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烟玉》半耳墨

23、天道轮回，情根深种（二）

　　（二）
　　“不可。嫣儿不能去。”青岩立刻抓紧嫣儿的手，眼中满是威严却闪过了一丝恐慌。
　　阮玉左边的嘴角微微上扬，缓缓睁眼，斜睨着那只紧紧握住许嫣的手，质疑道：“哦？我能在那山上独自长大，嫣儿为何不可？”青岩微微缩了缩身子，往后靠去，许嫣感到刚刚紧握着的手在慢慢放松下来，空气中充满着凝滞的气息，又听阮玉说道：“怕不是还有什么嫣儿不知道，我也不知道的事情吧？”
　　青岩松开了手，双手叠放着，语气不急不缓道：“瑶山规矩甚多，你是拖了苑主之名送上的山，你也知道入门所要经受的那些考验非常人可耐的吧？”
　　“那又如何？嫣儿可是您一手带大的，那点能耐还是有的吧？”青岩的那番话在阮玉看来应付常人尚可，可许嫣的灵根，他怎会不识。
　　“嫣儿与你不同，自小就是从鬼门关前走过的孩子，现在父母都不在了，我须得看护好她。”青岩紧张地搂住了嫣儿的肩，额头抵在嫣儿的头顶，抚摸着她的头。
　　“不必，嫣儿以后有我了。”说完阮玉起了身，站在了许嫣的身边。
　　“阮玉？！”许嫣轻轻地从岩姨怀里挣脱，起身对阮玉喝止道，“这是我的事，我自己来定。”
　　岩姨拉着许嫣的手，一边摸着一边说：“嫣儿，你须得守着梨安居，这是你母亲的心血，你知道吗？”
　　许嫣温柔地看着岩姨，淡淡挂着笑，一只手抚在了岩姨的手上，认真地说：“岩姨，我会好好考虑的。您先安心休息，把身体养好。”说着便扶着岩姨躺下了。待岩姨合眼后，她抬眼看着这位重新认识的朋友，认真打量了一番，眉眼与岩姨不太像，鼻子也不一样，嘴巴和下巴倒是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难怪辨不出，不细细打量，怎么会想到还有这样的缘分？
　　阮玉被盯得有点不好意思了，拉起她的手就往屋外走，她想叫来着，又怕惊醒了岩姨，出了院门，才甩开他的手，叫嚷道：“阮玉！你干嘛！”
　　“嘿嘿，不干嘛，不生我气啦？”阮玉摸了摸她的头说道。
　　“我什么时候生过你的气？”许嫣躲避着他的眼神，低下了头。
　　“那我晚上给你做白玉羹、酱爆虾仁、东坡肉、炒芦笋，点心来个荷花酥怎么样？”
　　“你晚上别做饭啦。那么多血，不是靠灵力撑着，你现在还能站在这吗？”
　　“嫣儿心疼我了呀？可是嫣儿好些天不吃我做的饭了，都饿瘦了。”说着又捏了一下许嫣的脸。
　　“刚好减掉之前被你喂胖的肉。我让厨房去做点补血的餐食，你和岩姨都多吃一些。”
　　“那厨房做我的，我还是可以给嫣儿做好吃的。”
　　“不行——你跟我走，回去躺着去。”许嫣拽起阮玉的袖子就往梨安居走，却不敢走太快，没走两步不放心，就去搀着他，阮玉一路上满心欢喜，脸上的笑都要溢出来了。
　　阮玉嘴上逞强，被嫣儿拖回到屋里后，就开始撒娇，非要嫣儿讲故事，讲她小时候的故事，可故事才讲了一半，阮玉就睡着了。这般损耗，哪是常人煎熬得住的？他虽嘴上不认这母亲，却还是毫无保留地去救她，这些日子，他应该过得很难受吧，至少不比她好过，许嫣想着，手不禁拨弄了一下他的头发，她被自己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出去了。直到晚上去看阮玉时，才发现他正冒着虚汗，岩姨的状况比他稳定多了，他看着好似做了什么噩梦，她赶紧给他擦了汗，又捂着他冰冷的双手，他才慢慢平稳下来，许嫣才放心地离开了。

　　夜凉如秋，许嫣哪里睡得着，独自坐在院子里回想白天的事情，阮玉莫不是来找母亲的？不对，他都说了是来找我的。那是最近才发现的吗？还是早就知晓了这一层缘分？从前也并非没有幻想过奇妙的缘分，可如今这缘看似过分深了。她正想着，背后一阵暖意，是玥儿给她添了件衣裳。
　　“玥儿？”她回头正巧对上玥儿的手搭在了她的肩上.
　　“别想了，该歇息了。”玥儿扶着她的肩，想传递一些暖意给她。
　　“玥儿，其实……我有点害怕。”嫣儿握住她放在自己肩上的手说道。
　　“你不是从来都不畏惧什么的吗？”
　　“可是，这次的事好像没有那么简单。他们知道的肯定比白天告诉我的，还要多。”
　　“所以你，才想去瑶山。”
　　“嗯。一直呆在这里，是保护不了母亲的梨安居的。可是，我也害怕瑶山。这么些年，我守着梨安居，守着岩姨，也守着你，这一切都是我爱的，我舍不得、放不下，而瑶山上会遇到什么，我也不知道，就算看了那些书、听了旁人讲，我也还是畏惧，因为我没有去过那里，我不知道我能不能行……万一，万一我不行呢？又或者我也像我的父母一样离开了？我害怕，却又没有一点动摇。”
　　“那玥儿陪你。”玥儿把脸凑到嫣儿眼前，想让她安心些。
　　“不行，玥儿，玥儿……我担心……玥儿帮我守护这里可好？”
　　“嫣儿，你自己不愿被留下，又为何要将我留下呢？我也想要守护你呀。”
　　“嗯。好。一起去，我也会守护好你的。”

　　就这样修养了数日，岩姨身体复原得差不多了，嫣儿独自来到她床前，与她谈起：“岩姨，自小我就守着梨安居，您跟说我，这是我父母相爱的地方，是他们生养我的地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他们的心血。就算我偶尔贪玩，也不敢冒失伤了院子的东西，那儿的事物我比您还清楚，那些是非因果不会因为您的一句话改变。我父母离世，让您格外想要保护好我，不敢轻易放我离开，也是担心我受伤，可是现在我长大了，我很清楚以我现在的力量既不能好好保护您，也守护不了我父母的梨安居。我想去瑶山，修习仙法，为的是护佑我所爱的一切。我也清楚，我娘守的不止是一个梨安居，她护的是天下生灵，并非在这一隅之地，我需要经受的就该由我自己去承担，你们谁也替不了我。”
　　“嫣儿——”青岩此刻在嫣儿身上仿佛看到了月梨的影子，竟不说话了。
　　许嫣走出房门，阮玉正站在院子里等她，她走到他面前，语气坚定地说道：“这位仙长，请你带我去瑶山。”
　　阮玉的眼里闪过一道光，笑着点了点头。他的目光透过许嫣的肩，看向她身后的青岩，正低着头回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