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4、仙聚 ...
-
沉寂数千年的渺空山终于重开护山大阵,五彩仙雾缭绕,一改往日破落的样貌。
奇花异草点缀,仙鹤祥云盘旋,山间的亭台楼阁无不精巧。
再细看,楼阁中皆有端庄美丽的仙子,或坐或立,或歌或舞。
绝云间的仙人们都知晓,这是渺空山的幻月阵被破,浮光幻月真君重返人间的缘故,所以纷纷携礼上门庆贺。
就连常年定居璃月港的歌尘浪市真君也特意赶过来了。
相隔千年,再次见到过去并肩作战的旧友,众仙家欣悦之余,亦有些物是人非的感慨。
浮光幻月像过去时一样,将洞府装点得辉煌璀璨,仙法幻化出的仙子们奏乐起舞。
有仙家带来了自己精心酿造的陈年佳酿,亦有仙家奉上自己拿手的佳肴。
众仙把酒言欢,笑谈浮光幻月离开这段时间的种种。
酒过三巡,削月筑阳真君谈及幻月阵。
“你当初将那幻月阵夸得天上有地下无,还立誓说,谁能破解此阵,就要收其为徒,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如今你也算得偿所愿,后继有望了。”
不提这个还好,提起这个,浮光幻月忍不住叹气。
众仙不解:“怎么?难道新得的小徒弟不合心意?”
浮光幻月深深叹了口气:“就是太合心意了,所以愁啊!”
众仙更疑惑了,忙问缘由。
浮光幻月端起酒盏猛嗅了一口,一张青烟凝就的面孔上多了几分沧桑:
“当年我为自己起卦卜算,知晓结果凶多吉少,故而设下幻月阵,将自己一抹灵识封印其中。设阵前,我亦为此阵起了一卦,卦象大吉。故而,我在帝君面前立下誓约,将来不论是谁,解开此阵,我都将收其为徒,传承衣钵。可我千算万算,却没想到——解开幻月阵的,竟然是个人类!”
“人类?”
仙家们面面相觑。
他们单知道幻月阵破,却不知道破阵者竟是个人类。
这着实出乎他们的预料。
“你的符箓冠绝仙众,阵法更是天下一绝,区区人类,最多不过百年阅历,如何能将其堪破?”
留云借风真君直言不讳。
“别提百年阅历了,那小子才不过二十来岁。”
浮光幻月只觉得手中的酒还不够香醇,不然为何这酒气难解心头郁郁。
“二十来岁?!”
这下别说留云借风真君了,就连歌尘浪市真君亦觉得不可思议:
“我在璃月港千年,所见天赋卓绝的年轻人不知几何,即便是浮光幻月真君亲自教导,恐怕他们中也未必有人能解开幻月阵啊。”
留云借风真君深表赞同:“莫不是弄错了吧?”
“我倒希望是弄错了。”
浮光幻月苦着脸。
“可当时帝君在场,若是他耍了别的手段,帝君断不会坐视不理。我本以为,运气好,瞎猫碰着死耗子,也不是不可能。誓约不可违背,姑且收做徒弟,先教些难学的符箓,考验考验他的本领。若是才能不济,连符箓都学不会,自然也谈不上继承我的衣钵。如此也不算违约。”
“到时候,我再传授些简单的符箓,保他此生无恙,全了这一场天意缘分。回头再将幻月阵封存,等候下一个有缘者。”
浮光幻月的小算盘打得响亮,万没想到,这年轻人竟真是个有真才实学的。
“前日让他学百无禁忌箓,只一夜的功夫,他就学成了。所绘符箓竟与帝君所作相差无几!”
“与帝君相差无几?”
众仙家都有些目瞪口呆。
若说整个璃月,何人在符箓的造诣上能与浮光幻月真君匹敌,那唯有岩王帝君,摩拉克斯了。
而帝君当初魔神大战时所制百无禁忌箓,凝聚了大量仙力,莫说等闲妖邪,便是魔神再世,亦能有一击之力。
普通仙家即便是知晓此符箓的绘制之法,亦无力制作。
如今,一个二十来岁的凡人,竟能作出与帝君相差无几的百无禁忌箓,这、这件简直是闻所未闻!
“如此惊采绝绝的年轻人,我倒是想见一见了。”
歌尘浪市真君笑呵呵道。
“嗐,改日吧。到底是凡人,做完百无禁忌箓就晕过去了。”
浮光幻月无奈摆手。
留云借风真君却若有所思:
“百无禁忌箓乃是少有的大箓,若要制成,必得耗费许多仙力。故而寻常仙家不敢轻易尝试。他一介凡人,从何处得来的力量?莫非,有神之眼?”
“正是。”
浮光幻月点头确认。
“可即便有神之眼,百无禁忌箓亦超出了他身体的极限。要不是有药君留下的仙药,只怕他已经一命呜呼了。”
留云借风真君看着他,神色颇有些不认可:
“当初知道他是凡人,便不该收了他。区区凡人,窥探天机,只会招致灾祸。”
削月筑阳真君向来沉稳,安抚道:
“莫急,莫急。浮光幻月说了,收徒时帝君也在场。帝君既然没有阻止,想必是另有深意。”
浮光幻月自然不敢、也不会说岩王帝君的不是,心里却愁得不可开交:
“帝君再有深意,也架不住天意。虽然有神之眼,但到底只是个普通人类!就算是药君再世,给他喂一炉子仙药,也不过续命百余年。即便他天资卓越远超世人,能在两百年内得我真传,可到那时,他也该归西了!”
仙家的寿命可比肩日月,相较之下,人类不过是朝生夕死的蜉蝣。
浮光幻月的担忧不无道理。
削月筑阳真君也想不出什么宽慰他的话来。
浮光幻月真君越想越伤心,若不是受限于这青烟凝聚的躯壳,恐怕此刻便要涕泪齐下了:
“我怎么这么命苦啊!当初被海里那群赖皮蛇砸碎了万年蜃壳,一命呜呼。好不容易有了徒弟,却是个短命鬼,天要亡我啊!呜呜呜!”
众仙家忙七嘴八舌地劝他想开点:
“或许有别的法子。”
“对啊,给凡人延年益寿的方法也很多的……”
“再不行,干脆做成僵尸吧。”
其中一位仙家道。
他话音刚落,席间突然鸦雀无声,十几双眼睛齐齐望向他。
他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怎、怎么?我说的不对么?救苦度厄真君,曾经也是个人类啊!”
众仙皆一口气哽住。
留云借风真君开口训斥道:“胡说八道!即便真能将浮光幻月的小徒弟炼成僵尸,以救苦度厄真君的记性,浮光幻月的传承他能记得多少?”
“呜呜哇哇哇!”
浮光幻月哭得更伤心了。
那位仙人手忙脚乱地解释:“救苦度厄真君那时还年幼,兴许、兴许……”
仙人们乱成一锅粥,另一边,渺空山山顶的阁楼飞檐上,赫塔莉安正悠闲自在地坐在那里,喝着小酒,晒着月亮。
夜间的山雾缥缈,绝云间正如其名,隔绝尘世,隐于云间。
她垂眸向下,对面卧室的床榻上,安静地躺着那个银灰色头发的年轻人。
银盘一般的月亮透过窗柩,照得他脸上苍白无血色。
室内香烟袅袅。
高空上的夜风拂动,带起帷幔上追着的银铃,空灵的声音,仿佛天外细语,摇入艾尔海森的脑海。
他半梦半醒。
一时间,能听见山顶的风声,和鹰隼的呼啸。
一时间,又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仿佛身处一处狭窄逼仄的甬道,只能疲惫地、无法停歇地向前、向前。
甬道的尽头有什么,他不清楚。
可他潜意识里总觉得,那是一定要抵达的地方。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无声的呼唤他,令他灵魂战栗,心潮汹涌。
他不记得自己跋涉了多久,只觉得眼前忽然出现了一道亮光,刺目之后,狭窄的甬道终于消失不见了。
周围一片死寂,死寂中,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一下、一下,仿佛催促着什么。
艾尔海森茫然举目,四周空无一物,唯有灰黑色的尘埃,仿佛被烈焰焚尽的世界。
他抬足向前走了两步,脚尖踢到了什么硬的东西。
那是一处碑尖。
即便没有看见、没有摸到,可答案却突然而又笃定地跳进艾尔海森的脑海里。
他头痛欲裂,似乎有什么东西,想要冲破束缚,从他的神经里钻出来。
艾尔海森痛哼一声,重重跪在了灰尘里。
满头的冷汗如雨般落下,低落在碑尖上。
心脏的鼓动声愈来愈沉,仿佛要将他的耳膜敲碎。
当他再次抬起头,镶嵌着玛瑙的青绿眼眸此刻却泛起诡异的银光。
无边的灰尘不知何时,消失不见。
矗立在他跟前的,是一座几乎要触碰到天际的石碑。
不,不是一座,是无数座。
犹如石碑的森林。
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沿着石碑的方向向前,再向前。
那里,是一处庞大的祭坛,地上刻写着无数陌生而熟悉的文字。
艾尔海森像被蛊惑了一般,抬足踏上祭坛的石阶。
那一瞬间,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他猛得踉跄一步,揪住胸口的衣襟。
修长的手指几乎抠进地面,无数扭曲的符文,突然活了起来,在他的手掌下缓缓流动。
那一刻,他听见了整座祭坛的心跳。
与他的心跳同频共振。
无数声音的咏唱在耳畔响起,仿佛自亘古而来,带着无上的虔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