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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酷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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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巷里空空荡荡,只偶尔刮过几声阴风,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人。
森诀捏紧匕首,警惕的往街巷外走。
几步后,他忽然闻到了一股似有若无的伽南香,缠绕在风中的血腥气里,叫人忍不住深深皱起眉头。
邬胤?
不……
除了邬胤,还有一个人也有伽南香。
只是没想到这人来的这么快。
森诀倏地展开眉头,表情从戒备变成讥讽。
“带着这么重的伽南香跑来找我,是怕我认不出你是谁?”
他嗤笑一声:“滚出来,阿喜。”
风声停了几息,而后吹的更加凛冽。
街巷中缓缓走出一个人。
“诀哥,你猜到是我了,我真的很高兴。”
阿喜眉眼弯弯,快步靠近森诀,在走到距离森诀一尺后还想继续,却迫于森诀抵过来的匕首不得不停在原地。
“我自然能猜到是你。”
森诀手腕稍稍用力,匕首下压,刀尖刺破阿喜的皮肉,衣服上氤氲出一团浅浅血迹。
“毕竟会偷用那人的伽南香的,只有你这种恶心东西了吧?”
阿喜闻言眨了眨眼,没有理会抵着自己的那柄匕首,也没在乎森诀话里的嘲讽,只是表情认真的问道:“那诀哥你喜欢吗?”
森诀眸中满是审视和嫌恶。
最开始他以为阿喜只是个手段肮脏,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的小乞丐。
但现在他不这么想。
没有哪个乞丐敢像阿喜一样在刀尖上走来走去。
一边要和万临川合作,一边还蛊惑人心。
总能追着他到处跑不说,还能从各方势力中游走。
除此以外还像个泥鳅一样不被任何人抓到把柄。
除非阿喜天赋异禀,否则他一定有什么底牌是森诀不知道的。
因为有底牌,所以有底气,哪怕被他用刀抵着也毫不畏惧。
“假惺惺。”
森诀收回匕首,视线在巷子周围随意绕了一圈,表情不耐:“不是要抓我吗,别废话了,你带来的官兵呢。”
阿喜闻言眼底刮过一抹意外。
他语气疑惑道:“诀哥,你说什么呢,阿喜这么喜欢你,阿喜怎么会害你,怎么会叫人来抓你呢?我是来带诀哥走的啊。”
“哦?走?”
森诀握着匕首在手里转了一圈,表情似笑非笑:“这四周都是追兵,你说要带我走,那你是准备带我走到哪队追兵手里?”
“为什么要走到追兵手里?”
阿喜像是听不懂森诀的嘲讽一般:“诀哥就与我一同跑出去不行吗?就我们两个人。”
森诀哦了一声,似乎很感兴趣:“这么多官兵围城,你能带我跑出去?”
阿喜点点头,颇有些得意道:“我刚刚在这周围绕了一圈,把所有官兵的巡逻路线以及轮岗时间都记下来了,能带诀哥跑出去的!”
森诀不知道阿喜到现在仍是在跟他装,还是阿喜已经根本不介意也不在乎自己已经暴露了这件事。
他意味不明的对阿喜笑了一声:“行啊。”
出乎森诀预料的,在他答应了阿喜之后,阿喜竟然真的是在带着他逃跑,而没有把他送进官兵手里。
阿喜带的路避开了所有官兵。
和阿喜跑了大概有一盏茶的时间,森诀毫不怀疑再跑下去阿喜会把他直接带出城。
但森诀本就不是为了出城才跟着阿喜走的,于是跑到一半,森诀停下了脚步。
离他们不远的地方还有一队官兵在巡逻。
阿喜见森诀停下了,颇为疑惑:“诀哥?”
森诀慢悠悠的看了阿喜半天:“你是真的想救我出去,带我出城?”
阿喜理所当然道:“这是自然。”
“那如果是这样的话——”
森诀蓦然一笑,抓着匕首就甩进不远处的官兵堆里。
他极其敷衍的大声道:“我在这——来抓我啊——来人啊——”
阿喜难得露出一副错愕的表情。
“你……”
因为离的很近,所以官兵来的很快,不多时就把两人严严实实的围了一圈。
把他们围住之后,领头的官兵打开通缉令照着森诀看了一眼,就抬手招呼了一声:“带走。”
森诀很快就被官兵押走了,走之前还勾着嘴角回头冲阿喜做了个口型
——记得救我啊
阿喜站在原地深深吸了口气,双手慢慢收紧,眼中满是阴郁。
森诀不相信阿喜。
自然,他也不会相信阿喜对阿淮说的那番鬼话,什么他只要去阿喜身边,阿喜就会烧掉画像的这些,不过都是用来骗阿淮的。
阿喜不喜欢邬胤,这么难得的机会,阿喜怎么可能放过邬胤?
而阿喜要带着森诀偷偷跑路的架势,更是证实了森诀的猜测。
一旦跑出了城,阿喜是决计不会再回来为了邬胤偷偷去烧画像,反正这件事本身也没有牵扯到森诀。
不过一开始,森诀是真的以为阿喜要把他带到追兵手里,只是他没想到这阿喜说他喜欢这具身体的原主人这话居然不是假话。
不是假话那就好办了。
森诀意识到这一点,马上就在心里形成了一个计划。
他被官兵押着,匕首也没在身上,却丝毫都不紧张。
一会他被带到知州的面前,他会自己认下画像的罪,把那画都揽到自己身上。
这样无非会有两个结果。
一是阿喜来救他,那阿喜多半会想办法把那画撕了,然后利用万临川的钱和势来捞他。
这样他就会被带到万临川手里,如此倒也方便了他找万临川报仇了。
另一个就是阿喜不会来救他,如果是这条,那他就会被知州打包运送到京城。
和前朝扯上关系这件事,如果核实为真,那便不是一个小小知州就能插手的了,他大概会被送往大理寺。
若真的被送往大理寺,他大概是有机会见到大策皇帝的。
当然,这一遭流程,也能让森诀间接试探到阿喜背后那个人。
如果阿喜真的能替他扫了这些尾巴,把他捞出去,那阿喜身后的人必定不怕得罪知州,这人的身份一定极高。
淄州这地方,不怕得罪知州的人还真不多,一个一个排查总能查到些马脚。
如果阿喜没有把他捞出来,那阿喜背后的人多半也不是什么厉害角色,便省的他再费心。
只是森诀仍是有疑问,若阿喜真的喜欢这身体的原主人,那为何万临川当众羞辱他的时候,阿喜就在一边,却没有插手。
“进去!”
呵斥声打断了森诀的思路。
他回了回神,发现自己被带到了刑房。
几个官兵牢牢锁住了他的手脚和脖子,把他架到了铁架子上,做完这些,那几个官兵转身就走了出去。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道。
冰凉的厚铁圈箍着森诀的脖子,铁圈里还有上一个人留下的黏泞血液。
‘哗啦——’
又有人打开刑房的锁链。
森诀抬头,看到第一个走进来的是万临川,后面跟着一个官兵和两个黑衣服的人。
“万老爷,在这儿可不能把人弄死了。”
那官兵嘱咐了万临川几句,最后怜悯的看了森诀几眼。
官兵走了,室内仅剩下万临川和另外那两个黑衣服的人。
森诀颇有些意外。
他还以为过来第一个见到的会是知州,没想到竟是万临川。
看来这万临川和知州关系倒是不错。
万临川走近森诀,伸手捏着森诀的下巴,一口痰淬到森诀的脸上。
“狗崽子,可算逮着你了。”
森诀皱了下眉,表情颇为嫌弃,但是在某一瞬间,他好似忽然嗅到了什么,嘴角复又缓缓扬起。
万临川看到森诀低嗅的举动后冷笑一声,靠近森诀:“怎么,我这痰好闻?”
森诀哼笑一声:“那倒不是,只是闻到这痰如此腥臭,怕是万老爷身体不太好,该是没两天可活了。”
万临川伸手用力拍了拍森诀的脸:“叫你嘴硬,一会看你是不是还嘴硬。”
他后退了几步,冲后面的人使了个眼色:“去,教教他如何做个下人。”
后面两个黑衣人对万临川行了个礼,随后一左一右走到森诀面前。
右边那个人手里拿了一根沾满了盐水的银针,抓着森诀被绑起来的右手,用针尖一点一点刺进森诀的指甲缝中,然后猛的一掀,整片指甲瞬间被掀掉在地上。
森诀闷哼一声,左边的人动作极快的将被浸湿的纸蒙在森诀的脸上,待右侧的人再掀掉一枚指甲后,就再加一层纸。
直到加满五层纸,过半盏茶的时间又全部揭下来。
森诀被这纸窒息到干呕一声,被剥了指甲的右手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但看着万临川的眼神仍是嘲讽。
万临川被这眼神刺的表情不善,不悦的叫了一声:“小八。”
这是嫌罚的不够重。
左侧的黑衣人表情微妙的一变,抬头看了一眼右侧的人。
右侧的人点点头。
两人把森诀从架子上取下来,用一根绳子吊着森诀的脖子,两根铁链吊着森诀的双手,再拿一根绳子吊着森诀的脚。
森诀整个被脸朝下的悬在空中。
那个叫小八的黑衣人转身拿起根棍子。
另一个黑衣人从外面拿进来一个白色的包裹,包裹里不知是什么东西在动来动去。
这黑衣人扒了森诀的衣服,把包裹打开一半缠在森诀的肚子上。
然后在森诀的下方放了一个烧的剧烈的炭火炉。
炭火炉在下方烧着,森诀能明显感觉缠在他身上的活物因为被炙烤的痛苦,疯狂啃噬抓挠他的身体,好像要在他的肚子上打个洞出来。
与此同时,粗重的棍子狠狠砸在森诀的腰上,喀的一声打断了森诀的脊骨,碎裂的骨头刺进脾脏,森诀疼的一抽气。
在森诀抽气的时候,左边的黑衣人狠狠把套着森诀脖子的绳子一拽,森诀被迫吊起脖子,嘴巴微张,脸色发青,双手在空中虚抓。
……
一个时辰后
万临川带着人走了。
森诀软绵绵的被捆在架子上,身上破破烂烂,肚子血肉模糊的破开几个洞,鲜血流了满地。
他脖子上有深深的一圈於痕,双手的指甲都被掀掉了,两只手也被挑断筋脉,软软的垂着,脖子上又被万临川印了一枚奴印。
但顶着如此惨状,他却在咧着嘴无声轻笑。
脖子上那枚奴印,是万临川刚刚要走的时候,森诀故意用话刺激万临川给他印的。
原因无他,就是森诀刚刚在万临川靠近他的时候,闻到了万临川身上的伽南香。
那伽南香的味道很淡,不像是熏的香,而像是被什么东西沾上的。
若森诀没猜错,阿喜怕是真的来捞他了。
万临川身上的味道是和阿喜说话的时候沾到身上的。
他猜不过多久,知州就会来找他。
所以他要让万临川给他印个奴印,然后把脏水泼到万临川身上。
半柱香后,刑房的门被打开。
森诀无力的掀了掀眼皮。
因为他的眼睛刚刚被万临川撒了石灰,导致他看不清人,只能看到有个蓝色影子带人走了进来。
那蓝色影子走到他面前,语气强压着恼怒:“说!你的同谋,祁家那小畜生在哪儿!”
森诀哼笑一声,声音微弱但吐字清晰:“那画,是我画的。”
那蓝色影子‘啪’的一鞭子抽到森诀的脸上:“你若不想再遭一遍酷刑,最好给我老实交代。”
喉头一阵腥甜,森诀无力的又呕出一口血。
旁边有人小声道:“大人,不能打了,这人撑不住再来一遍酷刑了。”
那蓝色影子侧了下头:“那你说……”
那人和蓝色影子耳语一番。
森诀视线模糊,大脑也晕的像一团浆糊,没能听清他们后面的话,头一歪昏了过去。
不知昏了多久,他又被人推醒。
森诀勉力把眼睛眯开一条缝,恍惚看见邬胤一身清冷的站在他面前,声音冷冷的问他:“画像去哪儿了?”
画像?
什么画像?那个野男人画像吗?
森诀吃吃一笑,视线落在邬胤身上,有些舍不得的流连了半晌。
他张了张嘴,用仅剩的如游丝般的力气开口道:“我藏起来了。”
虽然声音微弱,却能听出声音里的一抹戏谑。
“你藏在哪里了?还有谁知道这个画像?画像到底是谁画的?”
邬胤靠近森诀一步,双眼紧紧盯着森诀的双眼:“你会告诉我的,对吗?”
“那画像——”
森诀视线涣散了一瞬,再回到邬胤身上的时候,有种说不上来的缱绻怀念。
他声音细微到像是在自言自语:“那画像是我画的,是画给万临川的,他还要杀我灭口来着。”
“那画……被万临川……藏在万府。”
刑房里一片寂静。
森诀交代完就又晕过去了。
知州站在森诀面前,旁边有一个人举着一个香炉,香炉里插着一支香,正袅袅的飘着奇异的香气。
所有人都知道知州和万临川关系好,没人敢这个时候多嘴触霉头。
静默许久后,知州终于开口:“来人。”
“在——”
“让万临川过来见我。”
“是。”
“还有,把牢房里这个下人杀了,尸体拖出去喂狗。”
“是。”
“还有,”
知州回身对刑房里的人厉声道:“今日之事,谁都不许外泄,听明白了?”
牢房里的人均低头应是。
“知州——知州——不好了——”
这边刚交代完,那边又来喊不好了。
知州表情不虞的看向跑过来的人:“什么事毛毛躁躁!”
那人喘了口气,表情惊惧道:“裴裴裴……裴千户来了!”
知州皱眉:“他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那人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道:“他……他说要来找一个叫阿决的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