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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瑶盘问琼,知否知否(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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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瑶盘问琼,知否知否
(一)
“回师尊,天兰穹芝已备好。”
上琼宫的主殿内,一袭玄青长袍垂地,银色玄丝勾勒的暗影龙纹若隐若现,发髻上是紫龙星冠,耳边垂下一缕发丝辫缀游龙,另一侧的耳朵上缘饰有青钢龙角。
“好。之遥,七日后问琼宴的名单可拟好了?”
“今年赴瑶山的学子太多了,我们还在筛选。”
“嗯。那你师弟呢?”
“啊?师弟?师弟们都在勤加修炼,为了能在问琼宴上一展风姿呢!”
“我是说玉仔!”
“他……”
拂袖转身之间,雷霆变色,天弦的背上一条青龙呼之欲出,严之遥用灵力强行站在了原处,不敢移动分毫,亦不敢露怯。
“他现在是问琼宴也回不来了是吧?”天弦轻轻一勾嘴角,全然不似什么正道,邪魅至极,“哼!头几个百年新鲜,现在没兴趣了?”
“不,定来!师尊,我向您保证,七日后的问琼宴上,师弟定能蝉胜!”
转头,严之遥又急书相告,疯了一般找阮玉。漫天飞书就那么大摇大摆地往梨安居里散落,不似飞霜,也非蝶舞,更像是一股龙卷风像蜜蜂一样飞速地从天而降,到西屋的门前就如千万只箭一般掉落下来。这般场景在蓦然里这样的安乐居出现,只会再次引起抢鱼风波。还好它只在许府内才显现,可偏偏不巧地砸到了玥儿面前,等阮玉不紧不慢地开门去查收时,落叶般的信书里,只晃晃忽忽地探出一个白色毛球,上面还有俩大眼睛。他绝望地捂住胸口,冷静了一下,把这个小家伙从信书里捞了出来,放回了屋里。
信一打开,一声嚎叫,震耳欲聋。
“阿玉,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快了。”
“师尊问呢,你最近可得把心法再练练哈。别到时候在问琼宴上给他老人家丢人!”
“就这?”
“面子呢!”
“嗯。”
“阿玉!阿玉!……臭小子,又把信烧了。”
阮玉刚烧完一封,许嫣就闻讯跑了来,看着他焚毁了所有信书,感慨了一句“真浪费!”
“我师兄喊我回去了。”
“哦。我收拾得差不多了,一会就可以出发了。”
“嗯。”
“对了,你看到玥儿了吗?”
“玥儿?看到啦。”
“哪呢?”
“在我屋里。”
“她?她在你屋里干啥?你俩干嘛呢?”
“事情和你想得,可能不太一样。”
许嫣一推开门,瞧见变成猫的玥儿,激动地一把抱住了阮玉。
“你怎么知道我不放心玥儿跟去?特地帮我把她变成猫了。阿玉,我好喜欢你哦!”
阮玉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也没有啦哈哈哈哈。”
许嫣推门进去四周看了一下,哪像有人的样子,再一回头,阮玉笑得可开心了,她一下气得上头,这时候还在开什么玩笑?
“阮玉,你说什么呢?玥儿呢?”
阮玉刚刚美好的幻想一下就破灭了。
“啊?刚刚就在里面啊。”
“嗯哼?”
“我看看。”
阮玉先在角落大概扫了一眼,又俯下身,去看床底下。
“阮玉!你藏人都往床底下藏呢?”
“我没有!我哪藏人了?上次是你自己跑我床底下去的!”
这时,床架上方突然掉下来一个东西,吓得许嫣直往阮玉身上跳,阮玉一把就抱住了许嫣,许嫣用双手紧紧抱住了阮玉的脑袋,他既看不见也听不清,更是快呼吸不上来了,许嫣哆嗦着,直到听见一声“喵”,才睁眼去看,她慢慢松开手,从阮玉身上下来。
“玥儿怎么?”
“这个……”
“二娘子跑你屋里来了?”
“啊?”
“我刚刚想拿二娘子吓玥儿来着,想让它变成猫就不用跟我去山上冒险了。可是二娘子刚刚好像是被这边忽闪的声音吸引了过来,跑掉了。”
“不。玥儿是被我刚刚烧掉的那一堆书信吓成猫的。”
“嗯,总之结果都一样。”
“是,一模一样。”
反正不都给抱了么!
出发去瑶山的路上,阮玉想了一路,为什么嫣儿和一些记忆中那般温柔可人的样子不太一样?难不成那些记忆都是自己美化以后的样子?嫣儿原本性格倒是如此,或许都如刚才一般,过程有所不同,但结果都一样。只是他这般逆天改命,到头来真的能换一个结果吗?
行至苍洱河畔时,日薄西山,刚好赶上最后一趟渔舟,将他们送去天谕镇。河里的夕阳摇摇晃晃地沉入水中,被岸上的葳蕤衬托得愈发壮丽,像极了那一战的结局,他午夜梦回的每一个倒影。许嫣从未见过此情此景,只觉得有一骨子悲凉涌上心尖,她回头,不想再看下去了,却看见阮玉的眼角闪着光。阮玉期待了很久很久,这一个拥抱来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暖进他的心窝,眼角那一颗冰冷被温暖挤落了,淌过脸颊的是一汪热泪。
嫣儿的心太软了,比她以为的软多了,但都比不上这个吻来得轻柔,甚至春风都比它粗狂,春水也比它猛烈,原来真实的温暖可以把人揉进梦里悄悄融化,此间的温柔比任何一种法力都强大,强大到足以让他缴械,放弃这现世的一切。
直到最后一抹余晖在水天交际的地方吟唱着不舍的挽歌,嫣儿转过身去,鼓起勇气与它挥别,一切仿佛静止在阮玉的怀里,停留在苍洱河的水面,过去与未来被这渔船划开的水波分割开了。嫣儿没有再回望她的蓦然里,阮玉闭上了眼,用力吸取着这一刻的温存。
夜幕垂至,肃宁堂内一团黑烟蹿入,如同一只乌鸦,招摇且愚笨地探入,围着莲花座台底部兜了一圈才晃晃悠悠地升上来,从背后飞至面前才停下了,轻轻撞了两下他的头。莲台的灵光散去,黑烟围着阮长风绕了两圈,他睁开眼,摊开手去,黑烟就飞到了他的手心。
“你怎么这么皮呀?玉仔当年也不像你这般闹心。”
“爹爹,爹爹,那哥哥什么时候回来?”一个梳着哪吒头的小脑袋从墙后面探了出来。
“哥哥,这些天都不回啦!”
小短腿跑起来像风车一样,跐溜跐溜地跑到阮长风跟前,一把抱着他的腿,耍起赖来。
“啊——莲儿想哥哥啦!莲儿想哥哥啦!”
阮长风一把抱起这个小家伙,从身后掏出一块桂花糕来,莲儿顿时安静了下来,开心地吃了起来。
“莲儿,以后不许再放云鸦出来了。”
“不是我让它出来的。”
“那也不行,你要是看见它就把它锁进灵柩里,不然别人会把莲儿抓走的。”
“知道啦。”
小儿困觉,闹得时候欢,睡得时候可香甜了,阮长风哄着莲儿睡去,便轻手轻脚地退出莲儿的屋子。转头却是暗箭袭来,他自有云屏玄甲护体,伤不近体,却未刻意避之。
阮长风冷眼看去,对着暗处:“这是何意?”
“谁允你散了银骑?”
“我不过是闭了七处泉灵栈。您多心了。”
“恰巧闭了七个最大的银骑信间?”
这声音穿刺着耳膜,极利,像是从他自己身体里发出的,却分明不是。
“蓦然里不像其他六苑,司学为主,这里开销铺张,最近确实吃紧了些,营建不起咯。”
“长风,这银骑可不是你的。”
“自然,本就不归令于我,他们定有归处,我这儿不需要。”
“你是被现俗蒙了心吗?”
“我本无大志。”
此言一出,风便起了,好似刚刚空气都被冻结了一般。
“爹爹。”莲儿揉着惺忪的睡眼跑了出来,“爹爹抱。”
阮长风原本紧绷的脸舒展了开来,单手抱起莲儿,揉了揉她的脸,说道:“莲儿要好好睡觉,才能和哥哥一样长高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