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烟玉》半耳墨

18、情之已至，靡靡不知（三）

　　青岩走后，阮玉独自留在亭中愣神，难道一切早在这一世天里就埋下了祸根？银骑全是父亲的暗卫，怎么会伤了岩姨，岩姨跟朝凌殿有什么关系？桌上的夜明珠像天上掉落的一轮明月，静幽幽地伴着他，可是许嫣那丫头呢？去哪了？
　　“阮玉！”正想着，许嫣跑来进来，手里拿着两支烟花朝他奔了过来，“你看！烟花好看吗？岩姨带了好些回来，之前都没告诉我，方才喊我去吃饭时悄悄告诉我她带了东西给我，让我自己去找，我在她院子里找了一下午才找到的！”
　　烟火呲啦啦地闪烁着，像天上掉落的星辰，在他眼前飞散，在火光中他看见了好久不见的那一颗，他弄丢了，又找了好久的那一颗——在许嫣刚好看向他的目光里，她眼里的那一颗，阮玉轻声说了句：“好看。”许嫣怀疑自己听错了，那句“好看”好像是看着她说的，嗯，是在说烟花吧，她回答问题时也会看着提问的人，这是礼。
　　“给你。你快拿着，要没了！”烟火烧得似乎比刚刚快了好多，只剩三分之一了。阮玉刚接过烟花棒，烟火就熄灭了，“啊——我再给你点一根，你自己玩！”
　　“好啊。”阮玉说道。许嫣立马又掏出两根，点燃，烟花擦亮的一瞬，他的夜晚像被划开了一个口子，溜进来一丝温暖。她给了他一支，示意他左右晃动烟花棒，她用烟花写着字、画着画、笑得很大声，他也挂上了笑，全然不记得之前的噩梦和刚刚的事情。
　　许嫣带着他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放了好些烟花棒，碎落星辰，瞬如白昼，他看见了他的嫣儿，他一个人的嫣儿。她笑着问他：“好玩吧？”
　　“嗯，还挺有意思的。”其实他想说，他的仙法也能放烟花，还挺好看的，如果可以的话，也可以给她放一个。他记得，那时候许嫣老跟着他，一群人的时候有她，一个人的时候还是她，后来在一起了，他逗她：“你是不是第一眼就看上我了？”她说没有啊。他就问她：“那你老跟着我做什么？我走到哪儿都能看到你。”她说：“也没有跟着吧，只是看到的时候就凑上去了，总记得问琼宴上你的仙法好看，像烟花一样。”可是她没有见过蓝色的烟花，她也想要学这样的仙法，跟着他其实就是想看看，这么好看的仙法是怎么来的。那天，他为她放了一夜的蓝色焰火，明暗之间，他惊叹了一句：“嗯！你眼里有星星了！”她说：“你眼里也有！”初见之欢，不及久处不厌。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哪里是她一直跟着他，分明是他的眼里只看见了她。

　　烟火散场，风舞林曳。亭子里却耀着一轮明月，许嫣跑到亭子里，阮玉跟了上去，拿起那颗珠子看了看，又连忙打开荷包检查，确实没有夜明珠，这个好像就是自己昨晚取出来的那颗，心想自己都不知道丢了东西，竟然被他捡到了。
　　他在一旁看着摆了摆手说了句：“嘿嘿，不客气！”
　　手上的红绳却被许嫣看到了，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这个，你怎么自己带上了？”
　　阮玉自然地接着话：“这不是回来了吗？答应了你不出去的。”
　　许嫣一时间不知所措了起来，这哪有人乐意被关起来的啊，让她的思绪一下都飞不见了。她的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这人该不是看上我了？随即立马打消掉，开始思考他从哪里来？赖在这究竟想干嘛？又想到岩姨受伤，会不会有什么千丝万缕的联系……
　　阮玉见状忙捂着自己的胸口，装作难受的样子，一下子扶住了桌子，慢慢坐了下来，喘息着说：“你今天是不是忘了什么？我昨天吃的毒药好像已经有反应了。”
　　“啊？”许嫣心想那不过就是一颗糖而已，但是他昨天通宵做饭的，现在又这样不舒服，怕不是劳累过度，加上心理作用作祟，于是又掏出一颗糖给他，阮玉装痛不接，示意手抖没法自己吃药，要让嫣儿喂，许嫣看着心里难受，就喂给他吃了。
　　他一边吃，一边忍不住问了一句：“这个解药，和昨天的毒药吃着味道怎么是一样的啊？”
　　“这个啊，”许嫣本想着解药换个不同味道的到时候给他也能蒙混过去，可哪想这才一天就给了出去，身上就那一个味道的糖，便开始自圆其说，“这个毒药和解药的成分其实都差不多，只是提炼方式和工序有所不同，所以吃起来味道和口感也差不多。但是你仔细品，就能觉察出它们之间的细微差异，这个解药要比毒药的质地略软一些的。”
　　阮玉听着她一本正经的鬼扯实在好笑，却又只能配合着演下去：“哦哦，好像是没那么硬，像是昨天的糖化了一点的口感。”
　　许嫣没再吭声，疑心再多说什么就被发现了，一脸慈笑地连忙把他扶起来，送他进屋躺下了。
　　她正要起身离开，阮玉轻唤了一声“许嫣。”
　　许嫣听着自己名字，好像从没这么好听过，回应道：“嗯？”
　　“你想去瑶山吗？”阮玉看着她，很认真的样子。可是，他怎么会知道她想去瑶山。
　　“……想过。”许嫣有点害羞地回答道，毕竟那里不是什么人都能去修行的，就算她有世家背景，如果资质不够，上琼宫也是不会收的。
　　“我先前到过那，要不给你讲讲？”阮玉试探性地问着。
　　“好啊好啊！”许嫣眼里泛着光，立马坐在床边的小板凳上，拖着下巴认真听了起来。
　　“瑶山位于蓦然里西北面，从苍洱河过去，还要经过好几个村庄。那里的仙师与其他仙山不同，原是上神谪返为仙，为教化瑶山一众仙灵而设上琼宫。后来，其他六苑除蓦然里，均争先效仿，其中最成功的要数重明山的九露台。这上琼宫里，又分三重九门七十二宇，……”
　　“那你见过瑶山师尊天弦吗？”
　　“当然！天弦师尊以天法为尊，所修的正是雷火之术，顷刻间苍云灭、火石烬，轮转九天锁日月。”
　　“这么厉害啊——那，他长什么样子？是不是白发长须的垂垂老者？”
　　……
　　两人就这么聊了一夜，直到嫣儿听得困了，趴在他的床边低声呼噜了起来。他盯着看了好一阵，等她睡实了，才将她抱回了她的屋子，给她盖好被子，看着她睡熟了，又回去他的小屋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