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孤成了死对头的杂役》傅邸

22、谋求

　　森诀从屋子里出去不是因为一怒之下赌气才跑出去的。
　　他是为了找邬胤给他点的那盏长明灯。

　　长明灯，长命灯。
　　昼夜燃点长命灯，祈求福寿绵长生。
　　但森诀不需要这种长生。

　　长明灯的位置不难找。
　　因为整个北院除了他的屋子，只有点着长明灯的屋子还亮着橙黄色的光亮。
　　森诀大踏步走到那屋子门口。
　　那屋子外守着两个人，森诀一过去，那两个人就十分尽职的挡在了他前面。

　　“抱歉，邬公子嘱咐了，这屋子谁都不许进。”

　　“是吗？”
　　森诀站在那两人面前，面色阴晴不定。
　　他靠近了那两个下人一步，忽的一笑：“那你们对邬胤倒是挺忠心的，忠心到……”
　　“一点都不像是个刚买回来的下人。”

　　从刚才出来的时候森诀就觉得有种浅浅的违和感。
　　说不上来这感觉是从哪里来的，但就是觉得不大对劲。
　　直到现在，他才找到了那种违和感是从哪里来的。

　　这里太安静了。
　　安静到不像是在锦衣卫，而像是在……祁府。
　　而且这整个院子，除了主屋和放着长明灯的房间之外，全都是黑的。
　　连个灯笼都没有。
　　他森诀虽然一直在皇宫长大，但也稍微知道，正常人家不会这样布置自己的院子，这种布置他只在祁府看见过。

　　“能把你们悄无声息的带进锦衣卫，邬胤委实有些手段，但你们可得记着，这里是锦衣卫，而不是你们守的像铁桶一样的祁府。”
　　森诀身体前倾，轻声的私语道：“你们猜若是千户大人知道这件事，会是什么反应？”

　　那两个下人对视一眼，脸色黑沉的抓着手中的刀压在森诀脖子上，杀意凛然。

　　森诀笑的愉悦，毫不慌张。
　　他伸手握紧那下人架在他脖子上的刀身，用力往下压。
　　刀刃割裂他的手，鲜血滴滴答答流到森诀的衣襟上。
　　与此同时，那刀还被森诀直接压到了脖颈上，若再压下去，怕是分分钟就要被一刀割喉。

　　那两个下人似乎没想到森诀如此疯狂，登时面色一惊，连忙扭了下刀柄，心惊胆战的将刀从森诀手中抽出来。

　　森诀嘴咧的更大：“怎么，不敢杀我？”

　　那两个下人无计可施，又对视了一眼，随后后退一步，让出了一条路。
　　邬胤是让他们死守住这里，绝对不能给森诀进的。
　　但他们忠诚的始终不是邬胤这个人，而是整个祁府。

　　万一他们不让森诀进去，森诀真的去找了锦衣卫，祁府必然要遭上大祸。
　　如今的祁府不能再摊上这样的祸事了。

　　他们也不能杀了森诀。
　　因为森诀的命和邬胤的命连在一起，森诀可以死，但邬胤不能。
　　除了放行，没有其他办法。

　　森诀如愿进了这间屋子。
　　这间屋子的梁上也被挂满了黄稠。
　　和祁府的布置一样。

　　他走到堂前。
　　长明灯就摆在那上面，烛火正剧烈燃烧着，像一团倔强又热烈的生命。
　　森诀蹲下，指尖轻触了一下灯身。
　　那上面用小篆雕刻着他的名字：森诀。

　　在雕刻着他名字的地方，他摸到了一层浅浅的干涸在上面的斑驳血迹。
　　那血迹一路蔓延到灯芯，就像曾经也有那么一个人，也将自己的血淋在了长明灯上一样。

　　“就到这里吧，到这里就可以了。”
　　森诀脸色苍白的笑了笑，毫不留恋的把手伸到长明灯上方。
　　被刀刃割开的伤口还没有凝血，手一伸上去，鲜血就落到了长明灯上，又顺着灯芯流进灯座。

　　长明灯火似乎不愿就这样被浇灭，哪怕烛光已经从剧烈燃烧的光团变成了细微的火苗，但仍旧是在明明灭灭的燃烧着。

　　“森诀。”

　　身后突然有人叫了他一声。
　　声音熟悉的让他忍不住心头战栗。

　　森诀回过头。
　　他看到邬胤又换了一身衣服，整个人都有气无力的靠在门上，虚弱的给人一种怕是活不过明天了的错觉。
　　外面的下人已经不在了，应该是退下去了。

　　他听到邬胤对他说：“你，不要动那灯。”

　　邬胤不想让森诀熄了这灯。
　　这长明灯已经被压熄过一次了。
　　以邬胤现在的状态，若是这灯再熄一次，他没有办法再让这灯重新燃起来。

　　“凭什么？”
　　森诀望着邬胤：“你可以随意处置你自己，为何我不能，你的死活既然与我无关，那我的死活又与你有何关系。”
　　说着，他将抓着灯身在自己面前晃了晃，微弱的烛火在他面前轻轻摇动。
　　“再说，这不过是一盏烛而已，熄了燃着又有什么重要。”
　　“还是说……我现在能活着，果真是靠它？”

　　邬胤没有说话，他扶着门坐到地上。
　　他和森诀隔着一段不远的距离。
　　但他实在没力气走过去了。

　　森诀看着邬胤这幅样子，意味不明的沉默了半天没有说话，好像是在思考现在该怎么办。
　　过了好一会，他也学邬胤坐在地上：“算了，既然你什么都不愿意说，那就让我来猜猜吧。”

　　森诀没再和邬胤浪费时间，直接切入主题道：“最开始，你喝了鸠酒却没死，是不是因为你是故意的，你提前就做好了喝鸠酒的准备。”

　　“汪迩说你杀了贵妃，还找出了证据，但你根本就没杀贵妃，那汪迩能找到证据，无非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你故意暴露给他的，要么是你和他合作了。”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你没暴露给他，你也没和他合作，杀贵妃的另有其人，这个人也懂东巫巫蛊，你有的你知道的他都知道，是他杀了贵妃，留了证据，最后证据却扣到你脑袋上了。”

　　“但碍于你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却仍旧没有解释，而是选择直接喝鸠酒，我当时质问你的时候，你对我质问你的话也并不惊讶。”
　　“那我可以认为，你早就知道了这件事，你已经和这个幕后之人，或者汪迩达成了某种交易，或是合作。”

　　森诀深吸了一口气，望着邬胤：“这样，我是不是可以猜测，虽然我父皇屠了东巫，但东巫仍有漏网之鱼跑出来了，他来找你合作，希望你能帮他报仇复国，而你答应了，你们一起去找汪迩。”
　　“汪迩并不得我信重，他知道如果我继位，他一定不能再拥有和现在一样的权势，所以他答应了你们的计划。”
　　“对吗，邬胤。”

　　邬胤没有说话，只深深的望着森诀。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计我的，谋划这些。”
　　森诀捏紧手中的长明灯：“你不要骗我，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故意接近我，谋划了这一切，还是你只是被迫成为计划中的一环。”
　　“你不敢和我说这些，是怕我知道了以后恨你吗，可是邬胤，你现在不是就希望我来恨你吗，你为什么不敢说？”

　　“不是。”
　　邬胤靠在门上。
　　他看着森诀手里的长明灯，许是怕森诀真的熄了那盏灯，终于妥协着开口：“我没有找汪迩合作。”
　　“东巫国把我送到陈朝之前，为了让我听话，在我面前杀了我娘，且我七岁的时候就被送到了陈朝。”
　　所以他对东巫并没有什么深沉的感情。

　　森诀敏锐道：“那是有人逼你？他拿什么威胁你？我的命？不，我是已经被汪迩杀了的，那是什么？”

　　邬胤微闭了闭眼，手指微颤：“是百姓，是整个陈朝的百姓。”

　　果然。
　　当年，东巫国中尽是些巫蛊邪术，诡谲阴毒，防不胜防。
　　这种国家，陈朝向来是敬而远之。
　　但不知为何，这东巫国国主总是像条毒蛇一样死咬着陈朝不放。
　　陈朝没有办法，只能想方设法举全国之力去打攻打东巫。
　　为了灭掉东巫，陈朝死掉了无数士卒，战场上流的都是陈朝将士的血。

　　后来，经过了万般磨难后，东巫国终于被灭。
　　只是在灭了东巫后，对于要不要屠尽东巫的这个问题，陈朝上下吵了许久都争执不休。
　　最后为了陈朝百姓的安全，陈朝先帝还是没有留下东巫的一个活口。

　　当然，除了邬胤。
　　因为邬胤从小就被送到了陈朝，为人品行高洁，平日里性子也十分安静，鲜少在陈朝中招惹是非，又聪明，尤其还能压住森诀这个小霸王。
　　所以陈朝没有送邬胤上刑场，而是怀柔的招安了邬胤。

　　当然，除了这些原因，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陈朝先帝觉得，东巫的巫蛊之术和卜占之术都颇为好用。
　　陈朝是曾想与东巫和解的，但东巫国非常排斥外来人，对陈朝敌意也很重，所以和解之事一直都没成功。
　　如果邬胤能忠于陈朝，那陈朝也可以有自己的国师了。

　　一切都进行的十分顺利。
　　邬胤确实对陈朝没有太大敌意，由于东巫对他并不算好，导致他对东巫也没有太强的归宿感。
　　他并不排斥安心的待在陈朝。
　　可这些的前提都要放在，东巫真的没有人活下来的基础上。

　　如果东巫真的有人活下来了，那灭国屠国之仇不共戴天。
　　想想也知道，倘若森诀自己的国家被灭了，百姓被屠了，如果森诀有幸活下来，必定会让对方也遭受这等灭国灭家之仇。

　　所以对方找上了邬胤。
　　邬胤是没办法拒绝的。

　　毕竟他本就是东巫国的人，但邬胤也确实在陈朝生活了这么多年。
　　邬胤没办法拒绝自己母国的人找他报仇，也没办法让母国的人真的杀了陈朝的百姓。
　　可是邬胤也不想伤害森诀。
　　他被卡在中间进退不得，痛苦异常，所以邬胤想了一个能够周全所有人的办法。

　　“所以你先伙同对方杀了我，帮助对方夺得皇位，保住陈朝百姓后，又重新复活我，你知道祁家豢养私兵，也知道祁家有邬柔儿，所以祁家是你给我找的，能帮助我复国的援兵。”

　　森诀脸上扬起一个讽刺的笑：“你把祁家留给我，把汪迩留给东巫国的那个人，让锦衣卫在中间蹚浑水，你想通过谋划让我们重新划分一国领地，将陈朝和东巫重新剥离开？”
　　“你觉得这是唯一一个两全的办法，而这个办法唯一需要牺牲的，仅仅是你，而你认为你背叛了我，用你的死换我的活，也恰好可以给我赔罪。”

　　“好算盘啊，我的国师。”

作者有话说

　　邬胤：。。。不敢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