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烟玉》半耳墨

11、相思成疾，药石无医（二）

　　二人随侍女出了前厅，朝内走去，许府的院内倒是寻常的很，没有自家那么多精细的雕刻，也不像一些人家爱摆弄花儿鸟儿的，一进去便是花香满园。这院子里只齐齐整整地种了好些植株，西南角立着一棵参天大树，长得好生繁茂，树根怕是十人也不足环抱，这样看着是有些年岁了，扑面而来的只有满园清新。再往里走，穿过拱门，是一条石子路，周围都是草木，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进了山里药农的小院子！一点也不似城中的哗闹，这样像极了一个偏安一隅的隐世之所。
　　“乔公子，前面便是梨安居，玄门应该已经有反应了，小姐喜静，平日我们也不便叨扰，我就送您到这了，您还是自己进去吧。”那人怯生生地把二人送到门口，留下这么一句话便离开了，阮玉看着那人离去，拎着的鱼忽然扑腾了两下，乔公子刚道谢完起身，再看侍女已不在了。
　　“进来吧！”许嫣在屋内正等着他呢。
　　这一片松竹成列，往前探，芳林列于轩庭，清流激于堂宇。二人如来踏春一般，遍享山野之趣，走没几步，一只灰色的小兔子就那么蹦跶到阮玉跟前，开始若无其事地吃草，耳朵竖得高高的，嘴里嘬着那一根草，吸溜吸溜得动着小嘴，脖颈处隐约能看见一条细细地红绳，下面好似挂着一颗白玉珠子。阮玉呆呆地看着这兔子，心想这是不怕生呢？还是没把他当外人呢？再一抬眼，乔小唐正在前面等着他，阮玉绕开兔子，往前快走了几步，一只蚱蜢又跳到了他肩膀上，他是觉得没啥，倒是把乔小唐吓得不轻，结巴着说道：“阮……阮兄，你肩上……”
　　阮玉看着自己肩上的小东西，笑了一下，也没管它，只说：“没事。就在我这呆着吧，省着跑去你那，吓着你了。”乔小唐一副笑哭的表情，受累地往前继续走去，不远处树上“嗡嗡”的声音，一下刺入了乔小唐的耳朵，天呐！这是马蜂窝？乔小唐一下躲到了阮玉的身后，阮玉只觉得有趣却没成想笑出了声，对眼前这番景象简直是乐此不疲。

　　“玥儿，梨安居地院子有这么大吗？他是走迷路了？这人呢？”
　　“啊——我想起来了，昨天晚上蚊虫太多了，我就放二娘子在玄门前面驱虫，早上忘记放回笼子了？你说它不会咬外人的吧？”
　　“什么？我早上刚放落羽去外面。”
　　“完蛋了！”俩人异口同声，许嫣一下跳了起来直接冲出了玄门，和来人撞个正着。
　　许嫣用手捂着额，抬眼去看，只见那人也捂着胸口，仰天嚎叫，还未等她开口，先冲她嚷嚷道：“你这头怎么这么硬？”
　　“我？”许嫣正要理论，才发现眼前这人足足比自己高出一个半脑袋，想那乔公子也没那么高个啊，再看那张脸，像是受到惊吓一般往后退了两步。
　　“怎么？你怎么来了？”她退后看看旁边，才发现还站着个人。
　　门外站着的乔公子一愣，玥儿也懵了，两人看着对方，脸突然就红了。
　　阮玉倒是一点也没把自己当外人，信步踏入房内，玥儿也轻声唤乔公子进屋，二人看着屋内倒是收拾得清爽，院子空旷，走来还没什么风，这阵进屋怎么还有风一阵阵地扇来了？乔公子正要往后看，玥儿立马喝止：“别！”乔公子以为玥儿怎么不舒服了，立马关切起来：“怎么了？”此时一只尖嘴正对着他，扑闪着它雄壮的羽翅，宣誓它的主权。
　　“这——”玥儿拖着长长的尾音，趁着二人看着玥儿，许嫣施了法让落羽回去了外面的笼子里，“你们怎么还带了两条鱼进来？”
　　“哦哦，这是苍洱河的鱼，听闻许小姐惦记，就送来了。”阮玉接话可快，可玥儿还不知晓他们之前苍洱河边那一段，便想着这鱼怎么也该直接送去后厨，拿这里来做什么？
　　许嫣若无其事地走进来，看见其中一条鱼又扑腾了两下，突然有些心疼起鱼来，便让玥儿拿过鱼，放去外面的池子里，说要养活了再吃。阮玉听着这话自觉好笑，那晚吃鱼时，她可没心疼一下，这阵难不成想放生了？但这鱼本就是赠予她的，想如何自当随她去，便将鱼给了玥儿。许嫣吩咐玥儿去时，给了她一个眼神，玥儿自然心领神会。

　　此时屋内，并不如许嫣料想那般，但也只不过是多了个人罢了，只当他不存在就好，先把眼下这个棘手的事情处理了便好。都说她爱使计谋捉弄人，但什么伎俩把戏不过障眼法罢了，倘若真用了心哪有看不通透的呢？她作了个指引的手势，引乔公子去书桌前叙谈，阮玉也不请自来地自然跟上去了。桌上卷着放置了四幅画卷，指尖轻扣展开第一幅画卷，上面是这些天玥儿看不懂的那些的线条，画的粗细不一、弯弯直直的倒是笔法工整，只是确实看不出画得什么。她又打开了第二幅，这幅画上也是一些线条，比第一幅多了几笔，但位置却不同，第三幅竟也是如此，线条少了些，第四幅开启不出预料同样是线条画。
　　“这是……许小姐的画作？”乔小唐也没看出来这画的是什么，但细看笔路壮雅、骨力刚劲，却是认真工笔作出的，有几笔甚至有些他当初见到的那幅画的影子，“你这是何意？每幅画不过寥寥数笔，将这些未完之作于我观赏作何呢？”
　　许嫣泰然，转至书桌后方，问道：“听闻乔公子想求取画中之人？不知乔公子可听闻过《志怪异闻录》中的画妖？”
　　“那是何物？从未听过。”乔公子不禁往后退了两步，感到后背一阵热力缓缓而至，稳住了他的身子。
　　许嫣抬眼看了一下他身后的阮玉，倒是气定神闲、面无惶色，一副已然做好听戏的样子，反倒让许嫣有些慌张了起来。她本以为这些小说读本都是烂大街的，乔小唐这般游历定然知晓，但是不知道也有不知道的好处，恐惧是与生俱来的，而人生下来最大的恐惧莫过于无知了。既然如此，她要如何描绘哪个故事，都不会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