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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苍林暮洱,湿了霓裳(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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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里,月朗星稀,许嫣一人赴宴,当时提出这要求时,对方也不好再劳家人陪同。晚宴定于凉亭,一世天的风月醉人,换作其他三世,别说天公不作美,就算是良辰也欠缺韵味了。
天又暗了些,亭外,似乎没那么冷了。
许嫣只觉得心里有些燥热,但隔着门帘子,又有什么好怕的,她拽了拽梏铃的红绳,扯牢了,便轻叩道:“可见琴衣?”
风过,“不见。”这声音乘风而凝,随风而去。
“为?为何?”许嫣低语,话音刚落,帘后便出一年轻公子,身姿挺拔,身形略显单薄,眉目清丽,倒是比许嫣想得要仪态大方,只是有些不自然。
“在,在下乔小唐,许……嫣……”
“嫣儿,家中长辈都唤我嫣儿。唐公子,久等了。”
“其……奥……乔,乔……”
这一抬眼,乔公子便定了神,见着这位眼前人,眉眼娇媚却处处泰然,未见隆妆,姿英气拔。这与当日画中所见的女子可绝不是一人。莫不是不愿赴宴,所以让他人来了。
“噢噢!乔唐,啊,不是,小唐,不对,乔……”
“嫣……嫣儿,我家母姓唐,家父姓乔,怎么称呼都行。家里都唤我唐唐。”这位乔公子倒是有气度,只想作罢了,诚也。欺我何如?我自君子以待之。
“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唐,唐,乔公子,刚刚为何……”许嫣心中本疑惑,为何跟来之前说的不一样,她询“可见琴衣?”,他答“曾入琴心”,若非这暗语奇奇怪怪的,许嫣也不会好奇来这一趟。
“亭外寒至,嫣儿姑娘先请入席。”这位乔公子倒是礼数不忘。
“嗯。谢谢乔公子。”嫣儿回礼,便入席坐下了。
桌上佳肴铺陈,一路走来,肚子早空了,许嫣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羹汤出了神。
“……父母先回去处理家事,此次宴请也是我自作主张,我坚持要留下来,……”乔公子一直低头倾诉,没想见抬头看到嫣儿直勾勾地盯着餐席发呆,“是我不周到了,想必此处偏远,嫣儿一人赴约,定是不易。原本是让家仆请来的,回话说是嫣儿想自个儿前来,我也没带其他人了。”
“无碍无碍,此间风光绝好,可别薄了这一桌子菜呀!劳公子费心了。”
“呵呵,嫣儿喜欢就好,就先用膳吧。”
真是齐了,真是奇了。
满桌子竟全是嫣儿喜爱的菜肴,旁人不得知,就连玥儿好些都不清楚的喜好,这桌上全摆上了。荷叶鸡、 八宝鸭、珍珠藕粉、金丝雀酥、雪山梅……
“嫣儿,这菜可还合口味?”
“合适的。”许嫣还是知晓礼数的,虽说眼里冒光,也没囫囵着全往自己碗里夹。
“我本带了位厨子,说是让你尝尝我们那的味道,可不料他今早身子不适,就没能来。”
“哦哦,没关系的。”
“这些是我在这刚刚结识的一位朋友做的。”
“那你眼光和运气都挺不错啊!”许嫣心想,我要有这福气认识他,天天赖着他给我做饭。
这位乔公子也是个简单明了的人,看着许嫣吃着开心,席间也就没多说什么。只是看着许嫣,言谈举止间也没瞧出哪里奇怪。乔公子吃得是不太习惯的,但也一口一口的细嚼慢咽着,这吃相可比丫头强太多。不过,本来人家就是在约会的,倒是许嫣,大概是来吃饭的。
“是眼睛不舒服吗?”许嫣本来一直埋头吃饭,余光看着对面的人好似半天没动静,抬头看见对方正在不停眨眼睛。
“啊,没有。风吹的吧。”
“那你要不去外面洗一下?”
“哦,不必了,应该一会就好了。”
许嫣心底想着,这人好生好面子,家里想必管的也严实吧。看着对面不太舒服的样子,许嫣也没好多吃,但实际上也吃得不剩几口了,她也差不多饱了,还是应付一下吧。
“听说你要去瑶山求学?”
“是。但也可以不去的。我原先也去过其他仙山,只是慕名瑶山。”
“哦?你还去过哪?”
“好些地方呢,龙幽山、悦来屿、泉岻凤楼、摩耶凡宫……”
许嫣听着好生倾羡,我也想去,可是岩姨怎么办?自己要是走了,岩姨定气得四处寻她,可如若要提出求学,岩姨八成是不会应允的。
瑶山,从前也在书里看过,原是上古仙灵赤羽所化,名曰习习土(古语译文),本是受伤借地疗养,谁知吵醒了沉睡在海里的妖神圭鳐,两人打了一架后惺惺相惜,便同安居于此地,千年之后同归,化尘落土,便成了如今的瑶山(古为垚山,后传世为瑶山)。古书言:“万里飘蓬惊羽横,玉身碧海上蓝桥,凌波焰起逐水流,依依枕上看潮头。”
“嫣儿?”乔公子看许嫣这神走的,怕是心思也不在他身上,倒也安心了,只是……
“听闻嫣儿是个画痴。”
“哈?”嫣儿一惊,“花痴?我名声是这样的吗?哈哈哈”虽说平日里老爱看那些好看的仙子,可也不至于到花痴的地步吧,难道为美女多回几次头也有错了?
“偶有幸见过,有仙风道骨的笔墨了。”
原来是画啊,“只是平日爱添作两笔罢了。”
“不知嫣儿平日可都爱画些什么?”
“画?”她平日里确实没什么爱好,琴棋书都耐不下性子,勉勉强强算拿得出手,不给自家丢人,唯有这画倒是能让她静下心来,慢慢琢磨,偶尔闭上个把月作画那也是有的。所以,这是没话找话了开始?那可不行,快结束吧!
“就……美人图吧……哈哈哈哈哈”这下花痴本性暴露无遗了。
“哦?”乔小唐只想着要是这般,难不成不是自画像了?毕竟那画应当是出自许嫣之手无疑的,除非眼前人不是许嫣。
“也不全是,既要画当然是画下那万事万物的美,所有美好的事物都值得被留连啊!人也是,美而不自知者太多了,得画下来让她们自己知道,自己好看,还能一直留着。”
“确也是这么个理。嫣儿的画,神韵如真。”
“过誉啊,过誉了。”嘴上说着,心里可乐开了花。诶,再一想,不对啊,看得莫非是我的自画像?那岂不是?唉。“等等,你是哪看的我的画?”
“原先去你舅母府上,从你留在那的画卷中,随手取给我看的。”
舅母那啊……早些时候曾住了数月,乏了也作画,可那时候好像没有画过自己啊,还是说记岔了。
“那画作得太早了,我都不记得还有画留在那呢。怕是让您见笑了。”甭管是啥,肯定画得差劲极了,嗯,那时候的画,再晚些时候作的,许嫣都羞得去看,总叫玥儿藏好了去,不舍得扔掉,但也不敢启开来。可另一想,也是有气的,怎的随意翻那些画卷,就算是真忘了,也不该给他人随意翻阅吧。
“画中女子翩翩,浮红软系柳如烟。”
“不必抬举,我都记不清作过这样的画作了。”许嫣也不明白怎会有这样的自画像留在舅母府上,思来想去也记不起来,平日随手画的可不要太多,“乔公子平日里都做些什么呢?”不过半个时辰,许嫣已然倦了,在自家桌上吃饭早下桌歇了,还这般试探起来,有什么意思?
“平日,修学。”
这怕不是个书呆子吧,许嫣心想,那兴许好办了,于是莞尔:“那你一定很厉害吧?”
“还好还好。”
“我这儿刚好有个难题,费了我数月都不得解,乔公子可愿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