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烟玉》半耳墨

21、春波暗涌，步步生疑（三)

　　“不是你？那玥儿的身份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夜间探路和岩姨的伤，是不是都是你计划里的一部分？”许嫣步步紧逼，说着那些连自己都不肯相信的猜想，轻哼了一下，又问道：“如果你有同伙呢？哪里还需要你动手？除了这些，你还知道什么？”
　　“计划？”如果说他现在还有计划，那也是盘算着如何活下去，一直护着她。阮玉没想到嫣儿有这么多疑虑，他记忆中的嫣儿从来都没什么烦恼，明媚得像冬日里少见的艳阳，自打出现那天就照进了他不见天日的深渊。而今，他才看清，原来在那些他偷跑下山的时间里，嫣儿也是这般难熬，日夜揣度他的每一句谎话，好的、坏的都替他想了一遍，却只字未提，他所谓的陪伴从未能换来她一刻的心安。她用信任成全了他的不可一世，他却没能给她一句完美的谎言，他一直以为自己只身犯险，却没成想她分分秒秒都在痛忍魂惊。那时候，他只怕他最后的一缕阳光都碎落了，才费尽心机地将阳光装进瓶子里，他以为世间自会有良人来守护，而他不配，可到头来，终究是他放不下。
　　“像你这样的半仙，应该算的上是了吧，想要逃走应该没什么难的吧。那你为什么要留下来？留在这里？”许嫣的声音开始颤抖，“你到底是谁啊？”
　　我是一个害怕自己拖累你的人，一个后悔了跑回来陪伴你的人，一个想要生生世世守护你的人。我是阮玉，你的阮玉。
　　“我是你的，”阮玉想了一会，慢慢吐出两个字，“俘虏。”
　　“阮——玉！你听清楚，我是问你，从何处来？到何处去？从前做过什么？现在在做什么？以后又要做什么？”许嫣的眼泪被眼眶托着，浸湿了睫毛，一眨眼，泪珠就落了下来，挂在脸颊上往下滑。
　　“我……”
　　许嫣红着眼眶，定定地望着他，他不知所措的眼神跟着思绪乱动，想找些什么给她擦掉眼泪，许嫣却自己轻拭掉了。他看着那泪痕的地方，低声说着：“我从一场战争中逃亡了，来到了这里。到了这里才记起来，我从前看上了一个姑娘，因为我的自负，把她弄丢了，现在想把她找回来，以后……以后，要和她一直一直地，都在一起，不要再分开了。”说到最后一句时，许嫣看见他蹙眉了，说完眼神对上她的，好似求饶一般，惹人怜惜。
　　突然门开了，玥儿着急忙慌地喊着：“嫣儿，嫣儿！岩姨晕倒了！”

　　“什么？”许嫣赶紧抚平自己的情绪，跑了出去，玥儿看了一眼呆住的阮玉，也跟着出去了。阮玉叹了口气，没一会便追了上去。三人赶到岩姨房间，大夫正在给岩姨看诊。许嫣凑到床前探望，急得额头冒汗，喊着：“岩姨，岩姨，你怎么样了？能听见我得声音吗？大夫，岩姨是什么情况？”
　　“好似中毒了。”
　　“不是毒，这是蛊。”
　　“你怎么跟过来了？”
　　“我见过这种蛊，从皮肤进入血液，随血液流动繁衍至全身，最后进入心脉。起初会慢慢出现幻觉，后来开始因不支而晕倒，越来越频繁，直到蛊进入心脉，替代灵根，就无法再醒来，一辈子都活在梦里。”
　　“那你知道怎么解吗？你可以解吗？”
　　“嗯。嫣儿，你把二娘子和红娃拿过来。大夫，麻烦准备一些止血的器具和药。”
　　岩姨突然清醒，抓住嫣儿的手腕，猛烈地摇着头。
　　“岩姨，你醒了？岩姨——”
　　岩姨的脖子往前探去，头想抬起来，却只能强撑着略微靠近嫣儿，艰难地喘着气说道：“不要，别，别让阿玉为我做……做什么了。阿玉，替我照顾好嫣儿。”
　　“岩，岩姨，不行。”许嫣哭喊着，“阮玉，你认识岩姨。”
　　“大夫，麻烦照我说的先去准备吧。玥儿，帮我去拿刚刚说的东西可以么？小心点，直接连装它们的东西一起拿来就行。”说罢，阮玉将嫣儿一把抱了起来，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又给岩姨盖好被子。
　　“好好好。”大夫和玥儿听了阮玉的话连忙答应了，“这位公子，这些是止血用的器具，我再去准备一些汤药。”
　　阮玉也坐了下来，握着嫣儿的手，捂了一会，又伸手帮她擦掉了眼泪，说道：“嫣儿不怕，这次我在呢，不会让嫣儿害怕了。你相信我，岩姨会好起来的，我可以治好她。”
　　许嫣慢慢停了下来，抽泣着抬眼看着眼前这个人，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一样，她突然地问了一句：“这么长时间了，你为什么从来都不给我做米饭？”
　　“因为……你已经吃了好几百了，应该不想再吃米饭了吧。”
　　许嫣一时间哭笑不得，这句话她只对岩姨和玥儿说过，一模一样。她渐渐平复了下来，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好像，也看过，看过医书上，你是，是要给，岩姨，换血吗？”
　　“我们嫣儿真聪明，好像什么都知道。”
　　“才不是呢，我就不知道，你是从哪冒出来的。谁你都认识，什么你都知道，还有你喜欢的姑娘，是我吗？”
　　“我们嫣儿也知道很多啊，都知道我弄丢的姑娘是你了呀。”
　　“可是，我怎么不记得从前见过你？”
　　“那你可真是忘恩负义啊。你小时候是不是还落过两次水？”
　　“嗯。第一次是我父亲救的我。第二次……”
　　“第二次是我父亲救的你。”这些话都是真的，只是当时阮玉已经去了山上，这些事也是后来与嫣儿聊天的时候才知晓的。
　　“啊——那会我都长大了，衣服也全湿了。怎么会？”
　　“可是那人捞完我就走了呀。我确实没什么印象了。”
　　阮玉看着她难为情的样子，觉得可爱极了，捏了一下她的脸，嗯，还是一样软软的。

　　“东西找来了。”玥儿左手提着一个篓子，右手拿着一个盒子进来了，许嫣连忙接过篓子，生怕又惹出什么祸事来，让玥儿赶紧去看下大夫需不需要帮忙。玥儿见她已经平复了下来，便安心地去找大夫。阮玉打开盒子，看了一眼红娃，对许嫣说：“你知道怎么换血吗？”
　　“嗯，知道个大概，只是这换血之术不是需要至亲的吗？我的好像不能算至亲吧。”
　　“不，用我的。”
　　“你跟岩姨？”许嫣这才明白，刚刚岩姨为何一声声“阿玉、阿玉”地喊他，这秘密竟藏了这么多年。
　　阮玉没有回话，直接开始了准备工作，他先设置了一个法阵，护住岩姨心脉。再让嫣儿将二娘子取出，让二娘子的毒牙咬在岩姨的灵脉上，蛊在蛇毒的刺激下，随血液流出，随后将自己的灵脉划破，将红娃放在了自己手臂的灵脉上，催发自己的血液加速流出，替换掉岩姨流出的血。完成后，阮玉面色苍白，气息虚弱，许嫣连忙帮他包扎好伤口，坐在一旁看他席地而坐调养生息。大夫来了一看，岩姨的脉象恢复了平稳，知晓二人施了换血之术，赶紧将刚刚准备的汤药呈了上来。许青岩醒来见阮玉在一旁调息，连忙坐了起来，嫣儿见状立即上前搀扶。
　　“玉儿怎么样了？”
　　“无碍，刚刚大夫给瞧过了。”
　　“他这怕是要调养半个月都不得恢复啊。”
　　“岩姨，您身子刚好，别担忧过度了。”
　　“咳咳。嫣儿，嫣儿，我……”许青岩欲言又止。
　　一旁打坐的阮玉气定神闲地说道：“您是我娘亲，并非许家的人，嫣儿是她母亲托付给你的吧。”
　　“玉儿……你果然什么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