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得失 四周呼啸着 ...
-
四周呼啸着的狂风让两人之间的浓情蜜意变得缺氧稀薄,弥漫在空气中的邪祟已被唐烈清洗,癫狂中的柳云也有些恢复清明的样子,半梦半醒之间看向张家然,看着那个自己操心爱护了一生的人。
此刻的张家然承受了柳云猛烈的一击之后,有些缓和不过来,瘫坐在地上楞楞地出神,胸口却是在艰难的起伏着,像是一个苟延残喘的老人一般。
这么重的击打,普通人承受下来理应是重伤在身,可如此这般看去,张家然除了有些呼吸沉重,其他皆是无恙。
唐烈有些狐疑,稳下神来细细看去,一层薄弱的金光密不透风的将张家然护了个结结实实,虽是看去隐隐约约的模样,但确是固若金汤般,坚固不可撼动。
如此异象也是预料之外,还来不及思索,柳云就已经来到了张家然面前,唐烈心惊,起身刚要制止,却被齐昧风拽住了胳膊,“别急,她好像没有恶意。”
唐烈整个人一愣,出于对齐昧风无限的信任,便听话的停下了脚步,另外一只手覆上齐昧风的小臂,微微用力,将齐昧风一道拉了起来,“那你也别坐在地上了,先起来看看情况吧。”
柳云整个人站在张家然面前,面上带着挣扎的茫然 ,拧紧了眉头盯着张家然。
心中涌现着复杂的恨,想要破坏掉整个世界,可深藏着的直觉却总是在告诉柳云,眼前的这个人,她不能去伤害。
张家然抬起头看向柳云,混沌的思绪里理不清当下的状况,下意识的对着柳云喊了一句,“奶奶。”
就好似从前一般,在外受了天大的委屈直到看到自己最亲的人的那一刻,便开始土崩瓦解,语调里浸藏着颤抖的委屈。
委委屈屈的一声,一下子击中了柳云的心门,就好像一根沉重的旧木巧妙的碰撞上了磬钟,不大不小的一声嗡鸣将柳云埋藏的神智从地底拉扯出来。
“家然······”
清醒了,冷静了。
柳云弯下腰将张家然拉起来,用手掌轻轻掸去张家然衣服上的土尘,而后便又是怔住出神,虚虚晃晃着稳固自己的理智。
还不等柳云做出努力,就感觉自己的袖子被人拉动,转着视线看去,是一本有些泛黄发旧的笔记本被塞到了自己手中,厚厚的一本,沉甸甸的好似承载着难以撼动情愫。
是张爷爷生前留下来的日记,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未说出口的爱。
翻飞的纸页带起清脆的声响,不轻不重的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但除了柳云谁也不知道日记里到底写了什么,直到日记翻到尽头,那是张爷爷生前留下的最后一篇记录。
“无论阿云变成什么样,她依旧是我爱了几十年的人,是我毕生的伴侣。”
人世间最伟大的是什么,刨除掉轰轰烈烈、曲折成长的经历,撼动人心、无私伟大的事迹,剩下的便是平平淡淡、细水长流的爱。
我对你的爱无边无尽,我爱你的一切,包容你的所有,揭开几十年平淡真实的光阴,显露出来的是刻骨深情的爱。
到了尽头的日记颤动几下,开始逆向回翻,每折回一页,这混乱的虚境便消耗一分,蝴蝶的翅膀带起了风暴,将破烂不堪的景象带走,归还了宁静安稳的模样。
融合杂乱的虚境消失了,几人安安稳稳的重新回到了最开始所在的房间里。
柳云和齐昧风的虚境就算是彻底结束了,还未等唐烈长舒一口气,手腕处传来剧烈的疼痛,瞬间让他冷汗直流,那蜿蜒刻骨的纹路散发着暗黑的气息已经全部显现。
齐昧风觉察到了唐烈的不适,转身就想搀住唐烈,却不成想,累积在唐烈体内那万事万物的邪祟猛然间破体而出,巨大的冲击将齐昧风掀飞出去,周围的几人都被波及,狼狈的翻滚出去好远。
但只有一人安然无恙。
那浓稠粘黑的邪祟不停的在空中凝聚,像是一团被赋予了呼吸的雾气,末尾处拉出一道细丝,打着旋的向那个稳稳当当站在混乱中的人勾去。
唐烈盯着他,好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瞳孔一瞬间缩小,继而猛然起身扑过去,想要制止,却被那人一掌击中心口,震飞出去。
齐昧风抬手举起一道符咒,将唐烈的心脉护住,心底涌起的怒气和不安,让他失控的向着那人大喊:“石源!你在干什么!”
发生的一切都在瞬息之间,齐昧风的问题也并没有得到答案,石源听着齐昧风的怒吼只是轻蔑的一笑。
脸上再也看不见从前单纯稚嫩的笑容,却而代之的是满眼的仇恨和算计。
那团从唐烈身体中抽离掉的邪祟系数被石源吞进体内,在众人还在震惊之余,顷刻间消失于无形。
呼啸的风瞬间平稳,巨大的压力也即刻抽离,齐昧风一把揽起唐烈,“你怎么样,感觉还好吗?”
唐烈的脸色异常难看,有种失去生气的灰白,唐烈费力着睁着眼睛,看着眼前的爱人,张了张嘴,没有力气发出声音。
“齐昧风,你放下他,让我看一看。”匆匆赶来的向奕楚按住齐昧风的肩膀,似是安慰,“不会有太大问题的。”
就像之前无数次那样,一根带着微光的丝线探进了唐烈体内,可越是向深处探去,向奕楚的脸色就越是难看,周围的气氛变得有些压抑,谁也没有说话,谁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能眼睁睁看着向奕楚凝重的神色,一颗心不住的向下坠。
齐昧风仿佛坠入了严寒冰窖,就在看见唐烈的模样那一刻,自己早就有所预感,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现下多了一层隐喻的认证,让齐昧风整个人不住的下沉,好像落入了黑暗的深渊,祈求一切都是多虑,让心中的爱人救自己出去。
“石源不光带走了他体内的邪祟,就连唐烈赖以修炼和维持生命的香火和信奉之气也全部被掏空了,齐昧风,我们得赶快想办法了。”
脆弱的幻想被击破成齑粉,深渊也终于坠到了地底,“嘭”地一声,让齐昧风紧绷的神经断裂,眼眶一瞬间变得通红。
齐昧风看着怀中正勉力撑住自己不要睡去的唐烈,他每一次清浅的呼吸就好像一把钝刀割在自己的心口。
“我们······”喉咙就好像被一团棉花塞住,齐昧风竟有些哽咽,爱人在自己怀中受苦的场景已经让他丧失了理智和思考能力。
向奕楚伸手拍了拍齐昧风的后背,“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先冷静,办法总归会有的。”
“总归会有的······总归会有的,”齐昧风扯着嘴角惨笑一声,“唐烈能撑到我们想出办法的那一天吗?”
巨大的悲痛已经让齐昧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过往冷静睿智的模样已经不复存在,向奕楚看着他这个样子,伸出的手也僵在了半空。
要如何安慰呢。
“那我们在重新收集香火不行吗?”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张家然突然发问,这一句,就像是点开了向奕楚的思维,困境就在这乍现的灵光里破解开来。
“齐昧风,石鼓现在不是还在博物馆吗?”向奕楚顿时兴奋起来,猛地蹲在齐昧风面前,晃了晃他的肩膀,“博物馆里人来人往皆是去参观石鼓的人,那么,无论是对石鼓的赞叹、崇拜亦或者是质疑和不解,我们都可以拿来给唐烈啊,这就是绝佳的灵气。”
绝处逢生带了个生气的润滑,一直木僵的齐昧风终于有了反应,他还是牢牢的抱着唐烈,只不过是死潭一般的眼神里有了一丝涟漪。
齐昧风转头看向向奕楚,眼眶里是涟漪带起的雾水,“如此一来,便是希望了。”
唐烈现在的状况不能多等一分,几人已经顾不得任何其他的事情,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博物馆附近,恢弘的建筑旁,熙熙攘攘的游客,带着特属于人群的嘈杂声,将这一方天地填充。
当四个男性同时出现在街边其实也没有什么好稀奇的,但要是其中一个长相英气的男生怀中抱着一个同样俊美的男性,那这个组合就必定会引起好奇。
齐昧风显然已经觉察到了周围人的视线,冲着向奕楚使了个眼色之后,几人快速消失在了人群的视线里。
一个偏僻的小巷,齐昧风将唐烈轻轻放下,伸出一根手指拨开他脸上细碎的发,视线怎么也离不开唐烈的脸,话却是对着向奕楚说,“我刚才已经被要失去他冲昏了头脑,冷静不了,你这一番着实是救了我俩的命。”
齐昧风轻叹一声,抬起头来郑重的看着向奕楚,然后轻声却带着膨胀的谢意,“多谢。”
说罢,便从袖口处掏出一古旧精美的小盒,带着萦绕的金文,缓缓流动,齐昧风低下头轻吻住唐烈的额头,“委屈你一下。”
盒子的金文在齐昧风咒语的催动下开始飞速流转,震颤着向唐烈身上缠套,金光大盛之刻,唐烈便消失在了齐昧风怀中。
齐昧风攥紧手中的盒子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整理好衣襟,又恢复成原来那个一丝不苟、冷静睿智的齐昧风。
“走吧,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