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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计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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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诀的表情看着不太好。
岑織其实也不确定他该不该把这些告诉森诀,但他觉得以森诀的性格,连阿殁都敢找上门来合作,那哪怕他不说,森诀也迟早都会知道的。
邬公子肯定不会自己和森诀说这些,但如果以后在一个不合适的时间被森诀知道了这些事,后果会不会更严重?
当然……虽然他也是存了一些私心。
“你先不要太难过……毕竟我知道的也只是一部分,还有很多是我不知道的,我觉得邬公子应当不会是这样的人。”
岑織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至少不会只是看上去这样。”
“嗯,我没难过。”
森诀吐了口气,咧嘴一笑:“他若是想害我,倒也不必反复救我。”
他能理解,毕竟邬胤日日画他的画像,守他的长明灯,梦游去乱葬岗刨他的尸体,三番两次的救他,有意无意的保护他,这都不是装就能装出来的。
可知道归知道,理解归理解。
他还是不大能接受。
当然,比起接受,他更想知道邬胤到底想干什么。
“那你来找我呢,又告诉我这么多,是想我为你做什么?”
森诀望着靠坐在椅子上的岑織。
岑織听到森诀问的话,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身体,苦笑一声:“你是见过我之前的模样的,但只过了两个月,我现在甚至能坐起来了。”
他幽幽的长叹一声:“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恢复的这么快吗?”
这确实不符合常理。
森诀还以为是邬胤是想到了什么好的医治办法,毕竟东巫蛊术传承深远,诡谲异常,保不准有什么压箱底的祖传办法。
但现在听岑織这么说,似乎不是这样?
他没由来的想起了之前在佛堂看到的,邬胤拿血养起来的,可生死人肉白骨的螭蛊。
“邬公子用了不知道什么办法,好像给我和阿殁换了命。”
岑織望着自己枯瘦的手微微出神:“我的身体看着好似越来越好了,但阿殁的身体……却越来越差了。”
森诀听到岑織这么说,下意识看向岑織:“是不是好像吸食了对方的生命一般?”
岑織意外道:“你怎么知道?”
“邬……”
森诀张了张嘴好像是要说什么,最后却放弃了。
他摇摇头:“没什么,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来找我的?你希望我找到可以让你不连累裴殁的办法?”
“怎么会。”
岑織语气里满是对裴殁的无可奈何:“若是让你帮我这个,待我死了,阿殁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森诀反问:“那你?”
“虽然我不知道邬胤是怎么做到的,但我好像知道该怎么解决,我只是希望在那之后,你可以带我出禹州。”
岑織笑着说:“不需要你把我送到太远的地方,到城门口就可以,会有人在那里接应的。”
“城门口?”森诀道:“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让他进来接你?”
“他进不来的。”
岑織缓慢的眨了下眼睛:“阿殁不让他进来,禹州城里到处都是阿殁的锦衣卫,他一进来就会被发现。”
森诀抱着胳膊:“他进不来那你怎么知道我就能出去?这城里四处都是锦衣卫,接应你的人应该是有武功的吧,你看我连这屋门都出不去。”
岑織一点也不着急,他望着森诀,目光像是能穿透人心:“你肯定有我想不到的办法,如果这里还有最后一个能帮我逃出去的人,就只剩下你了。对吗,太子殿下。”
森诀扬眉:“但这好像同样会让裴殁恨我入骨。”
“不会的。”
岑織温和道:“因为是我欺骗他,迫使阿殁中断了邬公子给我的医治,阿殁只会恨我,或者……他自己。”
最后三个字被岑織说的极轻,轻到森诀根本就没听清那三个字是什么。
“那你出了禹州,准备去哪?”
森诀猜测岑織应该是要去京城,但岑織去京城要做什么?
“去京城。”
说起京城两个字,岑織的表情不再温和,反而平添了几分凶意。
他用漆黑的双眼望着森诀:“我要去找裴封禛,阿殁说裴封禛为了防他,很早之前就给他喂了一枚毒丸,然后再每月给他一枚延迟毒发的药,我要去把阿殁的解药带出来。”
“还有……裴封禛手里一直藏着半枚虎符,我想把它带出来给阿殁。”
“毒丸?这毒邬胤不能解?”
森诀皱眉:“还有虎符,大策的皇帝怎么可能将虎符放在裴封禛手上?”
“那毒丸……解药中的一株植物,只有东巫才有。”
可是东巫已经被灭的干净了,解药除了裴封禛那里,再没别的地方找。
“至于虎符,”岑織微微侧了下头:“虎符不是皇上给裴封禛的,是当初策国动荡的时候,裴封禛私自藏起来的。”
“藏起来的?”森诀觉得颇为离谱:“森钊不知道虎符在裴封禛手上?”
“说是这么说。”岑織意味深长的望着森诀:“但我觉得皇上是知道的,但为什么没有收回来……”
他摩挲了一下指尖:“也许是因为汪公公。”
电光闪石指尖,森诀好似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是说,现在虽然锦衣卫看上去权势更大,大街小巷上走的也都是锦衣卫,但实际上汪迩并不是真的处于弱势。”
“汪迩只是蛰伏了起来,皇帝忌惮东厂,所以只能通过给锦衣卫放权,以及表现出来的对锦衣卫的重视,依此来平衡锦衣卫和东厂两者。”
“而如果皇帝现在追究虎符之事,一定会大幅度挫伤锦衣卫,导致汪迩继续占据上风,所以皇帝不敢如此,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岑織颔首,眼底微微发亮:“但皇帝虽然说是不追究,对裴封禛肯定也会不满,尤其最近裴封禛行事越来越猖狂,知道的辛秘也越来越多。”
“如果这个时候,我能从裴封禛手上偷出解药和虎符,阿殁就能放开手去对付裴封禛,皇帝也一定不会站在裴封禛那边,等裴封禛死了,新的指挥使就是阿殁。”
森诀还是不太赞同:“虽然计划不错,但解药和虎符,裴封禛一定会藏得非常谨慎,裴府那么大,你怎么找?”
“那个地方,你不是也知道吗?”
岑織微微一笑:“你曾和阿殁说过的,裴封禛有个密室,那里谁都不许进。”
听到那个密室,森诀瞳孔一缩,他霍然看向岑織:“你知道那密室是干什么的吗?你知道那里面放着……”
岑織轻笑一声,意味不明。
他淡然道:“外界皆传,我被裴封禛凌虐成如此模样是因为阿殁,但当然不仅仅是如此。”
森诀错愕道:“你不会……”
“没错。”岑織大方承认:“我进了裴封禛的密室。”
“我知道那里面放的都是像阿殁一样的,被裴封禛养的,死去的狗。”
那间密室森诀也进去过。
在森诀还是太子的时候,森诀性子阴晴不定,想到什么就要做什么,因为先帝爱重他,所以没人敢惹他。
那时候唯一能控制住森诀的就是邬胤。
有一天森诀听人提起了裴封禛的这间密室,他就生出了想要去看看的念头。
为了避免邬胤又来坏他的事,森诀特意找了一个事由把邬胤遣离了两天,然后只身去了裴府,走进了那间密室。
那间密室不大,就在书房后面,森诀没注意裴封禛是怎么打开那间密室的,当然那个时候他也不在意,反正就跟着裴封禛进去了。
里面四处摆的到处都是人的残尸。
手,腿,头,躯干,都整整齐齐的码放在密室里,虽然都被收拾的很干净,但仍旧散发着一股浓浓的腐烂恶臭。
森诀虽然性格不好,但他还不会这样变态发疯。
他记得当时他表情十分不好,回头想要质问裴封禛,可他发现裴封禛却是真的在笑的很开心,还走到摆放那一排人头的架子上给森诀介绍。
‘这个叫裴落,是在他快被他主家淹死的时候被我救上来的,他一直很感激我,甚至愿意成为伺候我的狗。’
‘这个叫裴懿,我遇到他的时候,他的妹妹被打人的只剩一口气了,他说只要我能救他妹妹,他愿意为我做任何事。我问他愿意为我去死吗,他说愿意。’
‘这个叫裴楼,我遇到他的时候是冬天,就缩在墙角,一副快要被冻死的模样,我带他回来,给他喂了点吃的他就把我当成了大善人,跟着我再也不愿意走了。’
……
再回想当时的场景,森诀的脸色还是有些发黑。
他问岑織:“你为什么要进那种地方?”
那种地方可不是不小心误闯就能闯进去的。
“因为我怕阿殁有一天也会被裴封禛摆在那里。”
岑織微微垂眸:“但是我和阿殁说,阿殁却始终不愿与我说这些,我当时以为他是不信我,所以我想让阿殁看到。”
森诀望着病歪歪的岑織,心里不太想答应岑織的要求。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岑織突然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怜悯。
但他又有资格怜悯谁,他自己还不是就活成了这幅乱七八糟的样子。
“你想报仇吧,想夺回你的陈朝。”
似乎发现了森诀的犹豫,岑織复又开口:“如果你帮我,那么等到阿殁坐上指挥使的位置,我有办法让阿殁帮你。”
“再说,你保住我的命有什么用呢,如果阿殁死了,我会活的更加艰难,到时候我也会随阿殁一起去死,那么不如用我这条命来做些更有意义的事。”
“当然,如果你愿意帮我,我还可以告诉你一些其他的,有利于你的消息,因为阿殁处理朝务从来不会避开我,所以我知道很多。”
不知道以后,若是裴殁知道岑織为他死了这件事,会是什么心情。
森诀觉得以裴殁的疯癫程度,应该不会比现在的裴封禛好到哪去。
但他还是同意了。
岑織说服了他。
“我答应你。”
森诀顿了顿,又道:“你准备怎么解决你和裴殁之间的……换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