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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迷雾 四周已是空 ...

  •   四周已是空无一人,丧葬的队伍早就不合逻辑的消失在夜色之中,只剩及膝的草丛在风动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好似万蛇过境,石源看着眼前这张惨绝人寰的脸,极度惊恐之下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向旁边摸索着求助。

      风已经停了,可是那瘆人的声响却依旧持续不断,唐烈拉住正准备离开的齐昧风,“情况不对,再看看。”

      “齐昧风”僵硬的回过头,脸上蛛网般的布满了青色的血管,灰白的皮肤里透露出死亡的气息,逐字逐句机械的问道:“看···什···么···”

      唐烈摸着手掌下冰凉的体温,抬起头就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瞳仁,迅速后撤后,唐烈皱着眉环顾四周,赫然发现自己连同其他几人已经被尸体包围,昏暗的夜色之下,谁都说不准这东西到底有多少。

      唐烈对着虚空一扬手,白色绸缎式的苦厄瞬间冲向半空,在琐碎的星光下分裂成丝丝缕缕,扭动着编织成一个雪白的牢笼,齐昧风顺势将几张符纸抽出,对准成型的苦厄贴了上去,黄色的符纸溶解进去,霎时间光芒大盛。

      迎着光的方向,唐烈这下子看清楚了,四周的草丛中,已经密密麻麻站满了形如枯槁的尸体,张家然在光亮中认出了这些尸体的脸,四面八方涌过来的,都是同一张面孔,自己的爷爷。

      “唐烈哥······这是我爷爷。”张家然拉住唐烈的衣摆,有些痛苦不甘的闭上了眼,“这里,都是我爷爷。”

      听闻此言的几人,猛的回头,张家然在几人的目光中已经泪流满面,视线始终逃避着,逃避这些无处不在又熟悉彻骨的面孔。

      与此同时,围困住几人的尸体们,好像被突然摁开了开关,空洞木然的眼神整齐划一的转向张家然,枯木般的手臂顺着声音的方向举起,直愣愣的向张家然走去。

      “爷爷,你快点回家吧,奶奶还在等着你吃饭呢,你别玩了,我不相信,我不相信,该是长命百岁的,邻居都骂我冷血,可是你这不是还在吗?我哭什么。”张家然看着越逼越近的面孔,突然抱头蹲下,撕心裂肺的喊叫着,被苦厄和道符挡在外面的尸体却熟视无睹,不停的冲撞着坚固的牢笼。

      唐烈一把把张家然拉起来,稳住他的身形,强迫他跟自己对视,“所以,你到底是在否认现实还是困于冷血无情的流言里。”

      张家然看着唐烈,在唐烈的目光中渐渐皱起了眉,带着固执,拼命的摇头,“什么否认现实,你说什么呢,我需要否认什么。”

      还没等唐烈继续问,石源在一旁义愤填膺的说:“所以,你被困在这里就是因为别人说你冷血了,你为啥不难过啊,自己的爷爷去世了,你没有感觉吗?”

      张家然好像一下子被戳中了痛处,胸口剧烈起伏着冲石源喊道:“我怎么不难过,难过就一定要哭天喊地吗?世界上没有这种道理吧,悲伤的形式那么多,为什么就要死死的盯着我。”

      石源被张家然的话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没有说出反驳的话,齐昧风抬手指了指石源,石源就明白了,少说话,少评价。

      几人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过狭窄,唐烈将苦厄的范围扩大了一些,推着乱撞的尸体向后退去,齐昧风抬眼看了一下周围,环境愈发的压抑,凭空出现的尸体越来越多,“既是无愧,为何一直受困于此,张道友,这不是你的锁。”

      张家然已经被所发生的一切纠缠住神智,面对齐昧风的疑问,好像是绷紧的皮筋上最后加的一份力,再也承受不住外界的影响,“啪”的一声断裂了。

      “我怎么会知道,我说过了!我过得很好!没有什么事情困扰住我。”愤怒是掩盖崩溃最好的良方,张家然突然暴怒的情绪让周围的尸体们受到影响,密密麻麻的开始以几何倍数的增加,

      唐烈几乎是瞬间锁定了这密集的尸身中,夹杂着几个格外扭曲、周身萦绕着浓郁黑雾的尸体,带着撼天动地的气力,举起双拳,就要砸向苦厄,唐烈暗道一声不好,双手合十蓄力,继而向外拉出,随着动作掌心中心撕拉出浓郁的金芒,外面尸身的重拳砸上苦厄的瞬间,唐烈的金芒也贴上了苦厄,力量之间的冲击,发出了巨大的嗡鸣,就连空气都动荡着,向四周涤荡。

      眼见冲破不了防护,密集的尸身便重叠着贴上这金芒的拱形,尸身的黑气逐渐侵蚀掉齐昧风道符带来的光亮,黑暗即将再次吞没所有人。

      张家然的情绪就是这虚境里的主宰,此刻已经无法平复的心情,让虚境里的一切开始动荡,齐昧风操控着道符,将苦厄加固稳定,石源虽然没什么作用,但依旧尽职尽责的看着张家然。

      可惜外面的尸身数量实在是太过庞大,其间还有极个别力量骇人的,在中作乱,齐昧风和唐烈两人的力量单纯防御,根本无法阻挡密集的进攻,苦厄形成的防护,逐渐开始龟裂,裂缝向四面八方延伸扩散,细碎的金芒开始掉落,砸在地面上消散,石源看着外面失控的样子,充满恐惧的一头贴在齐昧风胳膊上,看不见,就是不会发生。

      唐烈余光瞥到了齐昧风紧绷住的嘴角和他藏在鬓角不易被察觉的细汗,轻叹了一口气,悄悄挪到了几人身后,挽起自己的袖口,右手手腕处一直被苦厄遮盖的位置,藏着不易察觉的暗纹,像是被隐藏在皮肤下的棉线,拱起了皮肤形成的图案。

      咬住左手的手套,用力摘掉,小指竟是一副玄铁的指套,尖锐的指套从暗纹处划过,鲜血瞬间从皮肤里涌出,浸染了整个手掌,唐烈抬手就把手掌贴在了张家然的后心处,刹那间,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张家然体内抽走,化成一缕丝线顺着唐烈的手掌消没在无人知晓处。

      失控的情绪就在这转瞬即逝间变得平稳,外面叠摞起来的尸身也开始化为齑粉,逐渐消散,唐烈刚想松口气,脚下的土地突然松动脱落,失重感瞬间将所有人包围,眼前的场景飞速后退,那黑雾般的尸身在这消退的场景中突然崩裂,化作碎片扎进每一方空气里,唐烈突然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熟悉到就像自己双生的兄弟一般,都是自己的味道。

      脚下的不实感被坚硬的地面取代,唐烈抬眼看去,已经不是刚才的场景了,那一抹莫名出现又彻骨熟悉的气息,像是一种暗藏的信号,唐烈感觉,困扰自己多年的问题,应该会得到解决了。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唐烈头脑发胀,手腕上划破的伤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愈合,只是那藏在皮肤下的暗纹,开始涌动着挣扎,想要挣脱禁锢般,四散流窜。

      唐烈握紧发酸的手腕,打量了一下四周,先前满是杂草,遍地灰屑的户外已经变成了温暖明亮的室内,暖橘色的空间里,还隐约的飘散着甜腻的香味。

      石源被这个味道勾的直吞口水,回头想要问问张家然是什么,却发现在站在后面,死死攥住自己手腕的唐烈,几乎是一瞬间,石源就注意到了唐烈手指上的指套。

      有些惊奇的指着唐烈的左手,“你的手怎么了,大男人还带指套呢,你要演宫斗剧吗?皇后娘娘。”

      可算是让石源逮到了唐烈的缺点,嘲讽的连招接二连三的扔向唐烈,以报调侃身高之仇。

      “你礼貌吗?”
      “石源!”

      唐烈和齐昧风几乎是同时开口,唐烈转头,用一副“你完了”的表情看向石源,紧接着变脸似的,脸上挂上了受到伤害的模样,“为什么要问我的缺陷,你的齐道长没有教过你基本的礼貌吗?”

      边说着,唐烈一边把手背到后面,隔开了齐昧风观察的目光,齐昧风没再多说话,盯着唐烈看了几秒,便转过头去,罕见的露出了愠怒的神色,语气里带着不容反抗的威严:“石源,下山之前教过你什么。”

      “礼与德,相伴而行,”石源被齐昧风的神色吓了一跳,低着头小声的说了一句,好似又觉得错不至此,“可是,道长,他······”

      齐昧风抬了一下手,制止了石源继续解释的念头,脸上的神色晦暗不明,唐烈一时间也有点无措,只是想跟小朋友开个玩笑来着,没想到齐昧风反应这么大,倒是有点正经过头了,安静的气氛中透露着几分尴尬。

      唐烈眼珠一转,抬手抓起蹲在地上,死死不肯睁眼的张家然,“醒醒,睁开眼看看这里是哪里,我们又不认识,只能靠你了。”

      被硬拉起来的张家然依旧不肯睁眼,他不知道自己在抗拒什么,只是看到自己爷爷的脸,内心就会生出一种抵触,没由来的,就这么凭空出现,于是便继续埋头,装作鸵鸟,“我不看,我害怕,就是出殡的位置,不看了不看了。”

      唐烈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出息,换地方了,睁眼,你也不怕睡着了。”

      半信半疑的张家然,眯着眼睛,睁开了一道细缝,入眼便是熟悉的家具和布置,虽然不大但是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满是温馨的味道,这都是爷爷生前的模样,与刻进灵魂里环境丝毫不差。

      桌子上依旧摆满了奶奶爱吃的酥糖,每次自己回家时总会有的饼干,书架上自己和爷爷奶奶的合照依旧明亮干净,照片里的人笑的真的很幸福。

      张家然盯着那一抹笑容,也不知道是跟谁说话,轻声呢喃着,“你看,我爷爷笑的多帅气。”

      “什么?”唐烈没有听清,凑上前去戳了一下张家然,“说什么呢,刚才没听见。”

      张家然就像被突然蛊住了一样,忘却了一切,沉浸在当下的环境里,笑着回头拉住唐烈,“你来了,还带着朋友啊,我爷爷一会就回来了,你们先坐,尝尝我奶奶烤的饼干,真的不输给外面任何一家店。”

      唐烈被拽着向餐桌走去,回头看向齐昧风,俩人的视线对了个正着,都从双方的眼神里看出,这事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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