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之夭夭，百里嫣然》月半温吞

67、红楼墨坊

　　汪汝把接近萧成玉这件事完成得很好，超乎百里晏殊意料的好。

　　要知道汪汝原本对他来说只是一步可以可无的暗棋，没成想阴差阳错地走成了一步杀招，以至于因为他这一环的改变，对付东临的整个计划都变得明朗起来。

　　百里晏殊手里头握着红楼墨坊，如果想的话，他完全能知道南齐王君昨日吃了些什么，东临朝堂昨日论了些什么，北羌市集里前日在卖些什么......少年时期懵懵懂懂的觉得消息情报这个东西很重要，思量起了建墨坊这样暗处消息渠道的可能性。

　　后来做生意时更加清晰地发现须得知道哪里缺了些什么，何处何物好卖，而今各国本就货币不通，若是消息不灵通，前后互通起来很是不便。

　　墨坊初具规模的时候又发现光有传消息的渠道，没有消息来源可怎么行？

　　而后便有了红楼。

　　人呐，酒足、饭饱，正是思淫、欲的时候，嘴最不严了，还不是想要什么来什么？

　　红楼是据点，暗桩同样也少不了，不过这个，就不方便多提了，总之大大小小的，遍布各国各处，像汪汝这样的人不在少数，一环扣一环的，说起来的话，大约是有点像蛛网吧，密密地遍布在每一个他觉得有必要的角落。

　　但便是这样有些事他也是很难知道的，或者说不会往那方面想，比如说——东临王君萧成玉是女儿身——这是百里晏殊在三年前知道的事，汪汝传回来的。

　　在那之前，他从未想过萧成玉居然是女儿身，毕竟东临先王君早几时就因为耽于女色，身亏体虚，将大大小小的国事交与萧成玉来处理。

　　那些年百里晏殊便同他有些接触了，观他的行事作风，该是位磊落坦荡的君子才是，没成想，竟是扮了男装的女儿家。

　　东临上几代流弊积存，国富但富的是几个世家，先王是在外戚扶植下，罢黜了他的兄长后上位的，一辈子都没抬起过头来，姬妾成群最后剩下的子嗣却寥寥无几，东临那时王室萎靡、世家猖獗、外戚干政，几乎要分崩离析，萧成玉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把持朝政、登基上位的，东临而今仍能位列四大国，少不了他的苦心经营，这般想来萧成玉是有几分魄力在身上的。

　　百里晏殊将夭夭送去了东临，因着心知东临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危险，任谁去都行，更重要的是那个时候他不敢再让夭夭留在西岳了，百里玄策对夭夭的表现他看在眼里，真心也好假意也罢，都不是他愿意看到的，夭夭对他的爱慕他心知肚明......

　　至于他自己，叹只叹，当局者迷。

　　玉夫人又召了汪汝陪侍，天气渐冷了，前些日子还落了场小雪，自然不是因为有那闲情逸致找他来一起在在清风亭里头吹冷风。

　　只是夭夭成日都呆在在琼楼里，没什么精气神，应该是闷久了，原先天气晴好时还能跳跳舞来解闷，现在什么都做不下去，心里头乱糟糟的，当初在大人身边时便是发发呆也是觉得极安逸的，而今坐在炉火边，身边点着香、烹着茶，手里头攥着话本子却看不进去半点，总觉得要发生些什么似的，不安极了。

　　汪汝身上有一种神奇的特质，她瞧着他只觉得很熟悉，待人又和煦温文，听着他的琴声，总能叫她心里头平静些。大多数时候汪汝抚琴她只静静听着，夭夭不很懂琴，但汪汝琴艺极佳，便是你不懂他也能叫你听出三两分的传情来，偶尔也会天南海北的聊聊天，没头没尾的说些过去将来，三分真七分假。

　　夭夭还记着自己是乌国来的玉夫人，汪汝便是再叫人熟悉也不能尽信，而今到底是在东临的地界，不像先前在西岳，身边尽是大人的人，说什么做什么都不用谨言慎行瞻前顾后的，在这儿若是真出了什么事儿，大人怕是难顾得上，还是安分些不要乱说话，没得平白给大人添麻烦的好。

　　汪汝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琴弦，曲不成曲调不是调的，因为听琴的人心思没在琴上，“夫人是有什么心事吗？”抚平了尚在跳动的琴弦，“不妨说来听听，或许在下能为您分忧一二。”

　　夭夭坐在临窗的软榻上，倚着方枕，怔怔地望着某处发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堆起满脸愁苦，“在想王君在为何事烦心，”拧眉看向他，“这已经小半月没来过琼楼了，甚是想念。”

　　“东临底下的一个属国战败归降了西岳，面子上过不去，”有根弦好像松了，一边调试着，一边继续说到，“北羌南下，来势汹汹，几战下来，东临而今无将可遣无兵可调，里子也岌岌可危，”旋即便见玉夫人一脸惊诧，“王君很难有闲心临幸后宫。”

　　夭夭脸上的惊诧不是装的，这些事儿夭夭自然是知道的，这几日修在她的“教诲”下，对外头发生的事，都是事无巨细的告诉她的。她惊的是，这人怎么口无遮拦的，什么话都说，也不避讳着点，也不怕隔墙有耳，她这小院子里虽然没多少人，但估计不是萧成玉的就是冯太后的，就像小王君身边都是大人的人一样，身居高位者的通病。

　　不过想来也是，汪汝可是萧成玉的心上人，便是说了些什么应当也没什么关系的，再说了，汪汝不过是一介琴师，整日里若是没有召见都待在乐坊里头，怎么可能对外边的战事国事知晓得这么清楚，想来应当是萧成玉诉与他的，正所谓“排忧解难”是也。

　　说是王君没闲心临幸后宫，但可不见得没工夫见相好的，不对，是听琴谈心呢。

　　今天炉子里不知燃的什么香，颇有些甜腻，腻得人心里头发闷，“明秋，你将窗子打开通通风，这屋子里闷得很。”

　　“夫人，今儿个外头风有些大，”说着一边揭开殿中的火炉盖子，夹取了几块烧的正红的炭块出来，“您前两日不是有些咳嗽吗，当心染了风寒伤身。”

　　说起玉夫人跟汪汝逐渐交好这事，就不得不提一句，打夭夭发现萧成玉跟汪汝的猫腻之后，好奇心起，一直想了解一下其中事由，怎么说也是来东临当小间谍的，也不能真的什么都不做，只顾着自个儿吃喝玩乐吧。

　　这事想来会对大人有助力。

　　但便是旁敲侧击也不可能是跟萧成玉，自然只能是跟汪汝，因为是拿的为她伴奏的由头传唤的他，早些时候她还会跳几支舞意思意思，后边几次之后熟络了，两个人就对坐着聊聊天、喝喝茶什么的。

　　大约是汪汝本身性格温润的原因，夭夭和他相处起来很是轻松。

　　不知是不是刚用过午膳，和汪汝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一会，夭夭就昏昏沉沉的不太清醒了。

　　只是这感觉怎得有点熟悉？像是......跟萧成玉共寝时，昏沉入睡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