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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玉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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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厉的鹰啸划破寂静的长夜。
艾尔海森从梦中惊醒坐起,冷汗如雨般落下,他紧紧抓住胸口的衣服,仿佛溺水之人终于得以呼吸。
心跳如擂鼓,震得他双耳嗡鸣。
帷幔轻动,红色的裙摆乘着月色飘然入内。
青白的玉壶被递到艾尔海森面前,隔了许久,他才迟钝地嗅到了醇厚的酒香。
须弥人酿酒喜欢加入各种香料,而璃月的酒却以清冽见长。
艾尔海森初时喝不惯,如今却很想要这样辛辣绵长的液体,帮他疲乏、虚弱的身体缓一口气。
烈酒入喉,钝刀子一样,割着嗓子眼。
纵然有了心理准备,艾尔海森依然忍不住咧了咧嘴,痛苦地皱起眉。
赫塔莉安轻笑:“逞强。”
她拿过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哈!痛快!”
艾尔海森胸腔到腹中似有火在烧,烧得他神志清醒了许多。
“再来一口。”
他对赫塔莉安伸手。
赫塔莉安觑他,“还喝?不要命了?”
她将玉壶一收,又想起什么,冷笑道:
“你的确是不要命的。百无禁忌箓你也敢画?”
艾尔海森神色平淡:“老师布置的课题,身为学生当然是要完成的。”
“你还真是个好学生。”
赫塔莉安虚空一坐,撑着脑袋笑道。
“不过,我跟你说过吧?你那个老师,他可没想真教你。”
艾尔海森不以为意:
“即便是教令院中的老师,也常有性情孤僻,不爱传道受业解惑的。但那是因为他们对学生有严苛的要求,不愿意在资质平庸的人身上浪费时间。而恰巧,我很擅长满足他们的严苛要求。”
寻常人这样说,未免有自大之嫌。
但鉴于艾尔海森丰富的“前科”,赫塔莉安对他的话不予置评。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浮光幻月可不是你们须弥的学者。他一只蚌……一只大蛤蜊,收徒才不管什么资质,只看命长不长。”
赫塔莉安说着,银月般的双眸似笑非笑地打量着艾尔海森。
“命长的,哪怕是石头,他都愿意收为徒弟。像你这样活不过百年的人类,即便是万万年不遇的天才,他也不会收的。”
艾尔海森青绿的眼眸看着她,似乎完全没被她这番话唬住。
“怎么,你不信?”
赫塔莉安扬眉。
艾尔海森却笑起来。
“我信。”
“我只是在想,既然你知道,璃月的岩神自然也知道。那为什么当初带我来璃月,又为什么要故意引我去解幻月阵?”
“带你来璃月,是小吉祥草王的意思。幻月阵是你自己找来的,可谈不上什么引不引。”
赫塔莉安似乎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艾尔海森并不打算戳破她的伪装,只笑了笑,道:
“你有办法帮我。”
赫塔莉安只看着他,没有否认。
“你的条件是什么?”
艾尔海森直言不讳。
赫塔莉安却打起了感情牌:
“我们可是夫妻呀,说什么条件,多生分?”
她银色的双眸染着酒意,比往常更亮一些。轻柔的嗓音,仿佛真是情人间的缠绵低语。
自从幻境中的阿殊迦木被毁掉之后,艾尔海森还是头一次看到她这般惺惺作态。
之前在须弥时,赫塔莉安逢人就以他的妻子自居,惹得不少人议论八卦。
他因此觉得麻烦得很。
如今时隔多日,再听到这种言辞,竟有种熟悉的亲切感。
艾尔海森不由一哂。
赫塔莉安说得情真意切:
“身为你的妻子,看到你被大蛤蜊戏耍,我真是心痛不已。我一定要帮你!”
“怎么帮?”
艾尔海森配合地问。
赫塔莉安见他上道,便收起了不正经,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浮光幻月虽在符箓上的造诣冠绝群仙,但要论起符箓的起源,还得从他的师父说起。”
赫塔莉安话头一顿——
“他师父叫什么来着……算了,不重要。总之,浮光幻月有个师父,他那一身本领大多都是从他师父那学来的。如果说他对摩拉克斯是敬重,那么他对他师父,可以说是言听计从。只要你能得到他师父的准许,无论他多么不情愿,都得尽心教你。”
“他的师父现在在哪?”
艾尔海森于是问。
“不知道,应该早就死了吧。”
赫塔莉安说得轻描淡写。
艾尔海森挑眉,“看来,我得先学会与死者沟通。”
赫塔莉安轻笑,“书记官大人见多识广,难道没听说过璃月的一种仙术——托梦?”
托梦的说法,艾尔海森并不陌生。
在众多典籍中,神明常常在梦中向人类传授神旨。例如须弥广为人知的,智慧之神与她最初的贤者的故事。
他也记得,曾阅读过的璃月书籍中,提到过璃月的仙人大多会托梦。
关于此事,须弥教令院还有不少学者写过相关的论文。
不过其中相当一部分是用来骗取研究经费的无稽之谈,被大书记官大人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据我所知,托梦这件事,做梦的那个一直是被动的。难道还有主动请仙入梦的方法?”
艾尔海森疑惑。
“有当然是有的。不过用不着这么麻烦。”
赫塔莉安狡黠一笑。
“他师父早化成灰了。死无对证,你说梦到不就是梦到?”
艾尔海森沉思片刻,“方法虽然有些冒险,但确实值得一试。不过,难题是如何让他相信,我的确梦到了他的师父。”
“这个简单。”
赫塔莉安扬手抛给他一件东西。
艾尔海森反应敏捷地接住,展开手掌一看。
是半截模样古朴的玉质首饰。
“这是?”
“浮光幻月师父的信物。你拿着它,无论说什么,那家伙都会信的。”
赫塔莉安解释。
艾尔海森将那半截举到眼前仔细观察。
他并非专业的古董鉴赏家,但这个物件看起来的确很有些年头。
——当然,以赫塔莉安的能力,想要造一个虚假的也不难。
“你从哪弄来的?”
“放心,是真货。”
赫塔莉安看穿了他的想法。
关于东西的来历,她却没有细说。
远处歌舞升平的酒宴终于散了。
仙人们纷纷离去。
赫塔莉安觉察到什么,起身道:“我走了,你机灵点。”
她话音落地,身形消失不见,一息之后,再次出现在圆月下。
艾尔海森想了想,握着那枚玉饰,重新躺下了。
没多久,一团醉意熏熏的青烟从半山腰飘上来。
青烟一抬头,看到屋顶上的赫塔莉安,顿时生气起来:
“下来!你不许坐那里!”
赫塔莉安撑着下巴,挑眉:
“凭什么?”
“那是我师父的位置!只有我师父才能坐!”
浮光幻月叉着腰,怒声叫她下来。
赫塔莉安却摇了摇酒壶,嬉笑道:
“既然这样,那我就勉为其难,收你为徒吧。”
“……”
浮光幻月气得影子大了一圈。
“谁要当你徒弟!不要脸!”
艾尔海森本来已经打好了腹稿,连同等下如何表演也都计划地清清楚楚。
万万没想到,唯一的观众在门外绊住了脚。
他安静地躺在床上,听着院子里传来的“你下来”“我就不”“你下不下来”……
突然觉得有些荒谬。
——哪怕是须弥刚入学的孩童,也吵不出这么无聊幼稚的架。
好在,赫塔莉安还是惦记着正事,戏弄浮光幻月一番后,到底还是给了个面子,拎着酒壶下来了。
“瞧你这小气的样,几千年了,你师父也没回来看过你。那位置,我坐坐怎么了?”
“师父就是几万年不回来,那位置也只能她坐!”
浮光幻月执拗得很。
“一个屋檐角,没准你师父还不稀罕呢。”
赫塔莉安嘴上也没消停。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艾尔海森装作一副被吵醒的模样,坐起身。
浮光幻月心中憋闷,又闻多了酒,染了醉意。往日看在帝君的面子上,对艾尔海森还算客气,现在看到他就来气:
“区区一个百无禁忌箓,你都承受不了,怎么继承我的衣钵?!”
“老师教导得是。”
艾尔海森表面上低眉顺眼,看起来十分的乖学生,却不经意间,将手中的东西露了出来。
“你这样的资质,我实在教不了你了。明天起,你就下山——等等,你手上这是什么东西!”
浮光幻月果然一眼就看到了那块玉饰,顿时语调都变了。
没等艾尔海森演出“惊讶”“恍然”等情绪,浮光幻月已经激动地凑上来,一把将东西抢了过去:
“这、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