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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众生皆苦 道只道,无 ...

  •   故事到这停了很久,实在是事态发展有些超乎预期。

      至少对于夭夭来说是这样的。

      那日下午,以为是屋子里头炉火过旺或是午间吃的有些饱了,脑袋昏昏沉沉时没上心,等到人已经意识不清,再想警铃大亥已是为时晚矣,劲忽而上来,两眼一翻,就不知今昔是何夕了。

      再睁开眼时,入目是天青色的床帏,不是琼楼里的寝室,“明秋?”没人应声,“凉夏?”依旧无人回应。

      身上颇有些无力,费了些力气扶额起身,“修?”声音才将将落下,屋子里就传来了动静,这大哥跟莫玄有些异曲同工,死脑筋一个,非得是喊他才会现身。

      四下环视了屋子里的环境,意外的有些熟悉,“我们现在这是在哪儿?”

      “王爷安排的别院,”修在夭夭这半年多的调教敲打下,已经没有那么惜字如金了,“在东临北端。”

      想来应当是早年大人购置的,东临四下交通便捷,底下的属国也多,那时他们常来东临,难怪会觉着这儿有点熟悉。

      只是怎么会在这儿呢?方才修好像说是大人安排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这事她一时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修遮掩着面容的面具底下的脸拧巴起来了,这事说来话长,他能不能长话短说?“玉夫人和琴师私相授受被冯太后撞见,已经被关进牢狱了。”

      夭夭瀑布汗,无语问苍天。

      修说的有些过于简略了,这事儿啊还得仔细说说。

      还记得前阵子萧成玉和冯太后在处理北羌南下战还是和这件事上意见相左,本来这种要钱又要力的事冯太后不点头萧成玉是很难一个人做得了主的,再加上朝堂上没几个扛事的武将,跟那些个文臣斗嘴皮子,更是艰难,何况还有个冯家在前面挡着。

      但对于迎战这件事萧成玉表现得过于硬气,生生力排众议,顶着铺天盖地的压力定了决定。

      冯太后可不是愿意吃闷亏的人,只是没找到什么开刀的地方,但是宫里哪儿没有她的眼线,想知道什么都很容易,比如前阵子知道了玉夫人和琴师汪汝走得很近,眉头一皱,计上心头。

      萧成玉不是稀罕这个玉夫人吗?闲来没事,正好给他添添堵。

      玉夫人这次可以说是平白遭了无妄之灾,不过是权力之争的牺牲品。夭夭被迷晕之后的事她自己是一点都不知道的。

      话说汪汝甫一进屋就觉着今日屋里头燃的香有些浓得反常,又注意到玉夫人从原先端端正正地坐着,再到慵慵懒懒的倚着,反应慢吞吞,精神逐渐不济,再加上侍女推诿开窗,心里头暗自有些猜疑,有意识的在闭气。

      不出所料,不多时玉夫人便脑袋一歪,靠在软榻上失去了意识,汪汝思忖片刻,想来是冯婆子按捺不住要出手了,晏先生一早就预见了这事的可能性,实在是料事如神,运筹帷幄之中,便能决胜千里之外。

      汪汝每日睡梦中都是十来年前王家的灭门惨案,隐姓埋名苟且偷生这么多年,终于等来了这个机会,为了抚他王家十数口人命的冤魂,便是鱼死网破搭上一条命,他也要杀了那老虔婆。

      那时晏先生不仅救下了他,还为陷入寻仇疯魔的他调查清了其中原委,可笑他父亲兢兢业业、清贫一生,居然因为几句忠言,就被代庖的王后视作眼中钉,甚至痛下杀手,懦弱无能的王君几句功过相抵就将他王家十几口人的惨死打发了去,实在可恨!

      他刚经历丧亲之痛,几乎要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张牙舞爪的就要去为父母亲人报仇,晏先生却不拦他,只冷冷的看着他又发疯,然后嗤笑一声,“想不到一生磊落坦荡,惯有贤士之名的王士清,居然养了个这么莽撞无脑的儿子?”

      一句话把他浇了个心火大灭,他不过是个十余岁的少年,最喜欢的事情不过就是写诗作画读圣人书,连从晏先生身边侍从身上抢下来的剑都挥舞不动,哪里来的能力去和东临王室抗衡呢?

      认清了现实脱力跌坐在地,久不能言,晏先生只淡淡的望着他,不时逗弄着一个粉团子似的女娃娃,膝行到晏先生面前跪得笔直,“先生,求您助我。”他知道先生定是有办法的。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晏先生不是说说而已,花了不过三两日的时间,就替他改名换姓捏造了身份送进东临王宫,他仇人的身边,从那之后世上没了王知美,只剩求师学艺天赋异禀的琴师汪汝。

      先生给了他亲手报仇的机会......

      先生告诉他东临先王君嗜好奢靡之音,尤其爱在寻欢做乐时听,三年的时间他没日没夜的练琴,天赋也好努力也罢,终于得了乐坊首席琴师尽得真传、青出于蓝的赞许,也得到了为王君奏曲的机会。

      先生给了他一种香料,吩咐他去给先王君献曲时染在身上,寻常人闻了没什么,但先王君纵欲过度,内里亏虚,这对他来说就像是慢性毒药,不出三年五载,定会病入膏肓,药石无医。

      其实相比之下汪汝更想一刀捅死那个死男人,或者可以在捅死之后再扎几刀——扎爆他浑浊的眼睛!砍断他粗肥的手指!!割了他那根肮脏的东西!!!

      没有人知道先王君——好男色恋稚子,汪汝当时十五六岁的年纪,清俊纤瘦.....连先生都不知道,他没有告诉先生,有什么好说的呢,先生是他的救命恩人,但他不过是先生手中的一粒棋子,棋子就应该有自知之明。

      他得杀的人可不止一个,他要好好活着!他可以死,他想死!!想去九泉之下寻自己的爹娘,他要活久一点,他还不能死!!!

      他记着先生对他的教诲,忍气吞声不轻举妄动,按照先生的吩咐去接近自己仇人的儿子——那个疯子一样的萧成玉,自己的弟弟要是还在的话应该是跟他差不多高的个子,只是生得活泼好动、机灵乖巧又圆润可爱,全家上下都很疼爱他,他说他以后要当英勇威武的大将军,像戏里演的那样,骑着漂亮的大马,扛着大刀,挥着彩旗,保护爹爹娘亲和笨蛋哥哥......

      世人皆苦。

      萧成玉也是个可怜人,身世凄凉,本该活泼爱玩的年纪却偏偏阴鸷偏激的不像话,干枯瘦弱得像个木头做的假人......但是他可怜萧成玉谁又来可怜他的弟弟呢?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先生让他接近萧成玉,他虽然平等的憎恶每一个姓萧的,但没关系,先生定是有自己的道理,他只需要照做,他只能照做。

      所以他在萧成玉打落他饿着肚子才省下来的酥饼、包子,还把他的手臂咬得鲜血淋漓时,会把他紧紧地拥入怀里,怀中是温暖的,至于脸上的表情有多冰冷嫌恶萧成玉不会知道;所以每年萧成玉母亲的忌日他都会陪着萧成玉一起偷偷烧纸,萧成玉对他从来都是尖锐恶毒的不像话,也只有这个时候才会流露出一丁点脆弱不安,每每这时他会蒙住萧成玉的眼,掌心很快就会感受到湿润,萧成玉不会知道那天也是王家十几口人的忌日......

      道只道,无巧不成书。

      参与了萧成玉近十年几乎所有阴暗晦涩,眼看着他从懵懂到成熟的汪汝怎么会发现不了他是女儿身,更何况到后来萧成玉心底暗自是希望他知道的。

      他花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才终于让萧成玉接受了他,两个人处成了最隐秘的至交,瞒着所有人,挺难的,毕竟这宫里到处都是冯太后的人,但事在人为,至少一直到冯太后撞见汪汝和玉夫人私通前,都没有发现萧成玉和汪汝的异样亲密,不是吗?

      他告诉了晏先生萧成玉是女儿身,在发现很久之后。

      之所以很犹豫,是因为一开始他没有想过萧成玉是女儿身,实在是萧成玉即便是在他面前,除了经常有些疯魔和罕见的流露一点脆弱之外,所有的表现都是一个坚韧强干的男子汉才有的,更难得的是萧成玉想当一个明君,想为百姓谋福,想改变东临积重难返的现状,也一直在努力这样做。

      萧成玉和萧家人是不一样的——那时候她也不过还是个受苦受难的孩子,萧成玉似乎和萧家人是不一样的......

      先生对他的表现予以肯定,但没有对他做新的安排,从很久之前就这样了,如果不是不时还会收到先生的信,几乎要以为先生是忘了他的存在,先生的信里早些年间多是些安慰劝告,后来便是一些诗文问候,先生是个很爱读书的人,再后来常不过是只言片语的嘱咐,先生他似乎很忙。

      而后的事情发展的都很顺利,他装作不知萧成玉是女儿身,萧成玉对他有男女之情,经年愈深,他只能继续装作未有所觉。

      汪汝不止一次地扪心自问自己对萧成玉,爱与恨孰轻孰重,他没法给自己答案,只能顺其自然。

      萧成玉的后宫一直空空如也,直到王丧过去的那个朝会,他是提前收到了晏先生传来的消息,知道乌国会送来一个美人,先生有七成的把握萧成玉会留下她,东临内外的政局再加上萧成玉的女儿身需要一个这样身份的人——跟东临的利益集团没有瓜葛,没什么家族势力。

      剩下的三成,先生说需要他努力一下,该怎么努力呢?比如说跟萧成玉提需要保持距离,要是被冯太后发现了端倪,会对他造成不利,自然不是对汪汝自己,是要怜惜地看着萧成玉,担心的是萧成玉。

      乌国来的那个美人刚好善舞,这不是正适合做宠妃,方便他们相见?

      后面的发展顺理成章,冯太后的这一步也在晏先生的预料中,萧成玉忙于应付与北羌的战事,还要忧心西边西岳迟迟未撤的兵,冯太后无处下手,自然会找玉夫人开刀,这段时间与玉夫人多加接触也是先生的属意。

      玉夫人是先生的人,还额外吩咐一定要护她周全,玉夫人本名陶琪,但应该不是她的真名,旁敲侧击的问过,她可谨慎了,平时不显,看着只觉得呆呆愣愣的,但一到这种时候,就变得眼冒精光、问答起来滴水不漏,只说小名夭夭。

      夭夭性格很好,接触起来不难,相处起来也很轻松,所以后面的发展依然很顺利。

      冯太后上钩得很快。

      玉夫人陷入昏迷之后,汪汝也就顺其自然的趴伏在了置琴的桌上,这琴是把好琴,他师父留给他的,那位教他琴的老琴师。

      他其实不算顶有天分的,但老琴师见他努力教他教的很用心,说是倾囊相授也不为过。

      他特意挪了挪琴的位置,免得拉到琴弦,坏了音色。

      外间的人暗中观察,见他二人已经没了动静不多时便涌了进来,三五个婆子,将他和玉夫人挪到了床榻上,解了他们的外袍,揉乱内衫,摆弄出了亲密的姿态,光是这样就够了吗?

      琼楼里定然是也有萧成玉的眼线的,汪汝不急,顺势而为就好,先生交代过。只是,接下来该怎么护玉夫人周全呢?

      算了,先生定然自有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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