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闰年》一张烤饼

4、第 4 章

　　矿星带边缘，运输站就在这里。
　　这是奇异的景象。无数光点在虚空中漂浮。易明伸出手指比划，试图将它们连接成一个图案。间距一致，平面排布，一张网？
　　全息影像忽然出声：“运输站的从远处看是矩形网状结构，但功能上更接近原始的投石装置。”
　　易明转向实时显示外界的屏幕。银白的基站汇成一个巨大的菱形，两个尖角箭矢一般刺向矿星带和深空。
　　“各位想必也看到了，我们工作的地方，脚下的这座太空堡垒在网状结构之外。我必须诚实地说，数据管理员的工作是史无前例的困难。每座运输站都须要庞大的算力支持，而且须要承载运输之外的一些事务性工作。”
　　全息影像每说一句话，这些年轻人都被要求按下按钮，选择接受与不接受。不接受，这段无聊的对话将立刻结束。二十个年轻人，无一退出。
　　接受、接受、接受……易明的手始终保持微抬准备着的手势。
　　“好的，最后将为各位展示工作状态的模拟景象。”可爱的卡通人带着头盔坐在飞行舱制式的座椅上，面前是全息运输站网状图像，双手不时挪动点按。“如果再无异议，各位将正式成为运输站的数据管理员。”
　　说不出的怪异，手却不自觉按了接受。
　　在指南和影像的导引下，二十个人分担了不同的工作，并许诺10天一轮岗以应对“史无前例的困难”。
　　进餐时间到了。众人围坐在地板上，人人手捧着不知道是什么的食物。色泽不一，口味也很陌生，但不难吃。
　　“酪子肉！”一声惊呼，易明抬头看去，一个枯黄头发的年轻人举起一块同样枯黄的食物。他盘子里也有。不大一块，三分之一手掌大小，拿起来微有弹性，吃着很香。黄头发还在说：“啊，不好意思，我叫金轩。这是A矿星少见的好吃的，我就吃过一次。听说是奶酪和水鸭的肉压制的。”也不知道奶酪和水鸭到底是什么，但听到奶和肉，这帮理论上还在长身体的人都拿起来往嘴里塞。
　　不一会儿又有人拿起食物，“我是S矿星的袁梅梅。这是我们那边的甜虾糕，红虾肉和糖做的，也还不错。”粉红色的，甜而微腥，挺有嚼劲的，也算好吃。S和A星算得上矿星带的富户，自然资源丰富，能养一些地球时代的生物。这些食物，就算味道糟糕，也能给人一种认祖归宗、灵魂契合的满足。
　　其他人也如法炮制地介绍食物和自己。人快认全了，也吃了一些不知所云的食物。比如腥辣的的南介冻和苦味的烟壳薯。到了自己这，实在没有什么可以介绍了，左想右想，“大家好，我是K矿星的易明，就是出矿盐的地方。”没想到的是，完全没冷了场子，年轻人看他的眼神和看到飞行船制造商之子一样。易明连忙补充：“当然跟我又没关系~”众人又笑开了。
　　吃过饭，认过人，就是种类繁多的登记签名。三分之一的人都申请了医疗援助，给自己或者家人。一些人申请了资金援助和政治豁免。只有三两个人没有申请任何援助，同睡眠舱的金轩在内。
　　“我啊，我要去开普勒新区。”金轩笑眯眯地说，那头枯草也带了一分狡黠。
　　易明摸着毯子，说不出话来。这超出了他的认知。
　　开普勒，开普勒……

　　开普勒！开普勒！一个衣着破烂的人指着一个火球喊着。汗水顺着头发留下来，糊住了他的眼睛，他兴奋到颤抖叫喊着、手舞足蹈，瘦到了极点的躯体由古铜色的薄薄皮肉覆盖，火光映衬下闪着蓝紫色。
　　易明伸手去拉他，但同样是红棕的皮肤却禁不住热量。“太近了！快回来！”易明听见自己喊。
　　那人没听见似的，还在跳舞。手挥脚踢，慢慢向火球靠近。黑色的长发在热风在鼓动下肆意飞扬，有生命一样，和舞蹈融为一体。
　　视角拉远，在巨大火球的周围有无数这样跳舞的人。有男有女，高矮胖瘦，不一而足。他们深色的头发与身躯给球体勾勒出一圈细而精巧的边线。他们慢慢走向火球，这细细的一圈渐渐收紧，直到被彻底吞没。
　　在这样的寂静中，更整齐和连绵的喊声突然出现。一群人张着嘴，“啊……”的喊着，他们直立着，面对着火球，迫于高温站在距离火球稍远的地方。这些人各有各的姿态，紧握拳头垂于身体两侧，或双手张开呈喇叭状放于脸前。
　　不知过了多久，进入火球的人又从火球中走出来。颜色、温度、大小，火球没有一丝变化。对于火球而言，进入它的人与最普通的太空尘埃毫无区别。而对于进入者来说，就有一些不同。当第一个人出来，外圈的喊声立刻停歇，又恢复了寂静。从火球出来的人，和进入时的状态大相径庭，头发柔顺、肌肉饱满、皮肤冷白映着蓝光，安静地从火光里走出来，脱胎换骨来形容不为过。易明的喉咙原本喊得干疼，看到人一出来疼痛就消失不见，转而浑身冒汗。
　　“到你了。易明。”

　　“易明！醒醒，该上班了！”易明醒来的时候，金轩正坐在地上看资料。
　　“嗯，谢谢。”虽说是船上没有领导管理，船上的人都属于平行结构，但第一天上班就迟到还是不太好。清洁过自己，易明问金轩一起去值今天的班。金轩递给他一块终端屏和一支能量棒。“先看看这个，咱今天先熟悉熟悉。”
　　银白背板的一块屏幕，14厘米宽、25厘米长，背板上刻着他的名字。
　　输入密码打开。
　　“有个文档写着‘READ ME’看到没，先看这个。之后看《数据管理员工作规定》、《运输站操作SOP》、《数据统计与发送规程》、《旧矿星带运输站员工待遇管理》，这几个比较重要。”
　　“嗯，好的。”金轩似乎比他更有工作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