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烟玉》半耳墨

12、相思成疾，药石无医（三）

　　“其实也无非就是一位书生无意间得了一副美人图，自打见了画中的美人，心心念念地只想要娶她为妻，不管家人、朋友怎么劝说，书生都誓要找到这位画中的女子。可这幅画作偏偏没有题字，也无落款，根本无从找起，只得去询问那卖画的小贩，小贩的画大都是各处收集来的，这幅的来历也记不清了。于是书生遍寻不得，就这样整整找了三年，这三年里书生什么也没做，每天就在各处打听画中的姑娘，也不管孝敬父母，不去求学论道。终于在一天夜里，画中的女子现身了，但她是从画中走出来的，到了白天，书生见画中女子消失了，以为是画被人调换了，正打算去寻画，姑娘出现在了书生面前。书生欣喜若狂，姑娘也笑了，跟着书生回了家，书生告诉姑娘，画丢了。姑娘说我都在这里了，你还要睹画思人吗？书生就不再去找画了。就这样在一起生活了一年，某天书生在上山采药的途中遇到了一位仙人，救了他送他回家，到家里便发现家中有妖气，姑娘正好出门了，仙人没找到妖物，却发现了那幅画。他询问书生，他娶的那个姑娘是否来自这画里，书生才觉得奇怪，姑娘虽说让他不要再想那画了，可却一直将画挂在墙上，每晚都要独自去赏画，也不让他陪着。书生问仙人如何得知？仙人告诉他那女子是画中修炼的妖，原本一直躲在画里养伤，一年前伤好了，可如要修炼更上乘的法术，只得吸食人的精气，而若画毁了，她的灵力也就尽散，书生之所以会受伤，也是因为被吸食了精气，如今看来书生已只有五年阳寿。书生得知，便将画毁了，女子回到家中，看到画没了，明白自己时日无多，便向书生说明了真相，离开了。那时我便想，若以灵力作画，是否我也能造出一个画妖来？”
　　唐小乔默然，这样轶闻在他游学间也有听说过，以灵力造物未有不可，只是活的时间长短罢了。仅以眼前这位许小姐的灵力，恐怕难以维系，但她要以许家之力造这样一个活物，也算的寻常了。此刻，那桌上四幅画中的线条像活了一般，宛若蜉蝣出世，又如蛟龙飞升，那长短不一曲折笔直的线条，一笔笔地浮到了空中，在他面前不断游走、飘荡……他伸出手去试图触碰它们，但却摸不到，这是灵力，每一笔都不是笔墨绘就的，而是她许嫣的灵力所致，是那幅美人图！画里的女子盈盈而舞、顾盼生姿，这是他所爱慕的女子。莫非真如那轶闻一般，他所见女子竟是画中人？他的脸上一下失了颜色，茫茫然地看着眼前的灵画，许久，问道：“那书生后来怎么样了？”
　　“死了，没过一年。”
　　“为何？仙人不是说五年吗？”
　　“相思成疾，药石无医。”
　　话音刚落，玄门便被冲开了，是一团个雪白的毛球，看见屋里的三人，毛球也愣住了，突然好像看见了什么径直朝乔小唐扑了过去，那毛球的眼睛如翡翠一般通透，乔小唐一时间没躲闪开，被扑了个正着，一下抱住了这个毛球，原来是只猫啊。猫咪动了动鼻头，好似也吓坏了，又低头看地上，一条曲曲折折的长绳正在蠕动，乔小唐也跟着猫的眼睛往下看，是一条青蛇！二娘子冲他吐了一下舌头，他直接晕了过去。许嫣刚拿起梏铃准备施法，就看见阮玉捡起了二娘子，还摸了摸它的尾巴。“是你养的吧？还挺可爱的！”没想到阮玉一点也不害怕，还挺喜欢的样子。许嫣伸过手去接二娘子，二娘子就乖乖地爬到了她手上。阮玉看着那只猫，蹲下来摸了摸猫咪的头，冲它打了个招呼，随即说道：“刚才那故事，编，嗯，讲得不错。它这副样子，确实谈论得早了些。”
　　“你，怎么看出来的？”许嫣将二娘子放了回去，听到这些也意外了一下，但他刚刚也没当面揭穿，想必也有他的考量，只是他到底是什么人呢？
　　“你这里的每一幅画拆开看的确都是未完之作，但你给乔公子看的是四幅画，这就是全貌。你一开始也没打算欺瞒他不是吗？”阮玉轻抬软袖，食指的指尖上划了一下，连带的其他手指展开又收回了一下，那四幅画卷飘在了空中，重合了起来，画里画的是一只正跳起抓毛球的小猫，肢体神态与刚刚跳起扑蛇的样子并无二致。
　　“你既然刚刚没有揭穿，现在又为何？”许嫣有些担忧地往后退了两步。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知道了你的秘密。”面前这个男子笑得一如那晚抢走她的铃铛时一样，仿佛一切都只不过是他信手拈来的手笔。
　　“所以呢？”许嫣抱起了她的猫，抚着它的毛发，长长软软的，猫瞬间乖了起来。
　　“你不应该害怕我说出去吗？”他笑得更盛放了，得意且目空一切。
　　“有本事你就告诉乔小唐，他看上的就是一只猫！看他娶不娶了！”所谓遇强则强，大概就是这般破罐子破摔的气势了。
　　“好啊。那不知道到时候乔家会不会来找你麻烦哦？苍洲大陆，七苑之内，唯人生而有灵，凡物有灵皆为妖，妖聚修而成魔，……你当真不知？”
　　许嫣一边顺着毛，一边走到远一点的角落说着：“我这养的都是温顺听话的小动物，哪有什么妖魔？”
　　“自瑶山立派后，再无凡人之外的活物成仙，它现在灵力还不稳定，你这梨安居也是避世之所，才未曾让人发现它的真身，可以后呢？你要如何保证它灵力恢复后不再变成这副模样？”阮玉自觉地坐了下来，不再步步紧逼，但言语间似乎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
　　许嫣骨子里到底还是个小丫头，没经过风浪，这番话听着生畏，却又不想就此放弃，玥儿陪伴她太久了，儿时不闻世事时就发现了，好几次都是许嫣遇到危险，玥儿冲在了她前面，再睁眼时，只有一只白色的小奶团子，起先以为玥儿跑了，来了只猫，后来才意识到玥儿就是那团子。当时还只觉得好玩，可她慢慢就发觉玥儿幻身时自己是不知道的，通常情况下，也不会幻身，除非谁招惹它急了眼，但玥儿性情温顺，除了儿时争执时常有，长大后几乎没发生过了。所以，许嫣再爱闹腾、爱玩、爱往外边跑，也如现在这般深居浅处，表面上时听岩姨的话，实际上是怕玥儿跟着她出去被发现了。现在被面前这个不认识的人知道了，也不知道他会将玥儿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