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烟玉》半耳墨

16、情之已至，靡靡不知（一）

　　自从岩姨那晚回来，许嫣一连几日茶饭不思的，有些心神不定。夜里，许嫣想的越多越是睡不着，独自蹲在塘边发呆，想着岩姨这次出去并未带什么人，又负伤而归，兴许是糟了什么暗算，可是谁会去害岩姨呢？从前她也没过问过家里的事，但儿时在祖父膝下长大，玩闹之余时常见着当时的苑主来家中探望祖父，可好景不长，祖父离世，老苑主也没再出现过，后来听说换了一位新苑主，说起来岩姨也是那之后才到府上住下来照顾她的。许青岩并非许忆山的亲妹妹，而是不知哪一脉的远方亲戚，听家里偶有提及，当时岩姨与她母亲苏月梨甚是亲近，比跟许忆山倒是更像姐妹。嫣儿自小脾气就大，撒起泼来任谁说什么都不管用，除了岩姨，也许就是这样，许家就让青岩来管教这孩子。许嫣也负气地想过，岩姨都没嫁人，为何偏偏执着把她给嫁了，却也一直忍着没敢提。那块带血的帕子就像一根针一样，扎在许嫣心上，能伤及至此，莫不是招惹了什么人？或许她就是那个祸害，岩姨才一直想把她嫁出去，也说不定。
　　“还想吃烤鱼吗？”一个沉稳柔和、略带嘶哑的低音在她耳边响起。许嫣回过神，才发现水面上倒映着另一个人，回头看见阮玉站在她身后，遮住了她的月光，他低着头正看着她，也不知来了多久。
　　“想！”一提到吃的，好像刚刚那些就全丢。
　　“烤鱼不好吃，我给你做别的吧。”
　　“别的？”许嫣回头看了下塘里的鱼，有些不忍心了，“嗯，都好。”
　　阮玉抬起手，做了一个伸手的姿势，许嫣愣了一秒，双手扶着他的手臂站了起来，说了声：“谢谢。”
　　阮玉又把刚刚那只手抬起，说道：“把这个解开吧。”
　　“不行，你跑了怎么办？”
　　“那你这院子里也没有地方做饭啊。”
　　“你前面几天给我吃的那些点心怎么做的？”
　　“那是我之前做好的干粮，用仙法加热一下就能吃。”
　　“哦。没了吗？”
　　“都被你吃完了。”
　　“额，那也行，那我现在带你去厨房，看着你再做点，我们要是哪天断粮了还能吃。”说着，许嫣从腰间掏出一颗糖快速塞到他嘴里，认真地看着他说，“这可是剧毒，我自己炼的，别处可没有解药，它不受灵力影响，所以你破不了的。你每周都要吃我做的解药，可千万不能跑了哦。”说完将绳子解开来放进了荷包。

　　许嫣也是头一次大半夜往厨房跑，她这才发现晚上的路跟白天看起来完全不一样，明明是自己府上，走着走着竟然迷了道。阮玉跟在她身后，小声念道：“这不是你家吗？”
　　“嘘！你小点声！岩姨回来了，我是要避开她休息的地方，我现在还被紧闭呢，跟你一样不该出梨安居的。
　　“那你还不是出来了？”
　　夜里太安静了，稍稍走动一下，就是声响，可是好像只有许嫣一个人的脚步声。走着走着，许嫣看到前面的院门，立马掉头，一下在阮玉身上撞了个满怀，心里好像有七八只小兔子开始上蹿下跳地找地洞，想回家。她慢慢睁开眼，只见阮玉正捂着胸口，表情不怎么和缓，悄声道：“不好意思啊，走错了。”
　　“你……”阮玉摸着胸口，欲言又止，好像有只兔子迷了路，闯进他心里蹦跶了。
　　许嫣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扶着他两只胳膊，把他往后转了过去，头一个劲地往前怂，示意他赶紧掉头走人，此处不宜久留。
　　围着许府转了一个半圈，俩人才到了厨房门口。阮玉正要用仙法照明，许嫣立马拍了一下他，猛地摇头，然后打开荷包在里面翻找，半天掏出来一颗珠子，泛着淡绿色的光芒，周围一下就被点亮了。刚走没两步，许嫣就被脚下的东西绊了一下，阮玉立马扶着她的腰，许嫣感到背后暖呼呼的，刚刚在外面兜圈受的凉意似乎都被捂热了。阮玉一把将她扯到自己身后，往前走去，把她放在一个小板凳跟前，说：“你就坐这别动了。我去弄吃的。”
　　“我还是帮你打打下手吧！我也会做些吃的，真的。”许嫣一站起来就感觉踩到了什么东西，一看，是片菜叶子，表情突然痛苦了起来。
　　“别，千万别。你大小姐就坐着那，踏踏实实地别动。”
　　“为啥？你要不信我，那我洗菜刷碗总行了吧？”说着，许嫣就拿起桶来，准备倒水。阮玉赶紧接过水桶，自己倒了出来。
　　“不行！你的手不能做这些！”
　　“为什么？你可以，我怎么不行？”
　　“伤手，这种事我做就行了。”两句话的功夫，阮玉的准备工作就做好了，立马将所有的活顺得明明白白。
　　“哦。”许嫣看自己确实帮不上什么忙也就坐下了，摸了一下自己手，好像是没有之前细滑了，还不如这个天天做饭的手嫩滑。想到方才那一下贴近，之前在苍洱河边的记忆也被勾连起来，她被阮玉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那些不断靠近的呼吸声，就像刚才一般，轻轻柔柔的，那气息不断飘近她，环绕在她四周，像空中浮动的柳絮，一点一点地，从耳边到手臂，从手指到心里，都被搔动地渐渐酥软了起来。她回过神时，阮玉已经忙活了起来，动静极轻、极细，她悄悄站起来将夜明珠放在了台面上，又悄悄地坐了回去，板凳稍微往前挪了挪。
　　嗯，能看清了，原来做饭也能这么好看。阮玉只顾着手上的菜，全然没看见刚刚那一幕，只觉得台子上好像亮了起来。许嫣就那么凝望着他，以画的角度而言，这样的光线阴影太多、太暗了，可偏偏衬着他的轮廓看着格外赏心悦目。她开始叹息，这样的脸，白天的时候怎么就没好好看看呢？在她这为数不多的阅人经验里，这样的观感倒是头一次，那些令她回眸的几乎都是女子，男子身上的戾气太重，仙气飘飘的里面偶尔有一两个好看的男子，长相大多阴柔，多是美在皮相，可这皮相经熬不过岁月，总会显得柴瘦或丰满了些。眼前的这个，骨相这般雕琢的确实没再见过。

　　再醒来时，天都快亮了。许嫣一睁眼，见着桌上他这做的大大小小点心和餐食，快够这府所有人吃上三天了，感叹道：“这，这么多？”
　　“那我们要怎么拿回去？”
　　“你没带食盒或者其他什么宝贝吗？”
　　“没有啊，忘了。”
　　阮玉掏出一个小猪样式的罐子，开始往里面装食物，还剩三分之一时，实在是装不下了，说道：“我也只能装的下这一部分啊。这剩下的怎么办？”
　　“咱俩吃一部分，剩下的看能不能找个盒子拿走吧。”说着俩人就吃了起来，吃得差不多了就翻箱倒柜地找食盒，找了四个盒子出来，装好后立马提着离开了。好在白天路熟，两人不费功夫地就回到了梨安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