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烟玉》半耳墨

6、苍林暮洱，湿了霓裳（三）

　　乔小唐自信遍游河山，也对谜题素来有兴致，答曰：“若是却有难题，愿替嫣儿解惑。”
　　“好呀！”鱼儿咬钩岂不美哉？马上可以回家咯！嫣儿乐开了花，立马解释道：“是这样的，家传一物可定身，别的仙法是通过仙力所造，总有破除之法或可缓之，此物定身，两个时辰为限，但若非此物不可解除。”
　　“嗯，大致了解了，可通常情况下，法器多为外力，与一般仙法不同，而且一旦加了灵，法器更会受灵力所控。”
　　“我这个没有的，被灵附上的法器怎会受我所控，我这低微的法力，能不被它反噬？！”
　　“确实不会，附灵不得轮回，千百年来恐不过三件。”
　　许嫣松了口气，看来呆子也并不好骗，总知道些她不知道的东西。
　　“那我们试试？”
　　“行。”
　　许嫣随即掏出梏铃，轻轻一扯绳扣，玉玦细叩，悠远绵长。还没等乔小唐发觉自己已然身定，梏铃便飞了出去。两人看着梏铃，都想起身抓住它，乔小唐才发现自己动弹不得，许嫣追着梏铃纵身一跃，便成圆弧状开始往下掉。他们自然是不能飞的，也会受伤也会陨落啊，就这么落了水，偏偏许嫣不会水，儿时便溺水过两次，还不晓得怕。
　　水烟氤氲，这风呀就这么一阵，旋即便安静了下来。但凡有什么心愿的话，落水的人不挣扎也会扑腾两下，可许嫣没有，这世上于她而言，都没有那么深的牵绊。她自觉身子轻飘飘的，却一直在往下沉，就那么自如地呼吸着，吸进去的却全是水，她从未觉得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松弛，四肢舒展，仿佛躺在云朵上，慢慢地陷进去，她幻想自己是不是这水的一部分，是不是也可以化作一条河，流淌着，或能成为另一座“瑶山”，可惜只她一人，可还会禅化？
　　“叮叮叮叮叮……”一连串急促的铃声在许嫣的脑子里回荡，这是？……嗯，这是梏铃。在喊我，是梏铃在喊我！
　　猛地睁开眼，光有些刺眼。这是火堆的光亮，夜晚还是漆黑，映照下依稀能看见一个身影远去，又靠近，远去，又靠近，远去，……
　　“叩，咳咳，咳咳咳咳咳咳……”许嫣呛了好几口水，吐了出来，才大口喘气。
　　“嗯，活了。”
　　“你，你，……”许嫣才觉得身体冰冷，衣衫浸湿透了，下意识捂紧了胸口，又将裙摆往下拉扯，遮住了无意露出的小腿。她有些紧张地瞧了那人一眼，那人并未看她，只安心添着柴火。许嫣觉着哪里怪怪的，忍不住又看向那人，慢慢才看清这个人的模样，他只安静地坐在岸边烤着火，侧着脸，眉眼微陷，鼻梁高挺，眉骨突出，颧骨也突出，下颌线棱角分明，这线条是我没有描画过的好看，许嫣想着，只问了句“你谁啊？”
　　“喝水吗？啊，你应该喝饱了吧。”
　　“哈？”
　　“吃鱼吗？”说不上原因，许嫣只感觉这男子语气过分轻快了，好像刚刚无事发生一样，可是明明她才呛水醒来啊。
　　“什么？……哦，不用，我刚吃过了。”许嫣有些发冷，自觉坐起，慢慢挪到火堆旁。
　　“吃了饭来跳河啊，是怕鱼饿坏了么？还是怕自己单薄了，河妖不收你啊？呵呵呵呵呵~”他是真的开心，又或许该叫傻乐。
　　许嫣被这话堵得慌，却又站不起身来，就那么冲着他喊：“你见过穿这样来寻死的吗？”
　　男子一愣，哈哈大笑起来：“刚刚见过了呀！”
　　“你，你这人是傻的吧？”
　　“哼。”男子冷笑，不接茬了，开始鼓捣鱼了起来。许嫣起先怕那鱼腥味，离远了点，后又好奇，也是冷的，便越来越靠近。
　　他从鱼篓子里抓出一条活鱼，按在地上，用掌力拍晕，接着拿出一把小刀除去鱼鳞，剔去鱼头下面和腹部的鱼鳍，取出一条帕子放在鱼身上，鱼背朝里，鱼肚朝外，从鱼的背部对半切开，一刀下去剔出了一根完整的鱼骨，刀未及腹腔，又将帕子铺开放在地上，将鱼头放上去，手起刀落一分为二，刀口又转至鱼的腹腔轻轻划开，清理完内脏，平铺开来，三两刀下去，鱼尾摊在了一边，原先圆鼓鼓的鱼儿变成了一本摊开的书，他开始在鱼身切花刀，取了些粉末抹上，此时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壶酒，淋在了鱼身上，曲香弥漫开来……
　　许嫣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那条鱼，她还从未见过这场面，平日里也不下厨，只约莫知晓二三。
　　“嘿嘿，你这酒……啊，不，这鱼还挺……香的哦！”许嫣闻着口水都要掉了下来，不争气的肚子，你怎么又饿了，一定是水喝多了，刚又吐出来了，再加上风吹的，嗯，唉！我在说什么呢？不，我只是在想。
　　“还行吧，还开始烤呢。”男子开始整理收拾手上的用具，忙活着也不抬眼，许嫣想看清楚些，他却一直没抬起头来。
　　“你，是个厨子？”许嫣不太信，但又存疑，哪有这样的仙家自个儿下厨的，可若是游离至此，倒也不无可能，想不明白的事就直接问对方，反正也不相识。
　　“哈哈，是啊。”
　　“就，”她想问，就只是个厨子？又觉得太唐突，不合适，哪有这样的厨子，虽不该以样貌是论，这气质也不该呀。
　　“嗯？”这声音既轻，又闷，听得人耳朵里像有棉花轻挠了一下。
　　“啊——你晚上就在这钓鱼？”
　　火花滋滋得，往串着得鱼身上跳跃，看得人愣神。传说有一种法术，就是通过火来带走魂灵，让魂灵从体内分离，然后随火苗而去，如果你仔细看就能看见内焰里的留影，原本在火光中，是没有黑暗的，带着魂灵的火苗则不同，而它所照耀的地方没有阴影。
　　“嗯，爱好。”男子抬了一下子眼眸，立马低下看鱼，许嫣发着呆，魂灵如同被施法带走了一般。
　　“哦，夜钓挺难的吧。”许嫣捡起树枝开始在地上画一道一道的线条，无意义的线条，实在不想被火带走全部心神了，折腾这一夜也委实有些乏了，眼下在这尬聊，也只为了能吃上一口鱼啊！
　　“怎么会？这不是钓着你了么？”他的头低着，认真盯着鱼。许嫣没忍住，望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