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细作 ...
-
回去的路上，裴无之小心翼翼的护着手里的长明灯不灭。
阿淮背着祁玄阴探头探脑的环顾四周。
只有森诀握着那卷画轴心不在焉的晃神。
“喂，阿决小兄弟？”
裴无之发现了森诀的不对劲，担心森诀因为走神一头撞进官兵堆儿里，忍不住在旁边叫了一声。
但不知森诀是没听到，还是听到了不想理，总之就是没有反应。
“诶，阿决小兄弟这是怎么了？”
森诀不理他，裴无之只能退而求其次，落后几步去问阿淮。
阿淮这会儿正往后扭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正看着认真的时候，他耳边突然冒出裴无之的声音，吓了他一哆嗦。
他下意识开口：“不是我！”
裴无之纳闷道：“什么不是你？”
“啊——”阿淮转回头，看到是裴无之，他无声的松了口气：“没……你刚刚问我什么？”
怎么这个人也怪怪的。
裴无之朝阿淮之前看的方向看了一眼——不过是一条黑黢黢的空荡小路。
他莫名其妙的问：“你看什么呢？”
“我看……看官兵。”
阿淮有些不自然的又看了看那条小路：“我好像听到有官兵追出来的声音，所以就多看了两眼。”
“追兵？”
裴无之听阿淮这么说，眉头微微蹙起。
他停下脚谨慎的环顾一圈，没感觉到有追兵，但心里还是稍稍有些没底。
“走快些吧，前边绕路，不管有没有追兵都赶紧避开这。”
“明白。”阿淮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随后又对裴无之道：“不用担心我，你去追阿决，别让他一会走错了路。”
不怪阿淮说。
两人站着说话的功夫，森诀已经跑出去了老远，再不追怕是影都跑没了。
裴无之看了看阿淮背后的祁玄阴，有点不放心。
但仔细一想，阿淮还有点功夫傍身，森诀可是普通人一个，若不小心撞上官兵可就糟了，再说那还是个不省心的。
“行吧，我去追他，你尽快跟上来。”
裴无之无法，只好匆匆嘱咐了阿淮一句，随后提着内力护着灯，不过几息时间就追着森诀飘远了。
阿淮跟着跑了几步，步伐减缓，最后停在原地。
他站了一会，重新扭头看向那条黑黢黢的小路。
刚刚还空空荡荡的小路，这会儿蓦然多了个黑色的人影。
那人影顺着小路一步一步靠近阿淮。
月光撒下来，照亮了人影的脸。
是阿喜。
又见面了。
微微颤抖的嘴唇透露了阿淮的心情。
他深吸了口气，用一只手托着祁玄阴，另一只手用力拽下腰间的荷包递到了阿喜面前。
“这个，你还是拿回去吧。”
阿喜没有接那荷包。
他歪了歪头，撒着娇开口，语气有些微微的埋怨： “淮哥哥，你为什么背着这个人啊？你还没背过阿喜呢。”
阿淮偏了下身，把祁玄阴挡在背后，低着头不敢看阿喜。
“阿喜，我……违背公子的命令，帮你到这已经仁至义尽，你不要再跟着我了。”
阿喜闷闷的笑了几声，越笑声音越小，随后慢慢开始哽咽。
他抹了下脸，双眼满含着泪水看着阿淮。
“淮哥哥，从来没人像你一样对阿喜这么好，可如今……如今连你也不要阿喜了么。”
阿喜抽噎着，满脸失魂落魄。
“诀哥不要阿喜了，淮哥哥也不要阿喜了，那阿喜还活着干什么呢？”
“所有人都希望阿喜去死，阿喜……阿喜不如去死好了。”
他说着，动作破有些癫狂的从腰间抽出一把刀，抬手就往自己的脖颈划去。
阿淮知道阿喜是在逼他。
阿淮也知道阿喜是故意在他面前这样的。
但他一看到阿喜那张痛苦的脸和绝望的眼神就心怀不忍。
他总觉得一个好好的少年，却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怕也是走投无路。
毕竟如果可以，谁不想好好活着呢？
于是他伸手抓住了阿喜抓着刀的手腕。
“淮哥哥？”
阿喜抬眼看向阿淮，眸中反射着细碎的月光，点燃了一点微弱的希冀。
“你别逼我。”
阿淮抓着阿喜的右手微抖，内心万分挣扎，他轻声道：“我不仅没杀你，还配合你使计围了祁府，公子如今已经身陷囹圄，你还要我如何？”
“不是的淮哥哥。”
阿喜脸上沾着泪水，颊边抿出一个窝：“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此番阵仗只为决哥。”
“只要决哥回来我身边，我就将那前朝太子的画像烧了，届时淮哥哥的公子也会没事的。”
“再说，难道淮哥哥你心里就没有怨恨吗？”
“以前淮哥哥的公子最是信重淮哥哥，但决哥来了之后，淮哥哥就被公子扔到一边了，淮哥哥你也很为难，不是吗？”
阿淮握着阿喜的手逐渐用力，声音仓皇。
“你可知，如今知州遣出了整个淄州的官兵，据说知州已经快马加鞭的将此事上报圣上，阵仗如此浩大，你如何控制的住局势？”
“你逼我做个罪人么，阿喜？”
“淮哥哥，你别怕。若是我及时将那画像烧了，届时皇上知道此事，知州却拿不出画像，那便是知州欺君。”
阿喜说着，话锋一转，双眸熠熠，语气天真：“所以当务之急，淮哥哥若不帮我抓住决哥，才是会害了公子呀。”
“我不是冲着公子去的，我只想要诀哥，自然不会为难公子和淮哥哥。”
“再说，淮哥哥也不想害了公子，对吗？”
“淮哥哥，你做的没错，你不是罪人，你都是为了公子好，也为了阿喜好。”
阿淮咬住下唇。
他的脑海中迅速闪过森诀刚被公子救回来的时候，全身被殴打出的重伤。
那奄奄一息的模样……
万临川不是个好人……
“淮哥哥，我知道你不忍心。”
阿喜从阿淮手上拿走那枚荷包，重新把荷包系在阿淮的腰间。
他一边系一边道：“可是淮哥哥，你再想想，公子重病，祁府变成如今的样子，都是因为谁。”
“是不是都是因为公子一时心善救了决哥？”
“当然，我不是说公子救决哥不对，我只是说，很多时候还可以有更好的办法。”
阿喜系紧荷包带子，抬头看着阿淮道：“比如现在，对吗，淮哥哥？”
阿淮望着腰间的荷包，沉默了半晌，开口道：“若你到时候没能烧掉画像……”
阿喜满眼笑意，伸手抱住阿淮的身子晃了晃，声音软软道：“淮哥哥，你可是我的淮哥哥呀。你要相信阿喜，阿喜怎么会做这种自断后路的事呢？”
他低声喃喃，声音落寞道：“再说……阿喜只是……只是想要决哥而已啊。”
阿淮声音有些干涩。
他松开有些发冷的手，想了半天，终是开口：“一会我们会拐去西边那条路……你提前叫人堵在路口，能活捉阿决。”
“谢谢淮哥哥！我就知道淮哥哥还是喜欢阿喜的！”
阿喜弯眸，冲着阿淮莞尔一笑，紧接着他的视线似有若无的飘向祁玄阴。
“还有啊，淮哥哥，这个人……”
阿淮挡了一下祁玄阴，生怕阿喜会扑上来对祁玄阴挠几爪子。
这是公子要的人，他不能再闪失了。
阿淮咽了口唾沫道：“你放心，他听不到也看不到，不会泄密。”
“听不到也看不到？”阿喜眯了下眼：“阿淮哥哥你可要小心些，万一他是装的呢。”
“若是出了披露，事情败露。阿喜是不怕，可淮哥哥会被重罚的，阿喜舍不得呀。”
阿喜劝了阿淮几句，见阿淮不愿听，便没再多说，只踮脚在阿淮颈窝间像猫儿一样蹭了蹭。
“淮哥哥，你永远是阿喜的淮哥哥。”
“阿喜永远都不会忘了淮哥哥的！”
阿淮吐了口气，没有把阿喜推开。
他道：“好了，我要走了。若是被发现我落后太久，他们该起疑了。”
“好的淮哥哥，那你快去吧。”
事情谈妥，阿喜和阿淮均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那路口。
只是在离开路口的一刹那，谁也没发现一直躺在阿淮背上装尸体的祁玄阴，忽然不动声色的朝某个方向侧了下头，耳尖微动。
而被祁玄阴侧目的那个方向——
“奇了，你怎知邬公子的贴身随侍有问题的？”裴无之趴在房顶，一边动作小心的给长明灯挡风，一边问森诀。
说实话他到现在还觉得惊奇，惊奇之余又有些想不通其中关窍。
他就记得刚才和阿淮说完话后去追森诀，好不容易追上了，不知为何又被森诀指使着溜了回来。
有幸看了一场大戏。
却始终想不明白森诀是怎么发现不对劲的。
“若阿淮真的不小心放跑了阿喜，这会儿早就归心似箭的去见邬胤谢罪了”
怎会磨蹭的落后这么远。
森诀从房顶起身，对裴无之的问话回答的有些敷衍。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手里的画轴上。
“你怎么了？”
裴无之见森诀盯着画看了半天，纳罕道：“说起来，这画上到底有什么，让你失神这许久？”
“失神？”
森诀重复了一遍，表情不悦：“你说谁失神，我才没有。”
像是为了证明这句话一般，他抬手就把那画轴一扬——
画轴瞬间脱离森诀的手飞了出去，最后落到了一处不知名的地方。
好在那一处没有官兵，守卫稀疏，故并没有人发现这卷从天而降的画轴。
“诶，你怎么……”
裴无之诧异的看着森诀，不理解森诀这是在发什么疯。
“行了，你权当没见过那画。”
森诀语气突然烦躁，不想多说这画轴的事，开口就撵人：“你走吧，带着这灯和祁玄阴回去。”
“那你呢？”裴无之上下看了森诀一眼：“你要用自己去换邬公子画的那画？”
“我不是为了换那画。”森诀不耐烦道：“我是为了去找万临川报仇。”
裴无之纳罕：“所以你要去自投罗网？”
“谁要去自投罗网？”森诀气汹汹的又强调了一遍：“我是要去找万临川报仇！”
裴无之哦了一声，心里却仍觉得奇怪。
不知为何，他总是有种莫名的违和感。
就森诀跟他说的这话，他怎么听都有种浓浓的，欲盖弥彰的味道。
可是森诀在掩盖什么呢？是为了不承认用自己去换那画像的事吗？
但森诀本来就是邬公子的手底下的人，为了主子牺牲，这不是很正常吗？这有什么好掩盖的？
另外……他刚刚好像听森诀直呼邬公子的名姓？
裴无之摸了摸下巴，不管怎么想都觉得森诀和邬胤两个人的关系奇怪的很。
正思索间，他的胳膊被撞了一下。
裴无之侧头看向撞他的森诀，满眼疑问。
森诀臭着脸问：“你还不走吗？”
“啊……？”裴无之反应了一下，下意识点了点头：“哦，走，这就走。”
怎么这么着急的赶他走？
是因为怕他耽误事？
裴无之护着长明灯起身离开，跑了几步，仍是觉得摸不着头脑，遂忍不住停在原地，回头看了看。
他发现在他走后，森诀并没有第跳出去暴露行踪，而是悄无声息的翻下房顶，朝另一个方向潜了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裴无之想错了。
但他依稀记得，森诀现在跑的那个方向，正是之前画轴落下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细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