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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枫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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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诞的戏剧终于落下帷幕。
人群散去后,名为美露莘的生物带领一群机械,将方才动乱毁坏的地板和墙壁修缮如初。
另一支小队将剧院清扫干净,又巡查了一遍,确保没有未离场的观众,随后关上了厚重的大门。
“咚——!”
沉闷的重音回荡,黑暗如潮水覆没华丽的大厅。
只剩下谕示裁定枢机散发着幽蓝的光芒。
而当沉重的回响如尘埃落定,在这偌大、典雅的空间中,在这连针掉落都能听闻的寂静中,泛着无数人耳无法捕捉的回音,将这里发生过的一切一遍遍重演。
「……不是让你找架打的……」
「……没、没有……那个意思……」
是清亮年轻的女声。
「……荒唐……我也有……自己的规则……」
是轻狂张扬的男声。
而压过一切喧嚣的,是威严凝重的声音——
「……审判结果,达达利亚……有罪。」
「……法庭上的规则……不容破坏。」
“哈——啊~~”
少女困倦的哈欠像一颗石子丢入湖面,骤然激起波澜。
整个剧院最高处,那本该属于枫丹神明的尊贵座位上,红衣少女伸了个懒腰。
“真吵啊,这里。”
她起身,赤裸的足尖如一抹雪,踏着凭空浮现的镜片,一步一步,走向谕示裁定枢机前。
谕示裁定枢机沉默着,莹润的光照亮了她精致的五官和月色的瞳眸。
“谕示裁定枢机?”她轻笑一声,“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什么把戏……”
细小晶莹的镜片如无数的触手,沿着肉眼不可见的能量波动走向,迅速蔓延整个空间,又沿着门窗的缝隙扩张。
片刻之后,赫塔莉安眸光一闪——
“找到了。”
她向前迈步,空间被银白的力量撕裂。
就在脚下,那里藏着这座机器的本源。
如果此时有人打开元素视野,必定会发觉,地下室汹涌的水元素力隐隐躁动,只因这位预期之外的到访者。
“芙卡洛斯。”
赫塔莉安看着面前庞大的机械结构,嘴角的笑意带了些讥讽。
“隔了千年未见,你怎么从纯水精灵变成了一台钢铁机器?难道说,厄歌莉娅的审美已经不满足于人类的血肉之躯了吗?”
回答她的只有沉默。
“哦?不说话?”
赫塔莉安歪了歪脑袋,水蓝色的玻璃上倒映出她美丽的脸庞。
她的神色有些无辜,有些苦恼。
“喂喂,芙卡洛斯,我们曾经可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呢,这么多年不见,难道你连和我打个招呼都不愿意?”
水元素力轻轻波动了一下,似乎在抗议什么。
“啊……”
镜的魔神似乎想起了什么。
“你不会还在为我带走了薇恩丝和米尔娜生气吧?”
“她们在万华镜里过得很快乐哦,每天都有喝不完的美酒,唱不完的曲调……”
她忽然笑了一下。
“只不过还跟以前一样,总喜欢吵架。”
巨大的机器沉默着,水元素力如同平静无波的湖面。
“好吧。”
赫塔莉安无奈地叹了口气。
“原本还有很多话想要对你说,既然你不愿意,那——”
她往后撤退了一步,准备结束这场无聊的独角戏,可嘴角的笑意却渐渐放大——
“不如我去找那位高坐在神位上的芙宁娜女士聊聊吧。”
“她看起来是个很健谈的……人类呢。”
话音落地,她的身影也一并消失,只留下一串悦耳的轻笑,在空荡的地下室回荡。
谕示裁定枢机的核心依然平静,却变得浓郁,仿佛快要从钢铁的躯壳中溢出来。
潜藏在其中的芙卡洛斯知道,赫塔莉安并不是说说而已。
奔涌在枫丹城内的水元素已经感知到,那股强大的力量已经去往沫芒宫的方向。
万幸的是,感知到这股力量的,并非只有她。
镶嵌着蓝色宝石的银底权杖驻击地面,发出振聋发聩的轻响。
枫丹最高审判官的声音低沉威严,如一座无形高山,阻住了不速之客的去路——
“此地是枫丹神明的居所,僭位之主的爪牙,你无权踏足,退下!”
“僭位之主的爪牙……”
银色的魔神发出愉悦的笑声。
“真是很久,很久,很久都没有听到如此亲切的对话了。”
她眼眸中的银色渐盛,汹涌的神力在周围汇拢、搅动。
“你可知,上一只对我不敬的臭虫下场如何?”
“牠被我挖去双眼,砍断脊骨,捏碎心脏,像一块烂肉匍匐在我脚下求饶。”
枫丹城的上空雷云暗聚,空气阴沉地仿佛下一刻就会滴出水来。
年轻的最高审判官捏紧杖顶的宝石,蓝紫的瞳孔在黑夜中泛起苍潮纹路。
镜之魔神依旧毫不在意地挑动他的怒火。
“……区区一只五百年新生的小虫子,也敢在我面前叫嚣?怎么,芙卡洛斯给了你在神座下狂吠的资格,你便忘记了——呃!”
只是一个眨眼的瞬间。
那维莱特的手掌隔着柔软的丝物,牢牢扼住了她的咽喉,将她提起在空中。
像一朵随时可被折断的花朵。
最高审判官手指收紧,潮水的力量沿着他的手臂,将出言不逊的魔神紧紧束缚住。
“你身负的罪孽早已无法称量,僭越者。”
他说。
“吾以古龙之名,在此宣判——”
窗外,一道闷雷骤然炸响。炽白的电光一闪而过,却足够让那维莱特看清楚红衣少女唇角的笑意。
他察觉到不对,但已经迟了。
掌下柔软的触感变得坚硬。
下一道闪电降临时,魔神的身影在他掌下化作一片银光的齑粉。
少女轻柔的笑声,从他身后传来。
他倏然转身,红衣魔神的半侧身躯都已融入了精致厚重的黄铜门内。
“再会,守门犬。”
她笑着,像鬼魅般,彻底消失在门上。
“糟了!”
那维莱特疾步上前,“嘭!”地推开大门。
偌大的阁楼内静寂无声。
窗户是开着的,鼓动的风掀起帷幔。
“芙宁娜!”
那维莱特少见地急切起来。
他环视了一圈,一无所获,正要从窗户追出去,却听见某处传来一声微弱的梦呓。
他动作顿住,目光循着声音,定在了束缚着层层帷幔的床上。
带着手套的修长手指拨开了帷幔。
蓝白色长发的少女睡眼惺忪地爬坐起来。
“嗯……?那维莱特?”
她像是被人惊扰了好梦。
“你怎么在这里……”
“……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那维莱特紧紧盯住了她。
仿佛要把她看穿。
“……怎、怎么了?!你干嘛突然这样看着我!”
芙宁娜终于觉察出不对劲。
“现在什么时间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那维莱特放松了一些。
“你没有听见吗,芙宁娜女士。”
“听见什么?”
芙宁娜今晚难得睡得比较沉,的确什么都听见。
但那维莱特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
“哦……哈哈,你说那个啊!”
她双手抱胸。
“我当然听见了啊!”
“不过就是……就是——”
她噎了下,想糊弄过去。
与她相处已有五百年的那维莱特显然看出了她的虚张声势。
他并未戳穿,甚至「体贴」地给她递出了一个台阶。
“只是一只老鼠而已。”
“对、对的。只是一只老鼠——什么?!老鼠?!”
可怜的水神大人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
“在哪里!在哪里!!”
柔软的床榻上只有天鹅绒的被褥,或许是风作乱,被褥的一角轻动了一下。
这一下完全戳中了芙宁娜敏感的神经,她大喊一声“那维莱特!”
“在那!在那!快!快给我处死那只老鼠!”
尽管情况发展符合预期,但——
“您能先从我身上下来吗,芙宁娜女士?”
出于礼貌和安全考虑,那维莱特不得不用手臂托住枫丹神明的腿部,好给她支撑的同时,让她离自己的身体稍微远一点儿。
虽然落在手臂上的重量,对他而言比羽毛重不了多少。
芙宁娜这才发现自己跳到他身上的行为有些不够得体,但下来意味着可能会面临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老鼠。
于是,芙宁娜摇头。
芙宁娜坚定地摇头。
“我可是枫丹的水神大人,受万众喜爱与敬仰的正义之神!我、你怎么能让我下来,和一只老鼠共舞!”
“好吧。”
那维莱特不愿意在说服她这件事上多费口舌。
他只好就这样托着她,亲自将这间神明居住的阁楼里里外外、彻彻底底检查了一个遍。
直到确认这里没有任何异常,也不存在任何未知力量的波动后,他终于松了口气。
“或许是从窗户逃走了。”
他说。
“啊?”
芙宁娜放下来的心又悬到了嗓子眼。
“那等下它又爬回来怎么办?!”
“……等天亮后,调遣一些警卫机关,对沫芒宫进行一次全面的清鼠行动吧。”
深夜的混乱在数百个发条机关星夜下的勤勉工作中划下句点。
而罪魁祸首,在穿过铜门时,就遭遇了意外。
她看着面前一望无垠的深渊,有一瞬的愣怔。
“竟然有人能在我察觉不到的情况下,动了手脚。呵,有意思。”
深渊中的一切毫无规律,却又有着自己的秩序。
旁人恐怕很难察觉,但赫塔莉安例外。她对深渊的熟悉,不亚于这个星球上的任何人。
很快,她便找到了一点蛛丝马迹。
空间被暴力撕裂,显露出来的,是一张红色的茶桌,上面摆着美味的点心和冒着热气的红茶。
“阁下这么快就找到了这里,真令人意外。”
女人的声音凭空响起,接着茶桌旁出现了一位戴着魔女帽的女士。
“容我介绍,我是魔女会的成员,代号A。您可以直接叫我,艾丽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