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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错误 唐烈抬手拍 ...

  •   唐烈抬手拍了下齐昧风的肩膀,将自己开始虚无的胳膊举到他的面前,“今晚就该说再见了,齐道长。”

      齐昧风的神色就像已经西垂的弯月,忽然变得黯淡了下来,低着头捏着手中的酒杯,喃喃地:“我还是要更认真的修炼才行。”

      “为什么。”唐烈偏过头去,看着这个已经微醺的人,深情温柔的自己都没有觉察到。

      “这样唐烈就能离开石鼓,变得更开心一点。”

      这就话就像是一根细小纤细的银针,找到了唐烈的裂缝,悄无声息地深深扎了进去,唐烈的胳膊顿时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朦胧的酒意顺着裂缝消散,只剩下一片清明的心意,结结实实地让唐烈心动。

      唐烈笑了起来,伸手摸了下齐昧风的发尾,用着哄小孩子的语气,“知道了,你努力一点,我也努力一点,这样好不好?”

      齐昧风转头瞪大了眼睛看着唐烈,润亮的眼睛里都是欣喜,有些幼稚的向唐烈伸出手掌,郑重其事的说着:“我们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唐烈将自己的手轻轻地放在齐昧风手掌的上方,看着齐昧风小心翼翼地收拢手指,将自己的手圈在里面,唐烈好像忽然就感觉到了齐昧风温热的体温,一点一点的从手掌传到心脏,剧烈跳动。

      齐昧风离开以后,唐烈独自躺在石鼓内,回想着这几日的相处和以前只有自己一人的过往记忆,心中的疑惑越发的浓重。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会让自己的记忆和齐昧风的之间差别如此之大。

      灵力的流逝让唐烈逐渐难以抵挡袭来的困倦,朦胧之间,唐烈突然在想,明天还能见到齐昧风吗?

      浓稠的黑暗密不透风的包裹住唐烈,沉沦的意识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然苏醒,不知是不是错觉,唐烈好像听到了天地轰鸣的声音,紧接着,好似有无数的生灵和死寂的物质,一丝不漏的全部涌进唐烈的体内。

      体内暴涨的填充感,让唐烈觉得自己要被撑裂,就连呼吸都变得异常困难,濒死的窒息感让唐烈在意识的深处拼命挣扎。

      这周围,雁过留痕般的情绪和怨念,蜂拥着挤进这个容纳场所,唐烈突然意识到,石鼓的吞纳开始了。

      石鼓四周的法阵光芒大盛,发出抵抗的轰鸣声,牢牢地将石鼓的吞纳控制在法阵的范围之内,进不得,出不去。

      就好像从前那般一样,没有人能来帮助他,没有人能来救他,这般绝望的折磨,只能自己熬,只有自己。

      意识的深海让唐烈苦苦挣扎不得救赎,所有的悲痛、怨念、愤恨统统一丝不落的填满了唐烈的胸腔。

      太痛苦了,这世间万般的无奈与苦楚。

      路过痛失爱子的农夫留下的悲痛,谁家的小姐无力抗争错失良人的愤懑,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老伯满身的伤痕,一声声悲痛欲绝的哭吼,一句句不甘的质问,声声叹去的世间悲凉,如同粘滞的液体,缓慢窒息的勒紧唐烈。

      谁能来帮帮我······

      谁来救我······

      突然,这漩涡的中心出现一个人影,一把桃木剑直指天穹,那人最终吟唱着繁琐的咒语,一字一句,句句重如千钧。

      符咒每多吟唱一句,桃木剑上的金纹便多一分,四周凭空而起的风扭曲旋转着缠绕上剑身,上冲,扩散,形成了一道无形的穹顶将这片翻浪之地笼罩在其中,密不透风,隔绝了所有的有形的、无形的事物,再也无法渗透。

      肆意的风裹挟着扑面的窒息感逐渐平息,唐烈也没有意识到自己是何时从石鼓中出来的,只顾着全身蜷缩着将自己圈紧,用尽力气来抵抗着体内膨胀的炸裂感。

      太疼了,浑身的每一寸皮肤都像是要被撕扯开,连着血肉和骨头,一点一点的蚕食掉。

      忽然,一道熟悉的符咒贴在了自己的后心处,撕裂的痛感和怨念带来的苦楚被逐渐压制,周围开始恢复到以前安静祥和的模样。

      挣脱开束缚的唐烈这才得以清醒过来,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看见的便是齐昧风满是焦急的面容,带着后怕的额间汗和满是血红的眼眶,也顾不得道家姿态,猛地跪坐在唐烈面前,伸出手去小心翼翼的递给了唐烈一点灵力。

      唐烈突然对齐昧风的虚境开始害怕,之前所有经历过的痛苦要再重新走一遍,实在是难熬,唐烈偏头躲开了齐昧风的手指,眼神不知飘向了哪里,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齐昧风怔了怔,慢慢地收回了手指,隐藏在了自己的道袖之下,连同那突如其来的颤抖。

      半晌,齐昧风忽然小声地说了一句,“唐烈,对不起。”

      对不起,我骗了你,我那天来并不是单纯的路过,对不起,这个法阵是我亲手种下,你的痛苦,该有我的一部分。

      齐昧风的一句话好像打开了唐烈恐惧的开关,飘散的眼神重新汇聚看向齐昧风,一瞬间,之前所有过往中的难捱苦楚,痛不欲生好像又回到了唐烈身边,带着令人颤栗地恐惧,巨石般压到了唐烈心头。

      这是噩梦,这是炼狱,我不想再来一次了,我不想!!

      唐烈原本平静无波澜的脸上猛地开始狰狞起来,额角的青筋凸起,唐烈蜷缩着换了个姿势,将自己的脸埋进臂弯里,浑身颤抖不止。

      默默陪在一旁的齐昧风不知道这瞬间唐烈想了些什么,情绪会变得如此剧烈,笨拙地靠前,想要安抚唐烈。

      “别碰我!”唐烈好像知道齐昧风要干什么一般,猛然出声喝止,“你走······求你了,齐昧风,你走吧。”

      “可是······”

      “没什么可是!你走啊!”

      齐昧风没再说话,站起身来向法阵外走去,刚行两步,又像下定决心般回头,看着不肯看自己一眼的唐烈,“唐烈,我骗了你,对不起,我一开始确实是带着目的性去接触你,但我现在是真的很想和你做朋友。”

      齐昧风的告白永远都这么直白且热烈,唐烈紧闭着眼睛,耳边尽是齐昧风的告白,无论是此刻的,还是过往的。

      轰鸣着不肯散去······

      等到唐烈稳定下来,齐昧风早已不知何时离去,终于,又是孤独的一个人了吗?

      唐烈漫无目的地打量着四周,这片土地实在是太熟悉了,熟悉到可怕和畏惧,忽然,不远处的一块小石块引起了唐烈的注意。

      不规则的石块下压着一个规则的黄色小方块,唐烈站起身来,跌跌撞撞地走过去,蹲下身才看清,是齐昧风压在法阵里镇魂固灵的符咒。

      “齐昧风······”唐烈喊了一声齐昧风的名字,突然轻笑出声,不断耸动着肩膀,使得轻笑转成大笑,笑着笑着,眼角的泪就落了下来。

      齐昧风,你怎么这么好,你这么好,我依旧把你赶走,我还是失去了你。

      西垂的月早以隐没进地平线下,东边的天穹底浮上了一层微薄的橘红,沉睡了一夜的万物也陆续苏醒,天地间充斥着各色生命的声音。

      唐烈的身形也开始在光亮下变得虚浮,“还不错,这次坚持到了天亮。”苦中作乐的唐烈安慰着自己,转身走进了石鼓内。

      白日里的热闹与唐烈无缘,甚至连万物唐烈都无法触及,在时间的洪流里无止尽的困在这一方天地里,动不得,出不去,可悲。

      睡在石鼓里的唐烈隐约地做了一个梦,他好像感觉齐昧风又来找自己了,还似往常一样,席地而坐,观云起星落,吃酒谈心。

      是梦吧,是梦了,齐昧风怎么可能会来呢?

      可唐烈在朦胧间感受到一个熟悉的感觉,是齐昧风符纸带来的温暖,唐烈猛然睁开眼睛,从石鼓中倏然脱离,出现在一片繁星之下。

      唐烈只抓到了齐昧风悄然离去的背影,齐昧风还真的来了。

      原以为齐昧风只是一时兴起,过后就不会再来了,谁知在那之后,依旧是每晚前来,遵守着之前的约定,只是不同以往,齐昧风留下一道符纸和吃食,助唐烈固好形神之后便会悄然离开,风雨无阻。

      偶尔有时会盯着唐烈欲言又止,但还是克制的后退一步,转身离去。

      唐烈对着齐昧风,或是很早之前或是重新相逢,那份深藏在角落里,自己未曾察觉的爱意,被齐昧风赤裸裸地翻开,展示在自己面前,看吧,就是很早之前爱上了。

      又是一晚,唐烈早早的等在了外面,抓住了手里满是东西的齐昧风。

      唐烈向着齐昧风走近几步靠过去,歪头神色试探又顽劣的问道:“日日相见?”

      话一出口,倒是让齐昧风短暂的一愣,继而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来,还没停留几秒,又被巨大的惊喜代替。

      唐烈看着川剧变脸似的齐昧风,心中暗暗发笑,再痛苦再折磨又如何,爱人守在身边,那不便是最好的结果了吗?

      齐昧风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唐烈也不着急,就那么静静地等着。

      今日的夜晚是满天繁星的主场,破碎的星光点点连成片,织成一张柔软的布,覆盖在天地之间,就连那不知名的虫也在今晚叫的格外响亮。

      齐昧风看着唐烈那双将漫天星辰装起来的眼眸,一字一句,郑重的说道:“日日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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