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神]艾尔海森的魔神老婆》斐与

70、奇梦

　　山月静谧，夜风渐起，青色铃铛“叮铃”作响。
　　竹影落在青石上摇曳，衬得亭中独自伫立的浮光幻月真君似孤魂野鬼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他发出一声叹息，铃铛声乱了一瞬，随着他如烟般的身影一同消失不见。
　　天地之间，唯余冷月与空亭相对无言。

　　松针上凝结的夜露垂落，于半空中被一只羊脂玉般的手拈住。晶莹圆润的露水在指尖轻轻旋转，倒影出红衣少女垂眸沉思的模样。

　　她本以为浮光幻月会来找她，没想到空等一场。
　　“到底是长大了，沉稳许多。”

　　当年收徒虽是受摩拉克斯所托，但亦存了一份私心。九渊之物不受星空的约束，若有朝一日天地翻覆，她必定无法幸存，但承载于玄极浮光幻月蜃身上的火种，会在灰烬之上再次绽放。

　　算起来，他们以师徒身份朝夕相处不过短短四百余年，在漫长的生命中实在不起眼。
　　当她换成镜之魔神的身份，再次回到璃月，当年跟在她身后跑也跑不快的蜃妖，已经完全融入了璃月，还有了自己的仙山，甚至最后为了守护璃月的人民而付出生命。

　　对于他的抉择，赫塔莉安无意干预，只要不影响她的计划。她甚至不愿意与他相认，因为命运的交织会带来额外的麻烦。

　　这一次同样。
　　若不是浮光幻月突然对她身份起疑，钻牛角尖去做了许多无谓的事，「青玄仙人」这个身份或许永远不会再出现。

　　“这样也好。”
　　站在月色中的魔神轻声一哂，指尖松开露珠，任由其自由坠落进草丛深处。
　　“省得他每天咋咋呼呼的，吵得脑仁疼。”

　　裙摆的红纱被风扬起曼妙的弧度，赫塔莉安正要转身离开，忽然感受到一丝异样的波动。

　　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而那异样的来源……

　　赫塔莉安看向遥远的西北方向，眸色瞬间凌厉了起来。
　　她放在那个至冬人身上的诅咒，竟然被人祛除了？！

　　……看来枫丹发生了很有趣的事。
　　赫塔莉安月色双眸轻闪，数片泛着水光的镜片瞬间亮起在周围，属于地脉的银白色枝桠从足下飞速生长。
　　在她纤长曼妙的身躯被枝叶裹住之前，风卷来一片浓郁的香甜。

　　那甜味如此熟悉，以至于赫塔莉安恍惚了一瞬，才反应过来——罗厄若度之咒！

　　“偏偏在这时候。”
　　赫塔莉安“啧”了一声，无奈收手，脚下的地脉瞬间枯萎。

　　一阵风后，她如鬼魅般出现在山顶的阁楼之外。

　　松针蓬松的月影落在榻上，银灰色头发的青年和衣而卧，眉心紧蹙，满头汗水。
　　艳红的咒文如同有生命一般，从他掌心的伤口蔓延而出，甚至已经攀附到他的脖颈。
　　掉落在地上的绿色长剑上还染着一片半凝固的血迹。

　　“……自作自受。”
　　赫塔莉安冷眼旁观了片刻，蹙眉道。

　　对于她的不满，艾尔海森什么都没听见。此刻的他觉得自己快要被烤熟了，血液已经变成了火焰，灼烧着每一寸筋骨。
　　掌心伤口的钝痛已经无感，因为所有的知觉都涌向了他的下半身，灼热伴随着极致的痛苦，就连贴身织物的摩擦都让他无可抑制地发出悲鸣与呻吟。

　　直到，直到，满目的鲜红中，他看见了一双银色的瞳眸。
　　如同冬夜的一抹月色，如同寒潭中掬起的一抔清泉……刹那间，沁人心脾的凉意自眉心蔓延而下，抚平每一寸血肉中的热火。

　　艾尔海森不由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像是本能般放弃所有抵抗，任由如水的冰凉将他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当被痛苦折磨的疲惫不堪的大脑终于得到了充分休憩，率先苏醒的部分神经开始悄然舒展。
　　当他睁开眼，看见自己正在被透明而宁静的水包围。

　　水下，可以呼吸。
　　是梦。
　　他看着眼前陆离变幻的光线，平静地下了结论。

　　似乎在回应他的判断，水波中变化出无数形态各异的曲线，最后凝成一缕缕柔软乌黑的发丝，盘旋着，飘落在他身上。
　　艾尔海森专注地看着这一切，直到无序的线条交缠、交缠，一张美丽动人的脸庞渐渐浮现。

　　浅银色的眼眸半垂，静静回望着他，神情无辜而乖巧。
　　娇艳的双唇微张，红得诱人。
　　纤白的脖颈脆弱地仿佛一只手就能折断。
　　再往下……

　　艾尔海森看着那片明显属于男人的宽阔胸膛，脑袋中闪过一瞬的迷茫。但身为博览群书的，他很快从渊博的学识中找到了解释。
　　数张关于古神明的研究文献出现在他手中，《沙棺文本研究》《关于沙棺文本第八十篇雌雄同体莲花的研究》《赤沙之王双性神明的论证》《驳“赤沙之王双性神明”论》……

　　他手指微动，刚要更仔细地翻阅文献，那些纤薄的纸张却突然碎裂，化作无数花枝缠绕而上，眨眼间开出艳靡的花。
　　「研究」被打断，艾尔海森心中生出几分不耐烦，但少女已经贴身上来，柔软如花的唇瓣封住他刻薄的嘴。

　　纤细的眼睫在他眸下颤动，如风中振羽的蝴蝶，那么轻，却如一把重锤，狠狠敲在了他的心口。激起的震颤蔓延到四肢百骸，双手不受控制地搂住了怀中的她。
　　依然是男人的躯体，坚硬又冰冷。

　　理智在疯狂叫嚣，晶莹的水波化成无数雪花般的论文与书页，铺天盖地将他淹没。

　　一声惊喘后，艾尔海森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刺目的阳光从窗格中投照进来，身下那片濡湿的痕迹无所遁形。

　　一场荒谬的、毫无逻辑的春梦……
　　这还是罗厄若度之咒发作以来的第一次。

　　艾尔海森阖眸平复了一番，习以为常地抬手捏诀换了身清爽衣裳。却在下一秒觉察到了异样——
　　他蹙眉，看向掌心。
　　清晰连贯的纹路，完好无损的皮肤。

　　可昨晚诅咒发作时，他分明用剑刺穿了掌心。
　　难道昨晚产生了幻觉？

　　这样的想法只出现了一瞬，便被躺在地上的裁叶萃光否决。
　　那柄由他的元素力凝结成的绿色长剑剑刃上，还沾着一块凝结成黑色的血渍。

　　她来了。
　　没有任何推理，这个结论直接从艾尔海森的脑海中蹦了出来。

　　心脏没来由地一紧。
　　艾尔海森连忙挥手招来布设在房间里的守护灵，符文闪过，昨夜房间中发生的一切流水般涌入他的意识。

　　踏着月光而来的女子，触及他额头的纤长指尖，涌动的银色神力将他全身包裹。
　　直到遍布他皮肤的诅咒之纹消失，她才收回了指尖，眸光一转，似乎对上了默默记录一切的守护灵。接着不发一言地离开了。

　　看着除了自己别无旁人的画面，艾尔海森缓缓松了口气。
　　但这口气并没有松太久。

　　因为他很快就看到了自己放在桌案上的《罗厄若度之咒发作反应观察日记》被人翻开了。
　　最后一页，也就是昨晚的记录下，多了几行隽雅的字迹。

　　再憋下去小心爆体而亡啊。（裂成四瓣的香蕉）（旁边写着：叭！）
　　很大嘛，璃月港的小姑娘们会喜欢的。（小姑娘脸红害羞）
　　实在不好意思就让钟离帮你找。（调皮眨眼）

　　艾尔海森：……

　　“无聊。”
　　他毫不留情地将那一页撕了下来，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正午的阳光照在他俊美的侧脸上，虽是秋日，却也令人觉得灼热。
　　艾尔海森一口气饮干了桌案上隔夜的冰雾花茶，带着冰渣的茶水吞入腹中，那股莫名的燥热才终于缓解。

　　他拿起自己的观察笔记，另起一页，将刚才被撕掉的记录誊记下来，又提笔补充昨夜因为诅咒反噬不得不中断的内容。

　　日渐西沉，直到月色交织着屋内的灯火，在书架上投射出艾尔海森伏案苦读的侧影，消失一天的浮光幻月突然出现。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有话要说。

　　艾尔海森从古籍中抬头：“师父。”

　　“那个谁呢？”
　　浮光幻月神色有些不自在。

　　“赫塔莉安？不知道。”艾尔海森声音淡漠，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说出这个名字那一瞬间的如芒在背从何而来。

　　好在浮光幻月并未发现，只是嘟囔了一句“哪里都没找到，不会又去璃月港找帝君喝酒了吧”，便转身离开了。

　　艾尔海森如往常一样，研究无止尽的符箓后，收拾好准备接受诅咒的反噬。
　　但在那之前，他谨慎地在房间的所有入口都布置了防御阵法，以防有人不经他同意随意闯入。

　　令他意外的是，今晚诅咒的反噬十分轻微，仅仅是片刻的躁动，便被体内一股清凉柔和的力量压制住了。
　　是昨夜赫塔莉安遗留在他身体里的神力。

　　艾尔海森静坐在桌案前，直到桌上的沙漏滴尽，他才提笔，在观察日记上记下今日日期，如实记录道：

　　【饮食】：
　　46g清炒冰雾花，50g冰雾花饼……
　　一杯冰雾花茶，400ml，温度0℃
　　【环境参数】
　　体表热辐射峰值：37.1℃（诅咒纹路蔓延至小臂12公分）
　　【三力频率】
　　草元素力波动周期ΔT=3.28s（标准差σ=0.07）
　　赫塔莉安神力振幅增强342%
　　卡尔摩迦神力振幅衰减98%
　　【症状显性层】
　　神经内分泌：
　　下丘脑释放「费洛-III型信息素」浓度达824μmol/L
　　交感神经兴奋指数12，处于安全阈值
　　……
　　【备注】记录数据出现大幅波动，因受到大量赫塔莉安神力注入影响。赫塔莉安神力与卡尔摩迦神力的制衡公式还需进一步验证。

　　划下最后一个句号，艾尔海森习惯性地看向自己的右手掌心。
　　当初在幻境中，他被罗厄若度之箭射中右手。一场意料之外的事故，亦带来了意料之外的收——让他得以知晓罗厄若度之咒发作时，究竟是什么症状。

　　而这段时间的观察佐证了他先前的猜测：自赫塔莉安体内传入他身体中的「罗厄若度之咒」是受到赫塔莉安神力压制后的稳定状态。

　　那么，这种压制是如何做到的？只有赫塔莉安的神力可以吗？
　　——他在诅咒发作时调用草元素力但毫无作用。
　　还有更多的谜题，需要在那位镜之魔神身上寻找答案。

　　但遗憾的是，接下来的数天里，艾尔海森一次都没有遇到赫塔莉安。
　　同样寻找赫塔莉安的还有浮光幻月真君。
　　他不仅翻遍了绝云间，还托香菱去璃月港帮忙找人，也一无所获。

　　因为，此时此刻的赫塔莉安，已经身在千里之外的正义之国枫丹，坐在欧庇克莱歌剧院的观众席上，饶有兴致地欣赏一场精彩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