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烟玉》半耳墨

30、瑶盘问琼，知否知否（六）

　　“啊——”
　　前面传来一声长啸。大伙都停了下来，面面相觑。
　　“前面是悬崖！后面的人别推了！啊——”
　　后面的人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有些人甚至冲的更凶了。
　　从前传来的惨烈叫声，从后而上的冲锋呼叫，让仙山顿时沦为了战场。前方的背水一战，后方的厮杀掳掠，似乎形成了两股冲击力对抗了起来，却又充满着个人矛盾的冲击与打斗。
　　在这场撕扯中，许嫣看着他们一个又一个从崖壁上了滚落下去，尸身填满了崖底，她站在崖边俯瞰，有些畏缩了。令她没想到的是，身旁的乔小唐竟然泪流满面，她一把将他扯了过来，后面一个壮汉双手伸向前方，滑向了崖边，直接掉落了下去。
　　“谢，谢谢。”唐唐止住眼泪，他们不敢再迟疑，后面不断有人涌上来。
　　乔小唐从腰间掏出钩锁递给许嫣，示意她先下去，随即打开鞋底的钉子，自己则徒手爬了下去。这条路不长，每下去两三步，就会有人摔落下来；这条路不短，往下看时都看不见掉下去的人影。
　　只是许嫣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她也会从人的身体上踩踏而过，为的是再向前方的崖壁攀爬而上。她也庆幸自己没有做那些多余的装扮，否则她也许会一脚踩上裙边滑落。崖底临水，本该拍打在礁石崖壁上的，现在全打在了这些尸身上，如同巨斧砍落，雪白的浪花已被染得鲜红。许嫣强忍住胃里的翻滚，匆忙爬上崖壁，她知道在崖底只要迟疑一步，就可能被人踩上去当作攀登的垫脚石。
　　乔小唐率先跑到山顶，拉了许嫣一把，此时他们后面还有人不断地前赴后继，但这边攀上山崖的人们都拖拽着沉重的步伐往前。
　　正午的阳光在他们的头顶曝晒，干渴难耐。

　　问琼台驻于瑶顶，而前往瑶顶的路上有三道关。
　　一是揽暮崖。
　　二是望苍阁。
　　三是移星塔。

　　这是乔小唐刚刚告诉许嫣的。
　　日暮苍水凉，悬壁挂余光。层揽欲将流，不惜挽狂澜。
　　暮崖在瑶山西面，西面临水，夕照时分，晚霞的光染红天际时，在崖壁上能看到整个苍洲最美的暮光。

　　行至望苍阁时，只剩下三分之一的人了。
　　相比之下，望苍阁的试炼显得平静许多。
　　在望苍阁门前摆放的是一个巨大的水缸，进去的每一个人都迫不及待地想去舀水喝，走到水缸前又迟疑了，担心这水有什么古怪。直到一个光着胳膊的大胡子壮汉走上前，喝了半缸子水，大伙才一拥而上，生怕这水被喝干了。
　　直到水缸空了，望苍阁的门才打开。
　　屋内没有过多的陈设，甚至没有桌椅，绕到后院里发现有两个屋子，一个上面写着“喝了”，一个上面写着“没喝”。
　　“那水果然有问题！”
　　“啊——我的灵力好像消失了！一定是那水害的。”
　　一群结伴而来的商量了一会，进了“没喝”的屋子。于是，一些人都纷纷跟着他们进去了。那个壮汉想都没想走进了“喝了”的屋子，却没什么人跟他。大多数人仍留在院内暗中观察。
　　“走吗？”乔小唐问道。
　　“我想再等等。”许嫣有些犹豫，他们没喝那水，可万一喝了才是正解呢？
　　“刚刚那水你们也没喝吧？”一个猎人装扮的少年凑到他们跟前，脸黑得跟煤炭似的，眼睛却很大，墨绿色的瞳孔，瞳孔周围却是金色，像一只黑猫，脸上还有血痕，领口也破了。他们上下打量着这个男孩，却不敢放心与他交流。这里的每个人都是从刚刚死里逃生出来的，或者说是用别人的命换来的。
　　少年见他们防备心这么重，从背包里掏出一壶水来，递给他们：“这个是我刚刚在缸里打的。”
　　许嫣接过水壶，撇见少年露出的一截手腕白净似霜，勾起了嘴角，问道：“你想结盟？”
　　“嗯。我一个人怕是活不到山顶。我刚刚就在你们后面，你们没有伤害别人。”
　　“那你既然拿出这水来，是知道这关怎么过咯？”
　　“我不知道。但我记得哪些人喝了，哪些人没喝。他们骗得了自己，却骗不过我的眼睛。”
　　“可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这些屋子里面连个动静都没有。”许嫣一直盯着，却没看见有人出来，或听见什么声响。
　　“你们会探灵识吗？没喝水的人灵力都在的。”
　　“你可真机灵！”乔小唐说罢，就去屋子前探视。
　　这时又有三个人走了进去“没喝”的屋子，后面接着去了四个人，两个人进了“喝了”的屋子，两个进了“没喝”的里面。
　　过了半晌。
　　“如何？”少年紧张地问道。
　　“‘没喝’的屋子里多了四个人的灵识，‘喝了’的没变化。”
　　“那四个人都喝了，那两个是没喝的。那我们应该去‘喝了’的屋子才对！”

　　他们仨站到屋子前，一起走进了“没喝”的屋子。
　　屋内漆黑，脚下的地板却被画成一格一格的，有一些边框处闪着绿色的火光。他们每走过一格，火光就消失了，走了四格，听见身后又有人进来了，格子却没发光，一个人往前迈了一步直接掉了下去，发出一声惨叫。吓得少年一颤，差点踩到别的地方去，许嫣忙拽住了他，水壶却不小心掉在了地上，前处的灯光一下全熄灭了，他们也陷入了黑暗之中。
　　“这怎么办？”
　　“别慌，你按记下的格子往前走，我们跟着你。”
　　“嗯！”
　　“还差几步。”
　　“可是它刚刚就亮到这里。”少年一时间急得哭了出来。
　　许嫣下意识扯了一下梏铃的绳子，它竟然又飘了起来，在前面一个格子上摇动发出了响声。许嫣鬼使神差地踩了上去，梏铃又飞到前面一格。
　　“姐姐，你的铃铛认路？”
　　“我也不知道。”
　　许嫣将梏铃系回腰间，取出一块手帕递给少年，示意他擦掉脸上的血印子，他开心地接过去，却擦下了一圈圈黑色的印子。他看着许嫣傻笑了起来，挠了挠头，这脸分明长得白净，鼻梁右侧还有一颗红痣。
　　哐——
　　一道白光闪过，直指许嫣的耳后，却一下被弹射开来，紧紧地插入了地里，偃月刀反射出的太阳光，明晃晃地刺入刀主的眼中。
　　“你们？是银骑？不可能。”
　　他身旁的女子，从腰上抽出一根五彩绳，向许嫣甩了去，乔小唐一把握住鞭子，此时又飞出一个暗镖将绳子割断。屋子里又走出三人，中间为首右眉断裂开来，有一道旧伤疤，另外两人倒是有趣，一个光头美女，一个盘发帅哥。
　　光头两个侧翻就翻到了少年跟前，环住了他的身子，还细细地摸了一把他的脸蛋。少年顿时恶心坏了，全身难受，闭上了眼。乔小唐的脖子也不知何时被人从后面紧紧掐住。
　　“铃铛给我吧。”断眉说的这话蛊惑极了，细长的眉眼眯缝起来时，眼皮上突起一块月牙形的伤口，恰好能和眉毛连接起来。
　　许嫣用无名指穿过刚刚系上的绳结，小指看似不经意地打在了梏铃上，取了下来，示意他们拿走放人。
　　光头取了铃铛献上，正当断眉仰天瞅着宝贝时，盘发已倒在地上，脖颈处插着三根银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