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闰年》一张烤饼

5、第 5 章

　　这份工作比想象的轻松。这是易明轮转过所有岗位得来的结论。
　　和袁梅梅交接过，易明脚步虚浮地走下操控台。数据传输这份正职也还好，就是5个小时下来，精神极度疲乏。易明躺在狭窄的小床上，伸不开手脚。越是这样疲累，他越是做噩梦，还会把关节磕得青紫。把毯子塞在床和身体之间，姑且算个缓冲，原本就小的床这样看更像是个把珠宝嵌进去的首饰盒。
　　金轩和他一同轮值，正睡得香甜。他除了最开始一两天格外疲累，后续的反应没易明那么大。腿伸出床，睡得四仰八叉。
　　易明做梦总梦见工作时的内容，堪比K星冰冻海一样辽阔的信息流闯进大脑，一阵阵刺痛，像针扎在皮肤上。
　　公元2516年11月4日，运输站迎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运作，一架旧矿星带大的飞船飞往比邻星。易明和另外9个数据管理员一同组织这次运输作业。并没有异常，只是强度隐隐增大了。易明触碰屏幕的手有些沉，举不动，汗灌进衣领里，一艘轻量级的飞船才驶离运输站向下一个运输站弹出去。
　　梦境里，他的汗流到衣领，流到后背，浸湿鞋袜。一次比一次累。那艘轻量级的飞船也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沉重。
　　迭代。名字都有矿渣味的名词。用来描述他的情况再合适不过了。易明伸展伸展筋骨，摸出能量棒发狠地嚼着。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再睡不好、吃不香，不等医疗援助，他就能提前见到他倒霉的亲爸亲妈。
　　不过相信都应有个暂停的符号。传说几百年前的地球战争时期，交战双方会在圣诞期间休战，甚至互赠礼品。迭代也总有休止的那一刻。
　　所以，当一艘从新矿星带呼啸而来的飞船到来时，易明分神观察同事们的操作频率，模仿他们、操作几乎同时但略微迟缓。汗只从额头冒出几滴。这次作业的强度更大，因为飞船不是载着少量矿质的自动驾驶飞船；而是载满了新矿星带生命体。
　　作业结束，二十个人还是坐在地板上面面相觑。
　　“他们是？”有人终于出声了。
　　“新矿星带的。”回答的人似乎嘴里还在嚼着甜虾糕一类的吃食，说话像隔了一层氧气头盔，“去……比您……星。逃难……”
　　所有人一下都抬起头，并不如易明所想，这是所有人都能接触到的东西。只是之前那艘轻量级的飞船，没有这么多值得讨论的事。新矿星带、比邻星、逃难，三个词连在一起，就足以让人构想出一首宇宙奥德赛。不过在运输站所呈现的背景下，一切神话早已经变成说明文字一样的东西。
　　这艘飞船里载有4700人，25千克种子。4700人中，男女比例接近1：1，机体普遍处于正常状态，预测未来24小时内不会出现伤亡。根据存储的信息显示，这艘飞船的目的地是比邻星中的某颗行星。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没有任何的申请与回复。一艘在远方无处落脚的飞船可能是匪徒，也可能是逃亡者。
　　“向比邻星报告这一消息吗？”忽然有人说。
　　说，还是不说。彼此心里其实都有答案了，差的是勇气。
　　角落里一个红头发男孩忽然站起来，右手握拳，将拳头举过头顶，手臂弯曲，轻轻用拳头砸了一下头顶。他说：“不说。”
　　一个爆炸头小姑娘站起来，双手抱胸：“不说。”
　　一个敦实的小胖子站起来，“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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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六个人明确表态之后，这件事也就没再提起。这个运输站是目前部署新型运输系统的最远端，从旧矿星带运输站到下一个运输站的站间距最远，所需要的的能源、设备配制与人员配备也最丰富。根据通用法，运输部门不得存储与运输无关的信息，比如人员信息。如果认为它的违规的，那么运输站就将是违规的。
　　另外据易明所知，新矿星带的常住人口不过数万。这悄悄出发的4700人，可能是新矿星带上某颗行星的全部人口。
　　25千克种子，也可能是那颗比邻星行星数年来收到最大的礼物了。
　　易明擦掉可能根本就没冒出来的汗珠。
　　不能说，说了还意味着，所有运输站都将成为那些努力隐藏的信息的集散地。即便，他们所有人都不能确定其他运输站的情况。
　　谁勤劳，谁受益。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这句老成化石的话再一次流行起来。即使这帮人根本不明白“耕”，也不知道“耘”。规整的轮班制已经被抛弃，取而代之的是争抢运输作业的机会。
　　据说新矿星带开采出更有利传导电流的金属，旧矿星带某某又把盐的价钱炒到了旧矿星带内交易的高点，比邻星的风貌等等。
　　人人长大了嘴，饕餮一样吃掉所有信息。
　　易明的噩梦到是一天比一天少了，睡得越来越香甜。就他个人而言，他对广袤的宇宙并没有多么的沉迷。从前这世界站在矿坑最深处，要接触到他，要花一些苦工。而世界就在眼前，他却没那么急切了。
　　同易明一样看法的人有那么几个。如今也同他一样，悠闲地等着那些援助的到来。
　　王建国会和他通讯，问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说一些从同事那里听到的见闻。倒也算轻松。实在没得聊了，易明就开始背菜名，王建国酸溜溜地羡慕他有这样一个能把人吃胖了的工作。
　　比起运输站挖掘出的一手信息，易明更感兴趣那些三四手，老抹布一样的信息。毕竟比起人类双中心开普勒新区和比邻星，易明生活在一个时时刻刻都陷在信息差的世界。把过去的消息拎出来，和他人的评述一起，构成更丰富的评判标准。
　　《减产！减产！》，10年前见刊于《比邻星日报》。这是一篇对于旧矿星带减产的比邻星视角的评述。
　　“什么东西！”易明看过，呸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