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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回溯 郊外的深夜 ...

  •   郊外的深夜总是寂静着暗流涌动,丛林深处的一双绿色眼睛死死盯着正在喝水的小鹿,蓄势待发的想要将一条鲜活的生命扼杀,初生懵懂的幼鹿嗅不到危险的信号,转瞬即逝间,獠牙刺穿了脖颈,死气弥漫在这片矮木从里,赶来的母鹿悲痛欲绝,嘶鸣着冲向猛兽,就算是没有可能,也要冲向仇恨。

      血腥味随风散开,好像让整个天地里都缠绕上了杀戮的味道,不远处的空地上,一个失魂落魄的人正珍宝似的归拢着什么,细细看去,竟也是个人,只不过是支离破碎,血污碎肉的一个人。

      齐昧风一点一点,耐心细致的将“唐烈”摆放好,从袖子里掏出几块血玉,掐算着方位,一一摆放,颤抖的手指要摆放端正的血玉怎么也放不好,齐昧风又些恼怒自己,抬手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巴掌,“冷静点,唐烈还在等着我,冷静点······”

      真正藏在法印里的唐烈目睹着所有,心中阵阵揪痛,好像有人拿钝刀拉开了一个口子,正在拼命撕扯,心疼到难以呼吸。

      石源满脸泪痕的跟着齐昧风,小心翼翼的问着,“道长,你冷静一点,唐大哥已经走了·····”

      “胡说!!”齐昧风猛的回头瞪视石源,血红的双眼里都是倔强的自我蒙蔽。

      齐昧风盯着石源看了一会,忽然抬手点向石源的额间,眩晕从四肢涌向头部,石源的一声惊呼卡在了喉咙,还未及出声便晕了过去。

      接住石源的齐昧风从怀中掏出一枚雷击木法印,护体咒语层层叠叠累加在上面,确保万无一失之后,便将石源送了进去,扬手召唤出风印,将法印裹挟,一道咒语带着石源迅速离开,消失于天际之中。

      法印会按照自己的指令回到道观之内,有自己的咒语和符号象征,没有人会在意、为难一个初生的小妖。

      处理好这一切之后,齐昧风的体力也几乎殆尽,竟是连血玉都拿不稳当,仅仅是只靠着一股信念,磕磕绊绊的施法寻位。

      就这般,一个法阵断断续续的被齐昧风细致的完成,诡异的布阵、邪门的法印,都是唐烈没有见过的,唐烈心中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最后一块血玉落成,天穹上的弯月也恰好行至法阵中心,柔软的月色洒落在阵心中那具尸骸上,暗红干涸的血液交织上清冷的光,恐怖之下竟也掺杂着一丝支离破碎的美。

      齐昧风远远的站在法阵边缘,满眼眷恋的看着阵中的人,口中念出一连串繁杂的咒语,嘶哑的嗓音配上音调奇怪的语言,这一切都显得那么诡秘危险。

      咒语不断叠加,法阵也越发变得血红,那幽深的红,竟也让淡白的光亮染上了颜色。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法阵震动着发出一阵涤荡,掀起的风带着齐昧风的衣角在空中猎猎作响。

      一把尖锐细长的匕首被高高举起,淬着颜色倒映在齐昧风的眼中,这不是终点的死亡,而是新生的开端。

      尖锐划破长空,直直刺进胸口处,鲜血霎时间从伤口处溢出滑落,滴落在法阵之上,每多一些,法阵便会发出一阵细小的嗡鸣。

      齐昧风就这样强撑着走遍法阵的每一个角落,身上的鲜血好像也要消耗殆尽。

      但是,不能就这般倒下。

      齐昧风终于走到了“唐烈”身边,撑住自己的那口气松懈下来,脱力般跌坐在一旁,眷恋的伸出手触碰了一下爱人的脸庞。

      “唐烈,你还会记得我吗?”

      神识的唐烈一直跟在齐昧风身边,看着齐昧风所做的一切,即心疼又生气,却也无能为力,这是齐昧风独自经历的苦楚,自己现在就只是个看客而已,只不过齐昧风的这一句话,让唐烈有些摸不着头脑。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很快就知道了,很快,齐昧风抬起头来,深吸几口气,像是要用尽最后的力气来完成整件事,抬手握上匕首,瞬间用力将它拔出,温热的血液喷涌而出,与此同时,法阵也嗡鸣作响,腾空而起,旋转着笼罩住法阵中的两个人。

      不知处的云厚重的将弯月遮盖,黑暗中散发着血红光芒的法阵旋转的越发快速,阵心的“唐烈”缓缓升空,浸泡在这未知的一切里。

      忽然,周围涌上来片片模糊的物体,一片、一片贴上“唐烈”的身体,每当这物体贴上“唐烈”,“唐烈”就会消失暗淡一分。

      “齐昧风!!!!!!”

      神识的唐烈被眼前的一幕冲击到肝肠寸断,撕心裂肺的嘶吼出齐昧风的名字。

      法阵中,齐昧风的血液正在凝结成片,凌空升起,包围住“唐烈”,像是一朵正在盛开的妖冶血花,面色惨白的齐昧风抬头看向空中那人,满眼只有不舍和眷恋。

      这次我离开你,是风,是雨,是夜晚。

      唐烈的笑脸穿过云雾,“有人来了啊。”渐渐靠近着拉近彼此间的距离,“下次还能见到你吗?”璀璨的星辰穿透时间,碎钻般照亮天地,“日日相见。”

      携风带雨的来了,让整个春天都变得明媚,离开的时候却带走了齐昧风的整片灵魂,多狠啊,半分念想都没有留下。

      记忆连同着齐昧风的血液在法阵中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照在阵心的弯月此刻也变成了血红,四周凌乱的风渐渐被归拢到漩涡之中,带着虚弱无力的齐昧风和支离破碎的唐烈悬浮在中。

      血月愈发的深沉,仿佛泣血一般幽红,法阵嗡鸣声不断增强,神识的唐烈被撕扯着重新回到法印,回到齐昧风怀中。

      “叮呤······”

      天地间一声脆响凭空而来,倏然间,巨大的法阵“嗖”的一下缩成一道细线,像是一道劈开时间的利刃贯穿于苍穹与大地之间,震颤着散发出最后的威严。

      “叮呤·······”

      那道带着微光的细线猛然消失在天地之间,连同那两个被命运欺凌的人,周围的一切又重新回归深夜的宁静,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是虚幻的梦境,只有那浸染进土壤里的血液彰显着真实。

      周围的一切好似都被笼罩上了一层灰尘,雾蒙蒙的看不清实际,隐隐地只能看到不断抽离后退的人群和衰败盛开的植物。

      刺进心脏的尖刀重新回归匕鞘,蜂拥而至的金兵后退着回到皇城,掐住大祭司的手垂回两侧,离体的魂魄被重新安置,日日相见的人恢复陌生,压制的石鼓再次狂乱,齐昧风又一次站在了石鼓面前,将法印抛向空中,重新压制石鼓。

      藏在法印里的唐烈还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眼前的灰蒙便被光亮驱散,抬手遮挡了一下眼前缓和着刺眼的不适感,逐渐适应刺进眼皮里的光,唐烈这才看清,他和齐昧风又重现站在了当初封印石鼓的那片荒原。

      唐烈眼睁睁看着齐昧风如何将石鼓压制封印,连同自己一并锁死在这困顿之中,这一摸一样的经历再次重新上演,可自己竟是还站在外面。

      风送来了一阵微弱的呼救,里面满是绝望和痛苦,唐烈听到了,齐昧风也听到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齐昧风竟是没有半点反应,只是僵直的站在那里,按照全本的轨迹彻底将石鼓封印。

      肆虐的石鼓不甘心的拼命抵抗,将封印撞击出巨大的回响,齐昧风轻叹一声,盘腿席地而坐,对着石鼓中已经昏厥的“唐烈”自言自语般的开口,“对不起啊,不这么做,我就永远失去你了,希望你可以原谅我再次将你封印的错误,你忘了我没关系,我会带着你的、我的好好修炼,我保证,不会再让你受到半分伤害。”

      说罢,齐昧风掌心相对合十,浑身的法力疯狂外溢,带着肆意席卷的风形成一个坚密的囚笼,呼啸着将齐昧风困住。

      那无形的风此刻好像是利刃一般,利刃一般切割靠近囚笼的一切,就连知识神识的唐烈也被划破皮肤。

      唐烈看着自己胳膊上的血痕,心里猛地一沉,齐昧风此刻究竟要做什么显得不那么重要了,唐烈清楚的知道,齐昧风就是在伤害自己。

      心中纠缠的焦急不安让唐烈忘记了此刻是在虚境之内,一切的一起都是已经发生过的过往,改变是永远无法实现的虚妄。

      唐烈一遍一遍的扑向齐昧风,即便是躲闪也被利刃般的风割伤数处,可是一个神识能做什么呢,只不过是徒劳的从齐昧风身上穿过而已。

      终究是无能为力,唐烈眼中噙满泪水看着齐昧风从容的将囚笼拉近,利刃似雪花般从□□划过,血肉纷飞着汇聚,而后片片扎进封印住“唐烈”的石鼓之中,纷纷攘攘,似苍穹之上,凭空而来的花瓣。

      以血肉献祭血肉,用□□换回□□,齐昧风将自己满身血肉存于石鼓之内,就为了有朝一日唐烈魂魄稳固,血肉便可自动化为唐烈的肉身。

      如此,唐烈便可早早离开石鼓,享天地间自由,可齐昧风却自己孤寂痛苦的承受了剥离□□的痛苦,世间凄惨悲凉之事也不过如此罢。

      白骨森森,血液流干,处在生死边缘的齐昧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随身带着的万年桃木化作躯体,从此由人化妖,行走在漫漫人世间,寻找着唐烈一丝一缕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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