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烟玉》半耳墨

29、瑶盘问琼，知否知否（五）

　　夜里，许嫣翻来覆去睡不着，阮玉打坐也没法静心。
　　“睡不着吗？”
　　“嗯。”
　　“想什么呢？”
　　“想你如若另辟一重，有没有法子能让天雷术发扬光大。”
　　“这不是你要担心的，你该想的，是好好休息，通过明天的试炼。”阮玉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从鼻尖滑走。
　　许嫣皱起了眉，忧心忡忡地问他：“可是你什么都没跟我说，我后天就硬冲吗？”
　　“我探过你的灵力，你确实未修行过，可你的灵根却生了千枝百脉，蕴藏了一种很深厚的能量。我虽有三根天脉，却不过百枝十脉，寻常灵脉最多也没有超过二十根的。一定是你父母生前给你留下了什么，才让你有如此深厚的灵根，也许是梨安居的水，也许是那些树，也可能是那些动物原本的灵力传导到了你身体里，我也说不清。”
　　听到这样的话，许嫣突然起了兴致：“那我也能修天雷吗？”
　　“你想修？”阮玉疑心道。
　　“不想，我害怕打雷。”许嫣怯怯地说。
　　阮玉却笑了，温柔地拂过她的脸：“那你喜欢什么？”
　　“水。”
　　“你不是不会水吗？”
　　“可我就是喜欢。”
　　是啊，他记得许嫣确实投了二师叔门下，修的御水术。
　　“或许你可以去修习凝霜重的御水门。”
　　“厉害吗？”
　　“任何法术没有优劣，只有修行层次的高低，你不要以为修习天雷才能封神。适合你的才是最好的。”
　　“嗯。”
　　这样的慰藉，恰到好处，足够安眠。

　　次日清晨，未及弟子晨修，阮玉换上一袭玄青长袍，戴上礼冠，腰间挂上玉牌，便去拜见师尊了。
　　“弟子阮玉，已归山，特来拜见师尊。”百阶之下，阮玉高声请示，随即躬身行礼。天延居内毫无生气，等他起身时，太阳都爬到屋顶了。
　　“怎么？受不住了？”
　　师尊用内息说着，旁人听不见，只传入阮玉耳里如雷鸣轰动。
　　他连忙低下身子认错：“弟子不敢。”
　　晨修结束的钟声响起，天延居的门也开了。阮玉听见动静，起身上台阶，于门外站立行礼。
　　“进来吧。”
　　许久没来，这天延居内还是一成不变，空空荡荡的，没有字画，没有雕刻，没有桌椅，没有床榻，甚至连棵草都没有。
　　万般皆为浩渺仙途，却迟迟未等来仙缘。

　　“如何？”师尊立于壁上，闭目不见他。
　　阮玉微微低下头，说道：“九成。”
　　“嗯？”
　　“若天雷毕至……”
　　“九天流云步可解。”
　　“师尊。”他有些迟疑。
　　“还有何事？”
　　“他苑可有类似功法？”
　　“你可是碰上什么东西了？”
　　“没有。”
　　“飞天者，非人哉。你我皆已载仙策，万不可因他事妨心。”
　　“弟子谨记。”

　　如若前尘皆非，往后还有余生吗？

　　是日，许嫣跟着严之遥来到了山门前，阮玉早早就被师尊喊去，高坐望仙台。她也起来精心打扮过，穿的却是一身戎装，高盘发髻，只取了一支玉钗装点，平日里喜爱的首饰也没敢戴在身上，贴身穿着的是阮玉昨晚给她的金丝软甲。这必然不及眼前这些牛鬼蛇神，有的头顶金刚葫芦，有的抱着玉瓶甘露，有的脚踩两只山鸡，有的在眉心上方画了一只眼睛，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天上下凡的神仙呢。
　　“我这样，是不是太普通了？”许嫣小声问着严之遥。
　　“哈哈哈哈哈，难不成你想穿成凤凰啊？”
　　“那倒也不必，只是显得我好像没什么决心的样子啊。”
　　“你现在知道我为啥肯带你来这了吧？这里比上面高坐着有趣多了，上头看不清这些，这些人也真是煞费苦心，一年比一年夸张。”
　　“师兄有心了。”
　　“嘿嘿嘿，知道就好，一会上去的时候记得别踩着线，会扣分的。”
　　“谢谢师兄！”
　　“你可比阮玉那个呆子有趣多了。”
　　“他可是个人精！还呆子呢？”
　　“哦？你怕不是见着山下那一群投怀送抱的纯情少妇了吧？”
　　严之遥一脸看戏的表情，许嫣却想到那些扭捏造作、搔首弄姿就头皮发麻。
　　“哼！一下船就见着了。”
　　“哟！这还吃上醋了？那些不过是蒙了阿玉的恩，上赶着求报恩的。”
　　“有那么报恩的吗？都这样，还那样？而且还有夫君呢。”
　　“这你就不懂了，瑶山和别处可不一样。就那天谕镇一个镇子，到这的还都是些修仙的，他们一时成了亲，又放不下仙途，就留下孩子一人。有的女子为照顾孩子，也就放弃仙途留下了，可男子心狠，抛妻弃子，所以久而久之，在那的女子便不再受丈夫约束，算是母姓氏族公社了。男子有用便留，没用可休，女子能娶多房，男子不可。”
　　“原来是这样。”
　　“她们民风就是这般，所以你也不能怪阿玉。他不过是给那些无家可归的人找了安身立命的地方，有些还算是你师姐呢，学了三百年被赶下山去的，也不在少数。”

　　咚——咚——咚——
　　随着三声锣鼓，大伙纷纷往里走去，许嫣也被人群推搡着前行。
　　“莫挤，莫挤。”
　　“又不是进去的早就能上，推什么推！”
　　“仙路上多坎坷，还要协伴同行啊。”
　　只见七个半人身的兄弟手挽手地往前冲，一下就冲到了许嫣前面去。
　　“这都是什么人啊。”她嘟囔着，才发现师兄早不在她旁边了，“真不靠谱。”
　　“许嫣？”
　　这并非严之遥的声音，她才见着前面有个蹦跶着向她挥手的人，瘦瘦高高的，一张小圆脸倒是显得饱满紧致，只是比起之前初见又瘦消了几分，他正满眼欣喜地向许嫣打着招呼。
　　“你，乔公子，你好了呀？”许嫣自然有几分心虚，却也是欣慰的。
　　“嗯嗯，我没事了。你也来问琼？”
　　“当日苍耳亭一叙，就，嘿嘿。”
　　说起来，若非因乔公子那番话，她也不会结缘瑶山了吧。
　　乔小唐穿过人群，挤到她身边，笑着说：“无妨无妨，一起吧。”
　　“好！”许嫣刚弄丢了严师兄，现在捞着这么个靠山，自然满口答应。
　　说起来，她也算是走后门还在山上住了些时日，如今走到这一步，却没有半点头绪应对，只能硬着头皮上去，去到那问琼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