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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融合 ...

  •   春秋轮回不止,时间的齿轮就像是被人拉动着疯狂转动。

      风霜雨雪打着旋从齐昧风身上离开,万花绿叶在过往路途之上开了又败,世间万物都在变幻,唯一不变的只有齐昧风倔强孤独的身影。

      而唐烈就楞楞地看着齐昧风孤身一人行走在苍茫天地之中,难怪啊,难怪自己没有齐昧风的记忆,难怪自己不需要艰苦卓绝的修行便可成型,还以为是自己天赋异禀,实则是齐昧风泣血相助。

      命运总是喜欢将恶劣的玩笑放到苦命的人身上,这重来一次的轮回就像是一个交错的轮盘,唐烈被困石鼓,却阴差阳错的再也没有见过齐昧风,将他所有的痕迹全部遗忘于荒野,记忆里就是自己煎熬着修炼终得躯体,脱离石鼓且控制了它。

      唯一一次齐昧风出现的痕迹,便是金兵再次抓住唐烈之时,不同于往日,此刻出现的齐昧风已经变得强大且沉默,他只是在关键时刻从天而降,将金兵悉数斩杀,可终究还是没有护得唐烈周全,在缠斗之中,唐烈被折断一根小指,荒郊野岭之处难以寻的良医,耽误了救治,便套上了一幅玄铁指套,也就是今日之时看到的模样。

      迷雾一样的过往终于拨开浓厚的遮蔽,显露在众人面前,周围的环境坍塌分裂着化为齑粉,青烟似的飘散于空中。

      唐烈从齐昧风的虚境中挣脱出来,一回头便看见了司马文野也站在这里,不同于自己的身临其境,司马文野是被强行拉进,以第三视角看了个清清楚楚,他不敢相信原是自己已经成功,而且取得了皇帝的赏识,后来的失败竟是拜齐昧风所赐。

      如果没有齐昧风在生剥魂魄的时候制止了自己,那么自己也不会冒险作假被识破,得了个锒铛入狱,流放边疆的结果。

      当年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在流放途中遇上的清俊少年郎看向自己的眼神怎么会那么仇恨和满是杀意,将自己一刀毙命于荒野,这下全明白了,轮回不止的仇恨啊。

      多可恨啊,自己明明已经成功了的,如果不是齐昧风,现在所经历的种种都不会有,自己在当年也会是平步青云,享万里荣华。

      怨念冲天而起,碰撞向齐昧风的不甘和悔恨,好似两个沉重的梵钟猛地相向而击,带着震耳欲聋的嗡鸣和涤荡的冲击波,一圈一圈向外扩散。

      司马文野站在风暴中心,几近疯魔的看着齐昧风,“当年是我作孽太多,老天罚我落入轮回,生生世世不得善终,这漫长折磨的日子,我拥有了无数人生的记忆,乞讨、逃亡、厮杀甚至是畜生,我都认了,可这一世竟然成为了一个女人,我堂堂一男子,曾为朝廷宰相,竟然成为了一个女人······”

      说到这里,司马文野满眼愤懑和耻辱,他伸出手颤抖着指向齐昧风,“你害我如此,就为了这个窝囊废,”那不甘和怒气的指尖转了个方向指着唐烈,“你就为了这么个凡夫俗子,毁了我的终生事业。”

      唐烈听着司马文野极度自私的话语,拧着眉头张了张嘴,却又实在担心齐昧风,便掩下怒气,伸手去拉住他,在这震荡的环境中稳稳立住。

      “我无时无刻的想要离开这具身体,男子怎可接受男子之爱,你以为人人都想你们两个怪物一般恶心吗?”司马文野说到这点,好像是触及到了一个隐秘在内心的开关,屈辱的情绪到达极致,暴涨着冲击着齐昧风的虚境,“可是!!可是!我竟然在这日夜的相处里,对这个男人产生了爱意,太可怕了,我决不允许!齐昧风,要是没有你,我就是成功的,我成功了啊!你毁了我,是你毁了我,我真是······”

      “太恨你了!”

      司马文野的怨念冲天而起,将所在虚境的众人狠狠压制,动弹不得,两个虚境像是水火不容的敌对,拼命碰撞,发出眩晕的嗡鸣,身处于风暴中心的司马文野亦或者可以叫他柳云,已开始疯魔。

      一丝不苟的长发被狂风卷乱,面容上全是不甘的愤懑,眼珠通红的盯着虚空,一行血泪顺着脸颊滑落,让本就已经癫狂的柳云看起来更加可怖。

      一直藏在后面似鹌鹑状的张家然像是被这一幕猛然唤醒,眼前这个人转来转去,终究还是自己的奶奶,心中顷刻间只被一个念头占满。

      “这是我奶奶,我得救她。”

      狂风乱舞中奔出一个身影,瘦弱却充满了坚定的力量,一步一步,结结实实的向柳云奔去,张开双臂将肆虐的风和长发一同揽进怀里。

      “奶奶!醒醒,我们还要一起回家的!”

      张家然撕裂的呼唤让柳云一瞬间平静了下来,可怨念还是抢占了上风,平静转瞬即逝,随之而来的是更加癫狂的疯魔。

      巨潮般涌出的恨与不甘,将张家然重重地掀翻在地上,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血雾似漫天飞花,星斑似的溅在柳云脸上,血液的味道里带着自己护了一生的亲人的气息,这一刻,身体内藏着对张家然爱,本能的让柳云安静了下来。

      可是,虚境的承载已经到达极限,柳云的虚境已经趋于平缓,之前被一直压制的齐昧风的虚境在此刻开始暴涨,侵占上风。

      柳云带来的负面情绪实在是太多,齐昧风本就未破虚境,加之扑面的邪祟污秽,让齐昧风彻底失去冷静的资本。

      齐昧风整个人开始深陷唐烈被生剥魂魄、剔肉拔骨的场景,一遍一遍不断的重复,这不愿再看的利刃,正在将齐昧风的心脏,片片生割,就像那纷飞的场景,洋洋洒洒的将痛苦传遍了齐昧风的全身。

      两股绵长、刻骨的怨念不停的纠缠、撞击,虚境开始逐渐崩裂。

      这独属于几个人的回忆场景,就像是脆弱透明的玻璃罩,“嘭”的一声,便化为了分裂的碎片,带着这几百年来悠扬的念与思,土崩瓦解,囚牢一般的缠绕上齐昧风的身躯。

      太痛苦了,一遍一遍看着爱人死去却束手无策,深陷自己编织出来的牢笼,齐昧风逐渐力竭,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手掌死死撑住地面,手指用力地扣进土地里,好像这般就能给自己一点力量。

      唐烈听见声音,注意力瞬间从张家然身上挪走,转头便看见了狼狈的齐昧风,顾不得自己被两种力量压制到窒息,唐烈顶着好似千钧重的压力,站起身来,挪到齐昧风旁边。

      “齐昧风,清醒一点,那都是假的!”唐烈伸出胳膊在狂风中将这个变得脆弱的人搂紧怀里,不断的大声喊着齐昧风的名字。

      可是,徒劳。

      怨念和邪祟带给了齐昧风太多的负面,让齐昧风深陷其中,泥潭里的挣扎,总是会越陷越深。

      污秽的东西就像是粘稠的胶体,无论唐烈怎么努力,这片厚重压抑的邪祟总是退去折返,如此来回几次,齐昧风肉眼可见的开始丧失着生机,在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唐烈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环住齐昧风的双手从他的后背上拿开,玄铁的指套划破手腕上的印记,鲜血瞬间蔓延,同时一股浩瀚而来的吸力开始吞纳着这漫天的邪祟。

      凌乱密集、已经看不清属于谁的回忆和情绪,统统被唐烈吸收进体内,突如其来如海水般灌进身体的这些东西,让唐烈产生一种要被撕裂的错觉。

      可现下已经顾不得这么多,虽是邪祟已经减少,可齐昧风依旧走不出自己的心魔,依旧木僵般跪坐在地上,品尝着这来自千年万年的苦楚。

      忽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掐上齐昧风的下巴,强迫着他抬起头来,周遭似幕布般的回忆场景开始变得透明,齐昧风只看见一张朝思暮想的面孔向着自己靠近,思念了数年的声音也如同那高山上的钟鸣,悠然清脆的传进自己的耳朵。

      “齐昧风,你看,我不是还在这里吗?别怕,醒醒。”

      声音像是敲开沉重心门的一道光,还没等齐昧风反应,自己的唇上传来的柔软触感,又让他重新僵住。

      近在咫尺有些灼热的呼吸,微微颤动带着瘙痒的睫毛,一只微凉触感真实的手掌,无不告诉着齐昧风,眼下才是真实的,那困住自己的只是个已经发生的过往。

      自己的爱人,还在,还在自己身边,还在这光明灿烂的人世。

      唐烈离的太近了,齐昧风看不清他的脸,但是没关系,垂在身侧的手掌盖上唐烈的后背,用力按着将两人的距离拉近,张嘴将那份柔软咬进自己的唇齿之间,须得细细品尝才可。

      这是······清醒了?

      唐烈掐在齐昧风下巴上的手顺势松开,移到他的胸膛上,轻轻用力,将他推开了一段距离,“你醒了。”

      不仅醒了还会耍流氓。

      齐昧风点了点头,又在唐烈的嘴角轻啄了一下,便站起身来,向着唐烈伸出一只手来,“来吧,我们先把麻烦解决掉,剩下的回家在继续。”

      这人要不还是别清醒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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