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千秋》鱼潺潺

9、光亮

　　齐昧风带着友人的嘱托，名正言顺的住进了唐烈家中，山上下来神仙般的人物，想来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蹭吃蹭喝开始变得有理有据。

　　夕阳的光透过窗户洒在厨房的案板上，刚洗好的碗碟还挂着莹润的水珠，外面时不时的会传来几声对话，站在厨房里勤勤恳恳洗菜的唐烈终于忍不住了，把手中的芹菜往水池中一摔，冲出厨房，对着坐在沙发上等着吃饭的两个人，毫不留情的将怨气铺了个满脸。

　　“你们两个白吃白喝的我也忍了，但是，帮忙总会吧，尤其是你，石源，”唐烈带水的手指一甩，指向石源，冰凉的水珠带着弧度，直冲石源的面门，“就你吃的最多，你个子不大，饭倒是吃的挺多。”

　　算不上无辜遭殃的石源，心虚的攥紧了自己的裤子，眼神望向天花板，不敢和唐烈对视，心里默默的吐槽，“三碗米饭也不多啊，你家的碗实在是太小了，吃不饱啊。”

　　“石源，你这个表情摆明了就是不服气，嫌我家碗小是吧。”石源的小表情实在是太过容易被点破，唐烈捏上石源的脸颊，咬牙切齿的揉了揉，“吃得多就是吃的多，给自己找什么理由呢。”

　　被点破了心思的石源，艰难的转过头去，带着求救的眼神看向齐昧风，“齐道长，你快看，他会读心术。”

　　一个几千年的老妖怪和一个小辈斤斤计较，也是颇有意思，山上的日子里从来都是循规蹈矩，所有人都带着疏离的客气，虽是和谐，但从不热闹，这种画面更是从未见过，虽知道唐烈只是玩闹，但齐昧风没由来的想要参与进去。

　　参与到这种从未体验过的三两烟火事中。

　　齐昧风带着笑，迎上唐烈的视线，伸手轻搭在他的手背上，“唐兄，高抬贵手，暂时放过他吧，下次买菜交由我们来。”

　　手掌温热的触感透过唐烈手背纤薄的皮肤，顺着胳膊无限的蔓延，攀爬过脖颈，在脸庞显现，唐烈突然感觉自己的脸开始发热，猛地将手从石源脸上收回，背到身后，眼神四处乱飘想要找一个合适的落脚点。

　　“下次什么下次，就这次吧，吃完饭咱们就去。”逃跑似的转身冲向厨房，却又在半路停下脚步，“对了，别唐兄，唐兄的喊了，叫唐烈就行了，乱喊都要差辈分了，不嫌我占你便宜啊。”

　　“之前习惯了，但记住了，不会再犯。”齐昧风点了点头，应了句颇有歧义的话。

　　唐烈总是觉得齐昧风跟自己说话，话中有话的感觉，想问缘由，但总是不知道从何问起，算了，饶是能害自己不成？唐烈嘲笑了自己一声，便一头扎进了厨房，独属于人间的烟火味道，不多时就从那片方寸天地中弥漫出来。

　　简单的家常菜很快就在唐烈的手中完成，石源坐在餐桌上握紧了手中的筷子，鼻间满是萦绕的香气，一个劲的咽着口水，眼巴巴的等着一切就绪后开饭。

　　刚蒸熟的米饭，带着谷物独有的甜糯气味，将整个客厅包裹，带着蒸腾的热气，氤氲开了石源的视线，唐烈看着他馋猴似的模样，好笑又好气的将米饭放到他面前，“行了，快吃吧，这哈喇子都淌到桌面了。”

　　转身又将一碗放在齐昧风面前，看了一眼埋头苦吃的石源，悄悄地将几颗剥好的板栗放到齐昧风碗里，凑过去轻声的说道，“家里就剩这几个了，都给你。”

　　齐昧风看着几颗被剥得光亮，黄澄澄的板栗，在热气的烘托下，散发出清甜的味道，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就好像是两颗渐行渐近的灵魂，齐昧风顿时有些惊喜的看向唐烈，一双明眸带着几分出乎意料的笑意，直冲唐烈眼底。

　　这眼神好像有些熟悉，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深刻，就好像拨开了千年的光阴，穿过重重荆棘，一霎那，重回天地。

　　唐烈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拿起桌边的筷子，就把脸埋进了那片热气之后，“你不用这么看着我，我就是觉得石源吃太多了，也不长高，你这么瘦，总归是要多吃点。”

　　吃得正激烈的石源一下子被戳中了命门，不顾嘴里没有咽下去的食物，张嘴就开始反驳，“唐烈，你别总是拿身高说事，我吃得多不就是长身体的预兆吗？”

　　“你自己说，你跟着齐道长多久了，年纪都送走好几只龟了，还装未成年呢。”唐烈歪了一下身子，躲开了石源喷射过来的饭粒，“你就不能把饭咽下去再说话，这么激动呢。”

　　石源忿忿的瞪了唐烈一眼，奋力的将口中的食物咽下，“我要是不张嘴，你能把我心窝子戳烂。”

　　“石源，别没大没小的，安静吃饭。”齐昧风手指轻轻敲击了几下桌面，小火炮似的石源立刻就熄了火，头也不抬一声不吭的专心扒着米饭。

　　在齐昧风道长的领导下，食不言这一条规矩在唐烈家的饭桌上得到了很好的实施，唐烈过往都是一个人，寂静就是这个家中常有的名词，但这次不一样，虽是没有嘈杂的人声，但碗筷之前，起伏不同的碰撞，都让这个空寂的家里，被塞满了人气。

　　唐烈在饭后，惬意舒适的依靠在沙发上，半眯着眼睛，看齐昧风将用过的碗筷连带石源，一起摁进了厨房里，石源扒着门框，祈求般的拿头蹭着齐昧风，“道长，等回来我在洗碗不行吗？”

　　齐昧风倒是一愣，“嗯？你在家就好，为什么要出去。”

　　石源顿时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你们私奔不带我。”

　　“石源！你可闭嘴吧，真是个用词小天才，”唐烈半躺在沙发上，有些无奈的捂住额头，“行了，你在家好好洗碗，我就给你带你爱吃的鸡蛋灌饼，这下总行吧。”

　　“加葱，加辣！”说完，石源立刻扭头扎进水池子里，一副誓要把碗碟擦出火星的模样。

　　古云，不为五斗米折腰，今有石源倒是腰软，一个鸡蛋灌饼轻易就鞠躬了。

　　老旧的小区有一点好，必要的生活场所都是一应俱全的，齐昧风和唐烈并肩走在路灯下，自头顶洒下的光源，随着两个人的脚步，将影子拉长、缩短，影影绰绰，齐昧风盯着地上的两个影子，忽然就放慢了脚步，落到唐烈身后，地上的两个影子也渐渐重合，变成了亲密无间的模样。

　　唐烈觉察到齐昧风的动作，余光飘到他的方向，便又重新看向前方，“齐道长，多大的人了，还玩这种游戏。”

　　齐昧风听言，笑了一下，加快几步追上唐烈，回到了持平的位置上，“你让我叫你唐烈，那你也别喊我道长了，也直呼姓名吧。”

　　唐烈的脚步顿了一下，干脆直接停下，侧头看过去，对上齐昧风那双永远明亮的眼睛，然后点了点头，“好，齐······昧风。”

　　两个人好像并不需要太多的语言，延展在道路两旁的路灯，在黑暗中渐行渐远，化作远处的点点星光，两旁传来不知名的虫鸣，让这个秋季的夜晚更加寂寥，脚步踩在落叶上的窸窣，让唐烈留意着身边人的模样。

　　这种感觉好熟悉啊，好似千年里那些寂寞的深夜，都有一个这样的身影在陪着自己，看向那轮变化莫测的弯月，品鉴那片多情的星空。

　　齐昧风推着购物车，亦步亦趋的跟在唐烈后面，看着他在货架中穿行，对着菜品仔细的挑选，一种从未有过的新奇感，让齐昧风开始有些兴奋。

　　趁着唐烈排队的空，齐昧风转身扎进了那一排排高耸的货架里，对着从未见过，玲琅满目的商品，齐道长迷失了自我，一辆购物车很快就在齐道长的沉沦中填满。

　　一个长相俊美，却身着一身青色道袍的年轻男子，满脸兴奋的不断往自己的购物车里扔零食，这种举动和这张脸，很快就吸引了众多目光。

　　周围的议论声让正在聚精会神挑选的唐烈抬头看去，迎面便撞上了齐昧风一脸无辜的神情，唐烈的眼神在齐昧风的脸上和购物车之间转了几圈，有些无奈的扭起眉头，“齐昧风，你解释一下，这么多东西，你是想吃到什么时候。”

　　找了个空位置把手里的蔬菜放下，唐烈抽出几包零食，“爆辣风味海带，酸辣脱骨鸡爪，芝士夹心饼干，”伸出手指向那片被零食填满的位置，“我苛待你了吗？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零食啊。”

　　“我不吃，是买给你吃。”齐昧风把推车悄悄的拽向自己，避开了唐烈即将要伸过去的魔爪，“你别拿走。”

　　“买给我？那你付钱吗？”唐烈压根不相信齐昧风会有多少钱，一个山上下来的道士，连物价都没有概念，他知道他这一车得多少钱吗？唐烈觉得自己肾有些疼。

　　齐昧风抬起他那双大眼，直直的盯向唐烈，很郑重的点了下头，“我买给你。”又好似想起什么一般，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卡，塞进唐烈手里，“钱，我还是有的，道士也是有收入的，你放心。”

　　“道士也有工资了？我从社会脱节了······”唐烈盯着手里的几张银行卡，多少有点不可思议，“你这钱没多少，银行卡倒是挺多的。”

　　齐昧风似是有些不解的看向唐烈，不过没说什么，只是轻轻的应了一声，便推着略有些沉重的购物车走向收银。

　　“先生，一共3246元。”漫长的扫码声过后，收银的姑娘带着甜美的微笑看向唐烈，“您是手机还是现金。”

　　“我·····手机吧。”唐烈犹豫了一下，还是觉得自己来比较好，毕竟齐昧风也没多少钱，以后的日子还长，他的这份先留着吧。

　　唐烈自己可能也没意识到，在做未来的规划中，自己已经很自然的将齐昧风归列其中，一切都是那么的熟稔。

　　“先生，不好意思没扫上，麻烦再扫您一遍”收银的姑娘有些抱歉的看向唐烈，两张好看的脸同时看向她，顿时脸上开始飞起红晕，现在逛超市的人质量都这么高了吗？

　　“啊，好的，稍等。”唐烈重新掏出手机，盯上付款界面，一行小字刺目的提醒着“余额不足，请您换一种方式试试吧。”尴尬的气氛瞬间蔓延。

　　没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