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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墨子酥 ...


  •   来的路上,是森诀和长平一前一后。
      回去的路上,变成了并行。

      森诀手中拎着墨子酥,歪头对长平道:“你知道你公子身体不好,经常咳血吧。”
      长着一张老实脸的长平默默走路,没有做声。

      “我知道你向着你家公子,但你不希望你家公子病重还不吃药吧?”
      森诀慢慢诱导:“你看这墨子酥虽然不是原本的墨子酥,但也是王伯亲手做的对不对?”

      长平仍旧默不作声。

      森诀停在原地,拉下头上的帷帽,目光诚恳的对长平说:“我也是一心为了公子,所以一会我说什么,你顺着我说,可好?毕竟我们都是为了公子。”

      长平停下沉默了一会,淡淡的嗯了一声,随后继续往前走。
      森诀嘴角一弯,像只老狐狸。
      若邬胤在这看到森诀这副佯装诚恳的模样,绝对要痛骂三天三夜。

      宵禁的锣声响起,森诀和长平正好走进祁府。
      偌大的祁府满院都是人,但没有一点灯光,也没有一点声响,死气沉沉的,显得阴冷又诡谲。

      森诀和长平两人并排,走了半天才走到邬胤的房门口。
      天色入夜深黑,邬胤的房间中竟也没有燃烛火,黑的令人感到压抑。

      森诀推门走进房间,黑暗中朦朦胧胧的看到邬胤,依旧站在桌案边,好像还是在作画,也不知道这么黑是怎么画出来的。
      他摸到烛台的位置,用火折子一一点燃蜡烛,刚刚还漆黑的房间这会儿一片通透。

      燃了灯后,森诀拎着墨子酥靠近桌案,发现他刚刚出门时的那张画已经被邬胤画完放在一旁了,现在画的是另一张。
      有光没光对邬胤的影响好似并不大。
      不知这人把他太子时期的画像画了多少遍,落笔时行云流水,丝毫不见滞涩,这会儿又快要画完了一张。

      森诀心绪复杂,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把墨子酥放在桌上道:“我去的时候墨子酥正好卖完了,这是王伯亲手为你现做的墨子酥。”
      他咬重了语气:“公子可是要都吃掉啊,否则伤了王伯的心,王伯便不会再愿给公子做酥了。”
      森诀说到这还笑眯眯的看向长平:“你说对吧?”

      长平似乎是第一回干这违心的缺德事儿,实在是不好意思应声,遂沉默不语。

      从没见森诀如此殷勤过。
      邬胤奇怪的看了森诀一眼,将狼毫放在笔搁上:“我自是会吃掉。”
      他伸手解开油纸包,因为担心森诀做什么手脚,还留心注意了一下纸包中小巧精致的墨子酥。
      模样是他平时买的酥,油纸也是王伯铺子里的油纸,比其他商铺的油纸颜色更深些。

      邬胤捏起一颗墨子酥看向长平:“是王伯亲手做的?”
      长平抿抿嘴,低头:“是。”
      确实是。

      邬胤又问:“王伯专门为我做的?”
      长平头低的更深了:“……是。”
      也确实是。

      邬胤点点头,没再犹豫,抬手直接将那一整颗墨子酥放进嘴里,动作快到长平都没来得及制止。

      邬胤:“……!”
      他瞪圆了眼睛。

      森诀幸灾乐祸的靠近邬胤:“好吃吗?”

      邬胤被苦的说不出话,一张嘴就是一串咳,当即就要把那一口墨子酥吐出来。

      森诀在一边凉凉道:“公子你可不能吐啊,你若吐了,王伯以后便不卖给你墨子酥了。”

      邬胤:“……”
      他艰难的拿起旁边的水壶倒满了一杯水,混着水硬是将那一团墨子酥吞了下去,眼尾都泛上了红。

      森诀将剩下的一整个油纸包朝邬胤的方向一推,皮笑肉不笑道:“公子慢些别着急,这还有一整包呢,你一定会都吃掉的,对吧?”

      活该,让你使唤我干活。

      “长平。”
      邬胤捏着那包墨子酥,声音微哑。
      “刚刚阿喜在找阿诀,你去把阿喜请过来与阿诀同处。”
      说完,他混着茶水痛苦的吞了第二颗墨子酥,看向森诀的眼神又凶一分。

      森诀:“?”
      放阿喜进来?
      森诀不自觉的倒退一步,脑中又开始萦绕阿喜那惊天动地的哭声。
      他看向邬胤,脸色不好:“公子,如此不妥。”

      邬胤没管森诀,只扫了长平一眼。
      “你还不快去?”

      长平单膝跪地道:“是。”
      然后转身离去。

      森诀咽了口唾沫,死死盯着邬胤,磨了磨牙。
      好,很好。
      你如此坑我,那便都别好过。

      阿喜不是喜欢他吗?
      跟你玩个大的,让你还拿阿喜扰我。

      森诀深吸了一口气,心一横,整个人猛的朝邬胤扑过去,一边扑一边拽,扑拽的同时还把自己的衣服扯了个稀巴烂。

      森诀这动作来的太快且太突然,邬胤整个人都懵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待几息后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森诀拽倒,整个人都压在了森诀的身上,衣服还被乱七八糟的扯成了一团。

      ‘砰——’
      房间门被突然拍开。

      “阿诀哥哥——!你叫我啦!”
      阿喜兴冲冲的跑进来,猛然看到森诀和邬胤在地上抱成一团,衣服扯的乱七八糟。
      不知两人玩的多激烈,邬胤的眼尾甚至还泛着红。

      阿喜,长平,和后面追上来的阿淮:“!!!”

      邬胤满身狼狈,企图从地上爬起来。

      想走?想得美。
      森诀察觉到邬胤的动作,伸手又狠狠拽了邬胤的衣服一下。

      邬胤还没站起来,又被拉了一下,脚底打了个滑,噗通一声重新摔在森诀身上,下巴还砸到了森诀的嘴巴上。
      从远处看,就是邬胤盖着衣服拱了两下,然后又低头让森诀亲了他一口。

      阿淮、长平:“!!!!!”
      阿喜声音颤抖:“诀……诀哥……你们……你们在干什么啊……”

      邬胤皱了下眉。
      他一边挣扎一边解释:“我不是……”

      森诀眼疾手快的伸手勾住邬胤的脖子,另一只手捂住邬胤的嘴,整个人挂在邬胤身上,然后歪头看向阿喜。
      “如你所见,我已经是公子的人了。”

      邬胤挣扎的动作一顿,不可置信的看向森诀,因为瞪大了眼睛,显得眼尾更加艳红。

      森诀此刻的注意力都在另一边,还没注意到邬胤的不对劲。
      他怕邬胤挣扎起来坏他好事,又把脚伸出来圈住邬胤,整个人像树袋熊一样挂在邬胤的身上。
      “你也不要喜欢我了,我的心已经在公子身上了。”

      实在没经历过什么情情爱爱,森诀说这话的时候一点感情波动都没有,活像在背书。
      但在场没有一个人有心思顾及森诀语气生硬,都被他的话惊住了。

      阿喜反应最大,此刻连哭都顾不上,两只手捏的紧紧的,指甲深深嵌进手心。
      “我……我不信,阿诀哥哥你是骗我的吧。”
      虽然声音中仍有些呜咽,但比起之前,此刻的语气却更为阴沉愤恨。

      “自然不是。”
      森诀拉了拉自己被撕的破烂的衣服:“你会和别人这样肌肤相亲,抱在一起吗?”

      “我不信!我不信!!”
      阿喜捂着耳朵尖叫,双眼像淬了毒一样死死盯着邬胤:“为什么,阿诀哥哥,我哪里不好,为什么是他,为什么是他!!”
      他说着,抬脚朝两人跑过来,伸手就去抓森诀的胳膊。

      这个时候,一直没动的邬胤猛然一用力把自己的手从森诀怀里抽出来。
      他单手撑着地,目光冷冷的瞪着阿喜,厉声呵斥道:“滚出去。”

      森诀意外的看向邬胤。
      他没想到他坑了邬胤一道,邬胤竟还会护着他。

      森诀看邬胤的这种眼神,落在阿喜眼中就是深情凝视。
      他疯了一样拿指甲去抠邬胤的胳膊,企图让邬胤松手。
      “你才要滚出去,那是我的阿诀哥哥,那是我的阿诀哥哥!!”

      “长平阿淮,拖出去!”

      “啊……是……是。”
      阿淮反应最快,连忙怼了怼目瞪口呆的长平:“快快,把阿喜扛出去。”
      长平如梦初醒,抬脚跑到屋里,抬手就把阿淮扛在肩上,不顾阿喜的挣扎,硬是将阿喜扛出了屋子。
      阿淮跟在后面,仔细的将门关了个严实。

      待人都走干净了,邬胤把手一松,随后用力将森诀从自己身上扯了下来。
      他伸手用力捏住森诀的下巴,气势迫人,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我警告你,以后禁止开这种玩笑。”
      说完,他甩开森诀的脸,起身步伐踉跄的出了房间。

      这还是他曾经认识的国师邬胤?
      是邬胤变化太大了,还是他从来都不曾了解过邬胤?
      森诀从地上坐起来,把破破烂烂的外袍脱了甩在一边,眸色深沉,颇为耐人寻味。
      他坐了一会,起身也走了出去。

      再出去的时候,邬胤已经走没了影子。
      森诀站在门口看了一会,抬脚朝一个方向快步走去。
      半盏茶后,森诀站定在佛堂门口。
      佛堂里燃着昏黄的长明灯,烛光影影绰绰照出邬胤跪在里面的身影。

      ‘吱呀——’

      森诀推门走进佛堂,看到邬胤正跪在蒲团中间,白绸蒙眼,右手拿着一柄银色匕首,匕首正从上往下流着血。
      他愣了一下,随后一怒,抬脚就跑过去捏住邬胤的右手手腕。
      “你做什么?因为我玷污了你的清白?”

      邬胤听到声音后侧了下头,没有挣扎,只淡淡道:“你来了。”

      森诀嘲讽道:“来早了吧,再晚点直接让你死了多好。”

      邬胤微微低头:“螭蛊,东巫圣蛊,可生死人肉白骨,需用血温养三年。”
      森诀皱眉:“什么?”
      邬胤低声道:“我没寻死。”

      森诀往邬胤面前看了一眼,这才发现邬胤身前放着一方巴掌大的宽口坛子,坛子里装满了红色的血,中间蜷曲蛰伏着一只金色的蝎子。
      他又往邬胤的左腕看了一眼,看到邬胤的左腕层层叠叠着数不清的刀疤。
      最新的一个还在流着血。

      “你——”
      森诀松开邬胤的右手,从自己身上扯下一块布,绕到邬胤的左边,一边给邬胤包扎伤口,一边开口。
      “你想死不必如此麻烦,我帮你即可,一刀入心,保管你死的透透的。”

      邬胤面朝长明灯的方向,不知在想什么。
      森诀给邬胤包扎完,目光没忍住又瞟了眼那坛子:“生死人,肉白骨,真有这种东西?”

      “生死人,肉白骨。”邬胤低声道:“哪里有这种东西。”
      “不过听着稀奇,养着玩罢了。”

      “养着玩?”森诀看了看邬胤的胳膊:“你这可不像是养着玩,你想复活你那故人?”
      邬胤没点头也没摇头,只静静的跪在那。

      森诀继续问:“你不是希望你故人下地狱吗?怎么又要他活过来?”
      邬胤伸手把遮挡眼睛的白绸拿下来,声音没有起伏:“他还欠着我一样东西。”

      森诀怔了怔。
      他在回忆里搜寻半天,也没想起他之前是欠过邬胤什么。
      “他……欠你什么?”

      邬胤眸色深深,声音黯淡。
      “他欠我一枚墨子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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