皇逃奔到街上，蓦然撞上了人。那人被她撞得倒退一个踉跄，她也被反撞得跌倒在地。
“对不住对不住！”那人赶紧去扶起她，反而连连向她道歉。
她顾不得疼痛，回过头看不见郭十一的魂魄追在身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姑娘，你……这么惊慌，出什么事了吗？”
她抬头一看，才发现撞上的人是那天劝架的男子。
想起那日与十一婶当街撕骂的狼狈不堪，她不自在地回了一句“没什么”就要走开。
男子关切地叫住她:“姑娘！如果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可以跟我说。”
她意外地回头看了他一眼，想说我又不认识你，最后还是住了嘴，不去理会他，径直跑到镇外无人的河边才停下来，好好整理一下惊魂未定的脑子。
自从她跑出家后郭十一就没有跟过来，想来应是鬼魂晒不得日光。但她不可能一直待在外头不回家，而且到了夜晚终究也是躲不开。
但郭十一要她帮忙救人，她又哪来的能力去帮？上次只是传个话就已经惹了一身事。
撇又撇不掉，帮又帮不了，思来想去她只觉得自己真是倒霉透了。
罢了罢了，家还是要回，眼下无人可以依靠，她只能靠自己见步行步了。
她苦闷得一脚踢了个石子入河，抬头才看见刚才那男子竟不知道何时守在附近的树旁，有点担忧地看着她。
“你跟过来做什么？”她警觉地问。
“别误会，我不是歹人。”男子意会到她的意思，赶紧微笑着摆手:“我见你方才惊慌失措跑过来，又心事重重地离开，担心你会不会出了什么事，所以才跟过来看看，我没有歹意。”
想了想，他又补充一句:
“我是卢记酱园的人，我叫卢少华。”
她仍是有点狐疑，
“我又不认识你，你为甚这么好心？”
卢少华迟疑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回答她:
“其实，上次你和那位大婶争吵的时候我都看到了。那时只觉她有点太过咄咄逼人，但也不好站出来为你说话，抱歉啊。”
“你不认识我，帮我说什么话，道什么歉？”虽然明知道卢少华是一片好意，但她不知怎地竟压抑不住心底的委屈，一股脑地把一番不客气的话倒了出来，“你怎么知道我就是占道理？你没听到她讲吗，我咒她老公死了！”
“你也讲过是她老公的鬼魂托你传话……”
“我讲你就信了？”
“信啊。”卢少华认真地看着她说，“我相信你不是无缘无故去说谎诅咒别人的那种人。”
她的眼泪突然涌上了眼眶。
之前被十一婶辱骂时没哭，被父亲斥责时没哭，被郭十一威胁时没哭，现在竟然差点哭了。
她倔强地咬牙忍着眼泪，一时说不出话来，干脆扭头跑回家。
“姑娘，我平日在卢记酱料店帮忙，你有事可以来找我……”
身后的声音随着她跑远而渐渐飘散。她当听不到，没有回头。
回到家，大哥在顾店，章父在午休，家中一片平静。她蹑手蹑脚走入后屋一看，郭十一果然还缩在阴暗角落等着她。
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几乎是哀求地对他说:“十一叔，我什么都做不了，真的无能力帮你啊！”
“是你召我回来，眼下也只有你可以帮到我！”郭十一急了，“我那婆乸竟然想送阿新去利锦隆应募做赊单工！她根本不知道利锦隆是做‘卖猪仔’的生意！我只得这一个仔啊！我死了就算了，我不能眼白白睇着阿新去死啊！”
“但是十一婶完全不信我！就算我去同她讲她也不会听啊！”她也几乎要崩溃了，怎么郭十一就是讲不明白！
“我不用你去同她讲！我想你去同官府告发利锦隆！”
她愣住了。
“讴女，你只要告发了利锦隆，他们就不能再招人‘卖猪仔’，我阿新就有救啦！”
“但是，但是我要怎么告发？”
“这样吧，你帮我写一封告发的状纸送去官府。”
她隐约觉得这样不妥。先不提她根本不知道状纸要怎么写，首先良家妇女向来是不方便抛头露面去官府那种地方。更何况，若然没有证据就去投状纸告发，反过来被官府判她诬告怎么办！
她把顾虑告诉了郭十一，郭十一一时也无话可说。过了一阵子，他说:
“我可以话你知利锦隆的猪仔船停泊在香港哪个位置，你可以将这个告给官府，让他们去捉人！”想了想他又说:“你可以找你阿哥帮手去递状纸。”②
她摇摇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郭十一以为她不肯帮忙，又急起来:
“你不帮我就无人能帮我啦！”
怕他又要冲过来，她赶紧说:“你先不要急！我再想想办法！”
我要是不帮你也摆脱不了你啊。她默默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初遇少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