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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怪癖 ...


  •   十六年前,邬胤被当做质子送入陈朝宫门。
      因为他来自东巫,所以人人避之如蛇蝎。

      也是十六年前,森诀生母先是遭人陷害,后遭皇帝厌弃,最终疯疯癫癫的被打入冷宫。
      森诀因为不受帝宠,最终也跟着搬进冷宫。

      可皇帝不喜欢他,他的生母也不喜欢他。
      他的生母觉得就是因为森诀不够优秀,因此不能留住皇帝的心,遂每每见到森诀都要给他一顿毒打。

      因着生母的嫌恶,森诀每日连冷宫的门都不敢进,只敢睡在院子里,吃食也只能偷偷溜出冷宫,靠外面的人施舍。
      有的时候能拿到一个馒头,他就能开心好久。

      有一日,森诀拿着刚从别处乞来的馒头,刚一进冷宫院子就看到他的生母站在那。
      生平第一次,他看到他的生母对他笑,对他温柔的说:“你来啊,娘带你去个好地方。”

      森诀以为他娘亲终于原谅他了,于是蹦蹦跳跳的过去。
      但他没想到他娘把他带到了荒池边,按着他的头竟要把他溺死。
      当时正值冬天,池水冷的冻人,森诀又没穿很多衣服,年龄尚仅五岁,很快就被溺的奄奄一息。

      还好这时候他生母因为脱力松了手。
      森诀整个人栽进荒池里,意识模糊的不知道飘了多久,再睁开眼就看到邬胤半抱着他蹲在墙角,他娘的尸体倒在荒池边上。

      “是你杀了我娘吗?”
      森诀声音微弱的问。

      “不是,是她自己喝了毒酒,自尽而亡。”
      邬胤把自己穿着的袄子裹在森诀身上,伸手摸了摸森诀的额头:“你发烧了,是不是很冷?”
      他本想说让森诀去他那里,但碍于陈朝所有人都不喜他,他也不知道森诀是不是想跟他回去,只好问:“你住在哪里?”

      森诀气若游丝:“我没有住的地方,我住在院子里。”

      这么小的孩子,生了病,怎么能睡在这么阴森森的院子里?
      邬胤蹙眉,想了半晌,试探着问了森诀一句:“那你睡我那里好不好?你怕我吗?”

      森诀声音乖巧,语气天真:“哥哥你救了我,我为什么要怕你?”
      “不怕就好。”邬胤把森诀又裹得严实了点,稳稳的把瘦小的森诀抱起来。
      “那我带你去我那儿。”

      “哥哥。”
      森诀在邬胤的怀里拱了拱,正要说点什么,忽然听到他的肚子‘咕噜噜’响了一声。
      他已经一天没吃饭了,唯一乞来的馒头也掉进了荒池中。

      “你饿了?”邬胤为难的看了看四周。
      这四周哪里有吃的?
      不……好像有。
      这里没有,他身上有啊!
      因为喜欢,他总是会随身揣着一块墨子酥,刚刚险些竟忘了。

      想到这,邬胤重新蹲下,把森诀安置在旁边,从怀里掏出一块墨子酥。
      因为怕噎到森诀,他细心的把墨子酥一小块一小块掰着喂给森诀。
      “喏,这是我最喜爱的墨子酥,带的不多,但你能垫一垫。”

      森诀不知道墨子酥是什么,只是懵懵懂懂的张开嘴,刚吃了一口就惊讶的看向邬胤,随后小心翼翼的问:“哥哥……这个是不是贵人才能吃的?”

      邬胤摸了摸森诀的头发:“这是墨子酥,任谁都吃得,你放心吃就是了。”
      森诀犹犹豫豫道:“那我吃了……哥哥你吃什么啊,你是不是就没有吃的了?”

      邬胤被森诀逗笑了。
      他弯眸道:“那你今日吃了,日后再买给我好不好?”
      森诀闻言用力点头:“好,等我以后有钱了,一定给哥哥买成千上百个,买一整个国库的墨子酥给哥哥吃!”
      ……

      邬胤缓缓睁开眼。
      刚刚陷入回忆中,他竟有些分不清今夕是何夕。
      他拿起地上的伽南香,用火折子点燃香线的顶端,沉默的看着香线燃起的白烟。

      森诀站在一边,想了半天仍是想不起他什么时候欠了邬胤的墨子酥。
      怕是时间久远,不记得了,
      他低咳一声,不太自在的转移话题。
      “我今日看到崔殁带着许多锦衣卫出城了,他是不是又在图谋什么?”

      “不知道。”
      邬胤用指尖捏灭了香线顶端,把它随手扔在地上,随后起身道:“回房,我要歇息了。”

      “行吧。”森诀视线落在那宽口坛子上:“那它怎么办?”
      邬胤已经走到了门口,头也没回,只扔给森诀两个字:“放着。”

      邬胤的房间就在森诀的房间隔壁。
      这会儿邬胤已经回房了,也没燃烛,不知道睡下了没。
      森诀抬脚正准备回到自己房间,蓦然想起阿淮写给他的那张纸。
      ——公子晚上会梦游。

      森诀:“……”
      他看了眼隔壁邬胤的房间,过了一会又看了一眼。
      万一他回自己房间了,邬胤突然起来梦游了怎么办?
      他现在又没有武功,又没有内力,什么都听不见,邬胤半夜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不会他早上起来邬胤人就丢了吧?
      啧,好烦。

      森诀迟疑了半晌,最后还是走回到院中随意找了块空地坐下,眼神望着邬胤的房门,不自觉开始发呆。
      如今京城形势复杂,很多事都摸不着头脑,他也不能在淄州待太久,等裴殁这边的事一结束,他便该启程了。
      只是他现在还没想到该怎么渗透进京城。
      不知现如今即位的皇帝是谁。

      说来可笑,他被人一脚踹下皇位,却不知是谁将他踹下来的。
      汪迩……汪迩会把谁扶上去呢,他即位的时候,陈朝的皇子或死或被流放,除了他已经没有别人了。
      难道不是皇子?
      但再往下数,朝臣可太多了。
      ……

      不知神游了多久,森诀忽然听到‘吱呀’一声。
      他抬头,发现邬胤的房门开着,邬胤就光着脚站在门口,一身白色朝向他站的笔直。
      那一瞬间,森诀恍惚有点分不清邬胤是醒着还是睡着了在梦游。
      他起身,看到周围的武夫仍旧站立在院子里,仿佛什么都没看到一般。

      “喂?”
      森诀忍不住开口叫了一声。
      邬胤没有给他任何回应,直接抬脚路过森诀,一步一步往祁府外走。

      森诀愣了一下,随即狐疑的跟在邬胤身后走出祁府。
      这是要去哪儿啊?

      夜黑风高,外面悄无声息。
      只有森诀跟着邬胤在外面胡乱走。

      这人不会走着走着直接撞上巡街的士兵,或那些虎视眈眈的锦衣卫吧?
      森诀颇有些不放心。

      要不别放这人乱走了,他直接扛回去算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如今的身板,又看了看邬胤,表情有些为难。
      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把这人扛回去。

      森诀正想着,耳朵一动,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十分有规律的脚步声。
      完了,巡兵,怕什么来什么。
      他眉头一皱,伸手就要去抓邬胤,没想到一伸手抓了个空,邬胤比他更快,直接跳到了房顶上。

      森诀:“?”
      脚步声越来越近。
      森诀来不及多想,闪身躲到角落里屏息。

      “头儿,西街南街已经巡完了,只剩东街和北街了。”
      “仔细着点,最近那些蛮子不老实,别不小心让他们钻了空子。”
      “可……可是头儿,我们又看到锦衣卫的在外面晃悠……”
      “不管他们。”
      “但那群锦衣卫太欺负人了,最开始还就两个,现在越来越多了。”
      “他们待不了两天了,安心巡你的街。”
      “是!”
      ……

      声音越来越远。
      锦衣卫退了。
      森诀从角落里站出来,再抬头往上看的时候,房顶却已没了邬胤的影子。

      他跟丢了?
      他竟然,跟一个梦游的人都能跟丢?
      这哪儿行?他总不能带着这一身花架子去和人抢江山吧?
      看来当务之急先要把他那身武功找回来。
      看来以后每日要勤起练武,不得如此颓懒了。

      森诀一边想着,一边挨着街四处找邬胤,只是他跑了附近的几条街,都没找到邬胤的影子。
      上哪儿去了?
      要不回去把阿淮拖起来,让阿淮带着找?
      总归阿淮伺候邬胤那么长时间,应该是知道邬胤会去哪里的吧?

      森诀一边琢磨一边回头,正准备往祁府走,忽然看到黑黢黢的长街角落里站着一个人,目光阴沉沉的盯着他。

      阿喜?
      森诀一愣。

      阿喜怎么在那里,是故意跟他出来的?跟了多久了,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着的?
      森诀抬脚朝阿喜迈了一步,还没说话,却见阿喜扭头就跑,身影在夜色里消失的飞快。
      他正准备追上去,却忽然心有所感,下意识回了个头,正好看到不远处巷子里冒出的一抹白影。

      邬胤!
      找了好几条街,这会儿终于找到了。

      森诀当机立断,果断放弃阿喜,转身就去追邬胤,追了几步,他意外发现邬胤走这方向竟是越走越人烟稀少。
      再往那边走,便都是无人居住的荒地了。

      森诀不明所以,又跟着走了一会,最后停在了……一处乱葬岗前。
      乱葬岗里大多是家里死了人,没钱埋扔在这,或是一些没有身份的尸体,或是被斩杀的大凶大恶之徒,邬胤来这里干什么?

      森诀捂着鼻子迟钝的想了一会,就这一会没看住邬胤,邬胤便走到了乱葬岗中间,开始一边捡尸体一边念念有词。

      不是,这人有什么毛病?大晚上睡觉睡着睡着跑这里来捡尸体?
      脏死了。
      森诀嫌恶的走到里面,刚伸手准备把邬胤拉出来,就听到邬胤念念叨叨。

      “这个不是。”
      “这个也不是。”
      “没有,这个也没有。”
      ……

      这是在找什么呢?
      森诀忍着刺鼻的味道探头看了一眼,发现邬胤捡起一个尸体就会摸一下那尸体的胸口。
      摸胸口做什么?
      他还没想明白,就听到邬胤低声念叨了句:“找到了。”

      找到了?
      森诀偏头一看,看到邬胤抓着的那个尸体,胸口插着一把长剑。
      他蓦然想起临死前汪迩插在他胸口的那把剑,瞬间明白了什么。

      邬胤,在找他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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