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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喂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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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诀哥,你刚刚干嘛去了。”
阿喜一直在外面盯着森诀,这会儿见森诀出来了,眼巴巴的凑上去,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森诀。
森诀躲开几步,从阿喜面前绕到阿淮面前,嫌弃之意甚为明显。
“阿淮,你公子让你安置一下阿喜。”
“啊……”阿淮看了阿喜一眼,又看向森诀:“那公子呢?”
森诀随口道:“你公子在里面。”
“好……”阿淮刚应下来,忽然感觉袖子被拽了一下。
他低头,一眼就看见阿喜欲言又止的表情,还不停的向森诀的方向看。
糟,把阿喜给忘了。
阿淮咽了口唾沫,正准备向森诀开口,话还没说出,就被森诀眼疾口快的截断话头。
“阿淮,你知道你公子喜静吧。”
森诀横了一眼阿喜:“我和你公子最近都没时间顾他,不要把他往我和你公子面前带。”
阿淮被噎了一下,感觉袖子又被阿喜往下拉,只得再次开口:“不……”
森诀再次无情截断:“还有,有时间的话,你自己一个人去找一下你公子,他找你有事。”
阿淮:“可……”
“我要去给你公子煎药了,你还有事吗。”
阿淮:“有……”
森诀摆摆手:“那没事我就走了,回见。”
阿淮:“……”
阿淮和阿喜眼睁睁的看着森诀走出会客堂。
阿喜抽噎了一下,像是又要哭,急的直转圈:“阿淮哥哥,怎么办呀……”
“没事没事没事。”阿淮拍了拍阿喜的背,表情颇有些为难:“我再想想办法,我再想想办法。”
……
森诀出了会客堂就把那两人扔到了脑后。
他是准备去给邬胤煎药的,但问题是他并不知道要煎什么药。
阿淮应当是知道的,但森诀这会儿并不想去找阿淮,否则很容易被阿喜缠上,那人烦的像个水蛭。
或许……阿淮之前不是给他写了一张纸吗?
森诀凭记忆摸回最初的房间。
房门外仍是站那两排侍女,像木人一样一动不动。
他抬脚走进去,发现他的房间里仍是原来的样子,连被子的形状都没变过,那张纸也还在桌上放着。
祁府的规矩森严,没有主人吩咐绝不可私自进入主人房间。
他路过的时候,整个院子也都极为安静,站了这么多人,却除了风声什么都听不到。
森诀很满意。
他走到桌前伸手拿起阿淮给他写的那张纸,视线刚扫过去,眉头就忍不住皱起来。
这也太多了?
这上面密密麻麻写的都是什么东西?
森诀匪夷所思。
前面看着倒是挺正常的。
什么公子不喜吃肉,不能让公子看到血,公子每日都要去佛堂,这些他都能理解。
后面逐渐奇怪。
比如什么叫……公子晚上会梦游?
什么又叫……要寸步不离的紧紧跟住公子,邬胤他没断奶吗?
还有……公子的储物箱不能碰?
里面有什么东西吗?
最让他难以理解的是,他竟在里面看到了他的名字。
——不能在公子面前提到前朝太子。
——公子会偶尔画前朝太子的画像,要在公子画完后及时烧掉。
怎么他就那么不招人待见?
画了还得烧了,那你还画什么?
行,为了避嫌,他勉强理解。
但,画都画了,还不让人提?那他若提了会如何?
这都是什么毛病?
森诀翻来覆去把这一张纸看了两遍,还是感觉邬胤可能脑子有什么疾病。
鸠酒没把邬胤毒死,倒把脑子给毒傻了?
他啧了一声,把纸翻了个面。
阿淮还算细心,把药方写在了背面。
森诀从上往下看了一遍,嘴里嘀咕了几声。
白芨,两钱
仙鹤草,一钱
三七,五钱
……
黄连,两钱?
才两钱?
两钱不够,苦口良药,还是放二两吧。
苦参,三钱?
太少了,三两吧,祛火养身,好东西。
龙胆草,一钱?
这个也苦,一两吧。
甘草……五钱?
不妥,多了,要不就半钱……算了,还是不放甘草了吧。
还有蜜饯之类的小甜嘴,破坏药性,一概不要。
森诀捏着狼毫在药方上画了几笔,抿嘴笑了。
时间不多,他该去给邬胤煎药了。
半个时辰后,森诀一只手端着药碗,一只手捏着鼻子敲响了邬胤的门。
‘扣扣扣——’
“公子,吃药了。”
因为捏着鼻子,森诀的声音瓮里瓮气的,像个娘气的小太监。
药材的味道太苦,邬胤隔着门都闻到了那股冲人的味道。
他在房间内拎着狼毫面无表情。
“回吧,你公子死了。”
森诀站在门口假模假样的说:“哟,公子病的快死了?那我这药量不够,我再给他加点——”
‘吱呀——’
邬胤从里面打开门,视线落在药碗上,对着黑稠稠黏糊糊恶心心的东西看了半天。
“你这毒,见血封喉吗?”
“公子可不能这么说,我熬了半个时辰呢。”森诀端着碗从门缝里挤进屋子里,视线随意扫过桌案,而后忽然愣了一下,眸色黯淡两分。
邬胤在画他。
不,不是他。
是在画前朝太子森诀。
“公子挺有雅兴的。”
森诀不咸不淡的夸了一句,语气寡淡,看似没什么兴趣,眼神却一直在往桌案上瞟。
邬胤眼看着森诀端着碗心不在焉的往前走,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屈指敲了敲门沿:“你再往前走两步,便直接将你那碗见血封喉的毒祭天了。”
森诀脚步一停,往前看了一眼,发现他刚刚光注意那画,忘了看路,这会差点被木椅绊倒了身子。
“……”
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我看着路呢,知道前面有椅子。”
“是吗?”邬胤不咸不淡道:“那你可得小心点,毕竟摔着很危险。”
嗯?难得狗国师说了句人话。
森诀应声:“我知——”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邬胤又补了一句:“很容易呲溜一下,头就摔没了。”
森诀:“……”
他表情扭曲了一瞬,转身就走到邬胤面前,抬手用力把药碗往邬胤面前一递。
“公子,喝药。”
邬胤看着那碗黑稠稠的药沉默了一会,转身走回自己的桌案边继续作画。
只要他不回应,他就看不见。
只要他看不见,他就不用喝药。
森诀跟着邬胤也走到桌案边,伸手把手中的药碗一递。
“公子——”
邬胤像没听见一样开口道:“我要吃临西街的墨子酥。”
什么临西街的墨子酥。
现在外面满地都是他的通缉令,邬胤让他出去买墨子酥?
森诀挑眉:“你故意的?”
邬胤头也没抬:“去买。”
“你……”森诀磨了磨牙,忽然看到自己碗里的药,不知想到了什么,气儿忽然顺了,嘴角甚至翘了个弧。
“好,我去买。”
他端着那碗药走出了屋子,随便抓了下人拿了个帷帽,端着药碗就出府了。
邬胤听着森诀出门的声音,眉头难得皱了皱。
答应的这么干脆乖顺,不像是森诀的风格,有问题。
他想了想,开口招了个门口站着的下人。
“长平,跟着阿诀一同去买墨子酥。”
外面天色很暗了,街上四处挂着灯笼,因为是近宵禁时间,遂街上的行人不大多。
临西街和祁府还是有些距离。
森诀刚一出府,就感觉身后缀了个尾巴。
他轻笑一声没怎么在意,拉了拉帽檐,端着药碗四平八稳的往临西街走。
“锦衣卫过,闲人避让!”
“锦衣卫过,闲人避让!”
“锦衣卫过,闲人避让!”
……
森诀往旁边侧了下身子,从帷帽中往外探看。
有两个锦衣卫的在前面骑马驱人,后面是一队锦衣卫带着一辆华贵的马车。
有风掀开了马车的轩窗一角,森诀看到马车里坐着一个长相阴邪的男人,动作小心的抱着一个全身裹满绷带的人。
裴殁,和他的雀儿。
一队锦衣卫从森诀面前呼啸而过。
森诀低下了头,穿过稀疏的人群继续往临西街走,内心思绪翻飞。
裴殁开始着急了,他养的雀儿大概时间不多了,不知道他这是要急着去哪里。
他隐晦的回头看了一眼。
锦衣卫刚刚的行进方向,这条路一直走下去尽头是城门。
裴殁要出城?
因为一时找不到邬胤,所以放弃了,又去找其他人了?
不会,裴殁既然跑到了淄州,又下了这么大血本,不可能轻易放弃。
那是为了让他们放松警惕?
森诀一边想一边走,很快就走到临西街。
天已经晚了,临西街的商铺都关了大半,不知道邬胤想吃的那家墨子酥是哪家商铺卖的,关没关门。
他随手拉了一个男子,开口问道:“这位仁兄,你知道临西街这里卖墨子酥最好的铺子在哪儿吗?”
那男子突然被拉住,乍还被遮的严严实实的森诀吓了一跳,听了森诀说的话才松了口气。
“墨子酥啊,卖的最火的应该是王伯那儿吧,喏,就一直往前走,看见一个老伯和一个破铺子就是了。”
森诀松开那男子,低声道了一句:“多谢。”
他继续往前走,有了没一会,果真看到了一个老伯,旁边挂了个写着墨子酥的幌子。
铺子确实挺破的。
只用四根竹竿支着一块简陋的布当棚,下面放着一个架子,身后架着锅灶。
森诀走到那里的时候,正赶上王伯收摊。
“老伯。”
森诀把端着的药碗放在架子上,对王伯道:“卖墨子酥吗?”
“卖完了卖完了。”
老头挥挥手:“明日请早。”
“老伯请等。”
森诀把药碗往王伯面前一推:“我家公子重病咳血,但不愿喝药,可否请老伯想想办法,将这碗汤药制成几枚墨子酥,价钱好商量。”
“用药?这这这……”
老头端起药碗嗅了嗅,眉头顿时皱起来:“这药如此涩苦,怎能制成墨子酥?且在药中添加材料,岂不破坏药性?”
森诀拱了拱手:“老伯无需在意口感,只制成墨子酥的模样便是,我家公子心心念念老伯的墨子酥,此番只为替他还愿,万望老伯能够得以成全。”
“这……”
王伯叹了口气:“那你先坐,我且试试。”
“如此便多谢老伯了。”
森诀朝王伯轻轻一鞠。
王伯端着药碗嘀嘀咕咕的转身研究那碗药。
森诀也没闲着。
他走到路边,朝那一直跟着他的尾巴藏身的地方喊了一声:“小兄弟,出来给你家公子付钱了。”
正好好儿躲在巷中的长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