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烟玉》半耳墨

24、天道轮回，情根深种（三）

　　另一头，乔府里，正上演着一出择猫记。
　　说来也奇怪，这乔二公子回去以后天天神神叨叨的，虽看着没什么伤病，但说的那些话却跟中了邪似的，逢人就问“你见过妖吗？妖是什么样子的？”乔家上下都以为他中了什么邪，却又担心是想多了，他父亲知道了打算喊来呵斥一番，他母亲却劝说道：“你堂堂一个司历，这般与孩子较什么真？唐唐向来嗜学，游学多了难免存惑，如今不过求学问疑的，也没什么差错不是？你这般非吓坏孩子不可，他还怎么好好修仙？我想让子瑄去与他聊聊，许是在蓦然里受了惊，这些时日做的梦都当了真吧。”
　　“那还不是你背着我让他去跟人相亲？”
　　“见一见怎么啦？咱们儿子木头脑袋，一心埋在仙学里了，我就想让他跟姑娘多处处，别跟你这个木头似的，成天就知道看书，也不会疼人。”
　　“这……怎么还怪起我来了？再说了，子瑄不也是姑娘吗？”
　　“那能一样吗？那是她亲姐姐！唐唐回来几天了，你今天才想起来问这事！”
　　“得得得，便让与他姐姐去探探口风，瞧瞧看什么问题再说吧。”
　　子瑄性子温和，又素来疼爱这个弟弟，哪里舍得让爹爹去管教，这些天也没少听他提这些，自然也担心唐唐在外受人蛊惑，不务正道。她刚走到乔小唐的院外，就听见了一声猫叫，想着唐唐何时养猫了？一走进院子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二十几只笼子就摆在院门口，每一个里面都有一只小奶猫。
　　“弟弟，这些天恢复得如何？”
　　“我没事。”
　　“你这是？”
　　“我在研究养猫呢。姐姐可有兴趣？”
　　“猫？”
　　“对呀。我刚回家里，就在床底下发现一只小猫跑了出来，还趴在我面前对我撒娇呢。我想它一定是饿了，就弄了好些吃的给它。”说着，唐唐抱起一只小三花，凑到子瑄面前给她看，“这就是那只猫，后来它每天都来找我要吃的，我就索性把它养起来了。”
　　“那怎么会有这么多猫？”
　　“这些啊，都是我们家的猫。”
　　“什么？我们府上什么时候有这些猫的？”
　　“不知道，但是我确定它们都是我们府上的。这一只是从厨房跟着我回院子里的，这一只是从爹娘屋子里出来的，这一只老趴在树上，这几只刚出生，它们的妈妈就在那，还有还有……”
　　“等等，你小时候不是不喜欢这些毛绒绒的东西吗？”
　　“现在也不喜欢，可是它们不一样。”
　　“哇，我还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喜欢养猫啦？”
　　“也不是喜欢吧，就那天在许府上，一只猫突然朝我扑了过来。我当时吓坏了，差点晕了过去，后来看到我脚边的蛇才知道，它是为了保护我。”
　　“这猫这么厉害？我只听说过狗护主，这猫倒是头一回。”
　　“是吧！所以呀，我想看看这些猫是不是都那么厉害！而且毕竟有救命之恩，不能向救我的猫猫报恩，我这样也算感恩吧。”
　　“哎呀，我们唐唐还是和以前一样温柔。”
　　子瑄看着唐唐，满眼爱意，想着大概是自己多心了，他还是如原来一般模样。
　　“对啦，这只是从姐姐院子里跑出来的，大概是闻到好吃的才来的，姐姐要不要带回去也养起来？”
　　“我院子里竟然有这么好看的小猫咪，我之前怎么没发现啊！”
　　“姐姐你摸摸它。”
　　唐唐抱起一只通体橙黄的大橘子，抚顺着它的毛发，用脸蹭了蹭它，示意姐姐来摸。子瑄一开始有些担心，见到小猫那么乖，就放心地伸手去摸了摸它的小脑袋。
　　“好软哦！真可爱！”子瑄摸了两下，就把它抱在了怀里，像抱着一个婴儿一样小心翼翼的。
　　“哦，对了。姐姐来是有什么事吗？”
　　“也没啥，主要是看看你身子好些了没，爹娘也放心不下，我也担心呢。”
　　“其实都没有受伤，不过是去了一趟蓦然里，发现好像这世上还有好多，我不曾知晓的罢了。”
　　“哦？比如呢？”
　　“姐姐是不是听说了什么？来探听我的话？”
　　“唐唐，姐姐是听说你最近对‘妖’很感兴趣。”
　　“不错。”
　　“怎会想这些呢？”
　　“姐姐，我听说了一个轶闻，你有兴趣吗？”
　　“当然啦。”
　　乔小唐将许嫣给他讲的故事复述给了子瑄，她听着有些出了神。大橘在她怀里不安分地动了两下，这才回过神来，对他说道：“你还记得《乔家书历》里写的那些吗？”
　　“自然记得。”
　　“自瑶山落成后，苍洲被赐为圣域，天降神水百日，涤净苍洲生灵，天地之间、河流山川、森林、沙漠，乃至罕有人迹的雪原，除了少数几位流落的圣灵飞升上仙，其余鸟兽皆被洗去灵力，七苑之内非人不可成仙，此万年间不曾有妖。”
　　“嗯。可是姐姐就未曾想过，若以灵法造就一个非人的活物，此物应当算仙灵还是妖呢？”
　　“你在说什么？此话可休得在爹面前再提！他既为青兰阁的司历，若是知晓家中有你这么个胡言乱语的东西，非把你赶出去不可。”
　　“求学所求当为真，姐姐怎能这般肯定这三千年前编撰的书记里写的就都是真的？就算当时是真的，现在又何以不可为之？”
　　“唐唐！你原来何曾这般妄言啊！难怪七苑之内，独独这蓦然里不尚仙学！原来都做这般歪门斜道，瞧这把你都迷糊成什么样了？”
　　“并非唐唐不知仙道何为，而是不懂为何偌大一个苍洲偏偏容不下妖？”
　　“唐唐，自小你就熟读七苑经书，我以为这些道理你早该明了。不是这苍洲不容妖，而是适者生存，妖生妖灭，自有它们的宿命！”
　　“宿命？那我的宿命里，也许本就该有这一院子的猫吧。”
　　“什么？”
　　“姐姐，谢谢姐姐解惑。我想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姐姐，这猫可还领回去养着？”
　　“养得！自然养得！”
　　“那就快把它抱回去吧，免得一会在这跟其他猫猫搞混了。”
　　子瑄抱着猫被赶出了院子，自那天起，他的院子里猫猫越来越多，多到侍从们没事就往他的院子里跑，不为别的，扫地能扫上一天，就为了去看几眼猫。
　　这事本该闹得鸡犬不宁的，可偏偏子瑄宠着那只橘猫，连带着母亲也疼惜，就也没与他父亲说道，只知道唐唐未再提妖，子瑄养起了猫。

　　直到半月余，有一只猫难产，乔小唐疯了一般地到处找大夫，惊动了整个右峰，青兰阁里也闻得此事。正值乔父闭关推演，出了关便直奔青兰阁去了，没成想一出来，碰上同僚才知晓。
　　“乔老，听闻贵公子夜半替寻医，可无恙？”
　　“哈哈哈哈，他家公子好着呢！不用你瞎操心。”
　　“是呀，我也听说了。可是替猫寻医？”
　　“这苍洲之内皆无兽医，好似是乔小公子亲自诊治的呢！”
　　“什么诊治？那猫难产，是他接生了。”
　　“给猫接生？”
　　……
　　听闻至此，回府后便冲入了乔小唐的院子里，没见到乔小唐，倒是见到了那一群猫。当下气的是火冒三丈，命人封了少爷的院子，气冲冲地回房，却瞧见夫人在那痛哭。
　　“夫人，这是怎么啦？”
　　“老爷，唐唐，唐唐他……”
　　“唐唐怎么了？你该不是要替他求情吧？”
　　“并，并非。”
　　“他是不是被猫弄伤了？他那院子我去了，好些猫，你怎么都不告诉我？”
　　“你，你自己看！你儿子留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