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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化形 夏季的风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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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的风总是比其他季节的喧嚣几分,带着杂乱的虫鸣鸟啼,肆意的穿过树林枝桠,将两人的发尾扬起在这热闹的夜里。
此后的日子里,齐昧风从无固定时间的出现,转变到每晚月上梢头必然会出现,悉心的教着唐烈稳固之术,将唐烈破碎不堪的形神一点一点的修补和填充起来。
唐烈渐渐地可以脱离了石鼓的控制,停留在外的时间也越来越长,日出的辉煌和正午的热烈,唐烈感觉到了,只可惜,依旧还是一个灵体状态,想碰一碰齐昧风也只是奢望。
好久没有碰到雨夜了,唐烈树了一个屏障在自己的上方,隔开了那自高空而来,千丝万缕的雨滴,静静地等着齐昧风的到来。
“唰唰”地雨声敲击着这世间万物,碰撞出不一样的声音,交织杂糅在一起,混成一首雨夜独有的曲子。
唐烈突然很想念雨滴带来的冰凉触感,数不尽的雨滴砸在手心里,直到掌心的深度无法承载汇集成洼的雨滴,都争先恐后的顺着掌纹滑落的时候,好像连心中那无尽的烦恼都被一起带走了。
想着想着,唐烈不自觉地伸出了手,“滴答···”,“滴答···”
细密的雨滴很快在唐烈的手心里落满,带着唐烈的体温,荡悠着彰显着自己的存在。
唐烈看着那一洼明亮,短暂的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身来,动作有些大了,掌心里的水被泼的所剩无几。
唐烈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小心翼翼得再次伸出手去,一滴,两滴,无数的雨水重新汇集到掌心里,颤抖的水面将唐烈的眼眶染红,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叫了一下唐烈的名字。
“唐烈,你怎么傻站着淋雨。”齐昧风快步上前,将一把油纸伞牢牢的固定在唐烈头顶,“怎么了这是,连最简单的法术屏障都不会了吗?”
唐烈没说话,抬起已经通红的双眼看着齐昧风,脸上的表情又哭又笑,就在齐昧风以为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变得开始慌张的时候,唐烈突然喊了一句:“齐昧风,你要接住我。”
“接住你?”
还没等齐昧风反应过来,自己的怀里结结实实地撞进一个温热的身躯,一双能确实触及到的胳膊将自己搂了个牢实。
齐昧风的思绪好像还没跟上,愣住眨了眨眼睛,直到胸口感受到另外一个心脏的跳动,才将一个巨大的惊喜落到浑身。
顾不得手里的东西了,齐昧风随手一扔便紧紧揽住了怀里的这个人,张了张嘴,声音都有些颤抖了,“唐烈,我碰到你了。”
唐烈把脸埋进齐昧风的颈窝里,用力地点了点头,“是,你碰到我了,谢谢你,齐昧风。”
艰苦卓绝的修行在有朝一日突然得到了成果,是顾不得界限的喜悦,连可以维持的距离都会被消融殆尽。
只不过,唐烈心中依旧存有疑问,这同一段经历为什么两个人的记忆偏差会如此之大,本不属于自己故事里的人,却在他的故事里异常详细。
虽是疑惑却也是转瞬即逝,回过神来的两个人谁也不肯先放手,互相装作还沉浸在喜悦之中,可两颗跳动越发快速的心脏暴露了事实。
齐昧风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朵尖都染上了绯红,轻咳一声想要放手,却被唐烈搂得更紧了些。
“齐昧风,你抱我是什么意思。”唐烈压根就不想放过齐昧风,干脆就趁这个机会将蒙在两个人之间那层薄纱撕碎算了。
齐昧风被圈在唐烈怀里动弹不得,鼻腔里都是唐烈身上的味道,心中有根弦突然就断了,“我······”
一字说出后,半晌再无只字片语,唐烈也不催但也不放手,就这么牢牢地抱着,贴着齐昧风的心脏。
激烈的雨声渐渐开始停息,被雨滴击打着藏起来的生灵,此刻也开始活跃起来,不远处泥泞的草丛里,不知何时冒出了几只绿色的蛙,对着天穹上开始显现的月亮,嘹亮地啼叫着,热烈的生机让天地间都充满了颜色。
齐昧风沉在这片茁壮的生命力里,本是松开的手又重新揽上唐烈的背,逐渐用力,然后缓慢清晰地说道:“唐烈,你是我的世俗了。”
时间是这个世上最神奇的存在,它能让两个毫无相干的人渐生情愫,也能让两个心中有意的人日渐深情。
确定了心意的两个人更是一刻也不想分开,齐昧风恨不得一天跑八百趟,不停地塞给唐烈各种符纸和固灵法器,也不断地督促唐烈修炼磨砺,时间就像是被人在暗地里拉快,转眼间几个春秋已经过去,唐烈在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里,终于反客为主地控制了石鼓。
即便是后来皇帝的喜爱有加,还是身入孔庙后的万人膜拜,齐昧风都一直跟在唐烈身边,这充盈的香火便是最佳的修炼工具,齐昧风一点一点的教给唐烈如何利用香火信念脱离石鼓的范围,看着他慢慢的挣脱束缚,将完整的自由纳入人生之中。
孔庙的香火充盈的缠绕在庙堂四周,袅袅升起,带着沉重庄严的气味久久不散,隐约间这些香火气好像都汇聚着飘向了孔庙后的小树林里。
盘坐在里树林里的唐烈和齐昧风二人,双目紧闭,周身萦绕着周遭而来的大盛香火,将两个人重重包裹,随着唐烈的一呼一吸,这满载着世人的祈盼和祝愿的飘灵,一丝不落的进入了唐烈体内。
不消片刻,周围朦胧着的香火已经变得透明清淡,唐烈突然感觉石鼓留置在自己体内的吞纳有种被按压趋势。
唐烈有些惊喜地睁开眼,伸手碰了一下齐昧风的手背,“齐昧风,好像真的有用,你是从哪知道这个方法的。”
“师祖曾经教导过,庙堂是世人的嗔痴怨念的聚集地,而香火则集大成之气,见是缥缈虚无,实则重至千钧,可压制世间邪物,”齐昧风翻过手握住唐烈,用掌心的温度晕暖着冰凉的指尖,“既然能压制这般,那吞纳也可称之为大邪之物,如此,便可一试。”
齐昧风将一道安抚的符纸贴在唐烈身上,顺了顺他的背,“好了,起来吧,地上凉,我们今晚再继续。”
“继续点什么?”唐烈一把拽住齐昧风,将他拉向自己,“话要说的清楚明了,齐道长。”
两个人的鼻尖近在咫尺,齐昧风恍惚之间好像都能感觉到唐烈柔软的皮肤,不知不觉的鼻尖好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齐昧风咳了一声,挣开唐烈的手,站直身子,似是严肃的点了下唐烈的发顶,“别胡闹。”
说罢,逃似的转身离开,刻意掩饰的样子,唐烈好像都能在齐昧风的背影上看见害羞的红晕。
唐烈没忍住笑出了声,低头看着自己沾满了齐昧风体温的指尖,心里想着:“他真的好可爱。”
自是清晨和黄昏之际,香火最为上乘,一个裹挟着天地间最纯粹的灵气,另一个则承载满了世人的祈愿和念想。
齐昧风和唐烈两人便每日迎着日出,席地而坐;踏着月色和星辉,尽兴归家,翠绿的冠林已经逐渐被秋的颜色浸染,叶尖已经开始变黄,逐渐向内扩散,秋天的寂寥也开始慢慢加深。
日子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吗?
唐烈站在门边,看着那轮逐渐下沉的日轮,心中的某一处塌陷着疼痛,齐昧风当初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敲开自己的房门,用一种从未见过的姿态重新和自己认识的。
手腕上传来的刺痛惊醒了唐烈,抬起手腕看着那出蜿蜒的暗纹,是一个篆体的“锁”字隐没在了皮肤下。
几天之前,齐昧风和唐烈将最后一丝香火纳入体内,吞纳好似觉察到了即将要失去自由,开始了疯狂反扑。
肆意的在唐烈体内冲撞,让唐烈的每一寸骨头都在承受着断裂般的疼痛,唐烈不断运转着体内的香火和灵气压制,奈何共生一体,本就不相上下,这般刻意压制,让唐烈一口鲜血溅在了齐昧风的道袍上。
齐昧风短暂的一愣,继而满眼通红,片刻没有犹豫的咬破自己的手指,将鲜血凝结成珠,丰盈的悬浮在空中,一把桃木剑挥舞着,猎猎地劈开净空,剑尖指向那鲜红的血珠,将其拉引出一条血线,血线越来越长,将唐烈重重包裹住,口中不断吟唱着咒语,唐烈隐隐的听着,是从未听过的语言。
忽然,齐昧风将剑尖划向唐烈,挥动着在空中写下了什么,便猛地刺向唐烈的腕间,被拉扯着的血线对着唐烈的皮肤之下,鱼贯而入,重重叠叠的在唐烈的皮肤之下凸起,蜿蜒着流动,像是一副正在勾线的图画。
那每一笔的形成,唐烈都能感觉到,体内吞纳就会被压制一分。
唐烈重新打起精神,忍住剧痛,运转着体内的灵力,不断的向正在贯入自己体内的血线输送着。
血线越来越密集的排列着,一笔一画的刻入唐烈的血肉里,这下唐烈看清了,那不是一幅画,是一个方正的文字,伴随着最后一笔的落成,唐烈体内的撕裂感终于烟消云散。
松了一口气的唐烈整个人要一头栽下去,被齐昧风接了个满怀,唐烈靠在他的肩头,举起手腕仔细端详着,“这是······”
“封印锁,本是想着等时机成熟再教给你的,谁知道事发竟这般突然。”齐昧风抬手将唐烈脸上的汗擦去。
痛疼和灵力的大量流逝,让唐烈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昏昏沉沉之间,唐烈好像觉得有什么事情不一样了,跟自己的记忆里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