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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岔路 唐烈刚意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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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烈刚意识这点,一股虚空而来的力量猛然拽住唐烈,将他从混沌中拖出,转瞬间又重新来到了一个新的空间。
这四周是密不透风的石壁,冰凉的触感是遗忘不了的熟悉。
唐烈现在无心顾及这个,心中所想皆是齐昧风,这虚境怎么会是齐昧风的呢?一开始进的确实是柳云的虚境,那又是什么契机让齐昧风也陷入了困顿,引发了虚境。
唐烈仔细回忆着之前的情景,突然,脑海里响起那导游小姐的一句话,“很可惜,又被金兵剥去了金身。”
是导游说完这一句话之后,周围的环境才开始猛烈变化,难道说,齐昧风的心结是跟自己有关?
“这小道士,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就爱慕上我了,”就这种时候了,唐烈依旧没个正形,“话说,这到底是什么地方,齐昧风的虚境怎么总是这种奇怪的环境。”
定下心神来仔细看了看,四周的石壁上隐隐的渗着金光,一道连接一道,密密麻麻的布满了整个空间。
那条条金光就像是构架图形的支架,互相连接的几道后,便是间隔的空白,细细留意,唐烈这才发现,这忽明忽暗的金光形成的图案好像是文字。
四周的一切突然就变得熟悉起来,唐烈瞬间回忆起来,这不就是自己被石鼓刚刚困住时的模样吗?
早已经遗忘的孤寂苦楚在这一瞬重新袭卷上唐烈的心头,又要开始了吗?这痛苦寂寞的百年时光,又要自己再重走一遍了。
唐烈有些颓然,捏了捏自己的鼻梁,缓解了一下胀痛神经,转念间又想到,“这里不是齐昧风的虚境吗?怎么会又被锁在石鼓里,难道我这段经历也跟他有关系吗?齐昧风还真是总能带给我惊喜。”
天地间万物更新轮回,落叶腐烂入泥又会有新的重新覆盖,日夜更迭、冬夏交替,百年的孤寂又一次将唐烈掩埋,这般难熬,上一次是如何熬过去的,唐烈有点记不清了。
经历了被剥魂魄的痛苦,灵力已经彻底被掏空,也罢,趁着无人打扰的机会,好生休养整顿一番,说不定哪天就会恢复如初,从这里挣脱出去。
唐烈席地而坐,盘腿正姿,调动着身体里的灵气不断游走,那道道金光忽明忽暗,如同跳动的秒针,就这样不断猜测着外面的时间到底过了多久,百年光阴竟这般匆匆而过。
又是一天夜里,月色高悬,明朗清晰,端坐着的唐烈猛然感觉到一股熟悉,似洪流般的灵力重新回到了自己体内,终于!终于唐烈可以用灵体的形式脱离了石鼓。
这是要把之前的经历完完整整的走一遍才行吗?唐烈此刻内心满是疲惫,头顶泼洒下来的月光轰轰烈烈的散发着光辉,唐烈盘坐在一旁,依靠在石鼓上,静静地感受着这来之不易的自由。
月色透过唐烈的灵体,让他带上了月色的温柔,风很轻,带着树叶沙沙作响,曾经满地的落叶早已化作尘泥,满树的翠绿华丽的宣示着季节的名片。
天地寂静,除了风声带起的喧嚣,也就只有不知处的杂虫混乱地喊叫,杂糅起来,唐烈竟觉得别有一番滋味。
这深沉的夜里,唐烈忽然听到了有人走来的声音,一步一步结实有力的向自己靠近,好奇着回头望去,一道高瘦的人影踏着月色,款款走来。
看清来人后,唐烈有些惊讶,齐昧风怎么会来,在自己的记忆里,这长久的寂寞中,是没有任何人出现的。
唐烈觉得何必纠结,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干脆顺应发展下去,于是便冲齐昧风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打了声招呼。
“有人来了啊。”
齐昧风在很久以后都忘不了,这是在那个月色很好的夜晚,一个俊美的人或者说灵体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
齐昧风愣了一下,话语突然就卡住了,对着唐烈不停地眨眼,半晌才出声道,“我路过此地,看天有异象,便来查看一番,不想惊扰到你,抱歉。”
“看你这打扮,应该是道士吧。”唐烈也不拆穿齐昧风这拙劣的谎言,心中只是暗笑,不会撒谎果然是天生的。
齐昧风顺着唐烈的话,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嘴里“啊”了一声,向唐烈伸出一只手来,说道:“千源观道士,齐昧风,初次见面。”
唐烈看着那只冲自己摊开的手掌,上面洒满了似水的月光,很轻的笑了一声,便同样伸手搭了上去,只不过是堪堪停留在齐昧风的手掌之上,没有触碰,“初次见面,唐烈。”
齐昧风看见唐烈的动作才反应过来,脸上很快就涌上了红晕,“对不起,我一时没注意到你的灵体状态。”
“无事,我本还怕从你手中穿过去,会吓到你,没想到你了解,太好了,省去了我解释的时间。”唐烈觉得现在的齐昧风竟然有些可爱,不同于之前的冷静自持,现在多了几分憨态纯真,霎是喜欢。
唐烈不停地冲着齐昧风笑着,月光照耀下的笑容,竟让齐昧风觉得那般耀眼,一时之间竟然看红了脸。
“我是道士,我不会害怕的。”半晌过去,齐昧风才说出这么一句,脸颊飞上的红晕似乎也传染给了天边的那轮明月。
这千年之前的齐昧风,原是这般可爱,唐烈心底柔软塌陷一块,就在这里,永久的给齐昧风留下了位置。
不知何时,几层薄云盖住了泼洒光辉的月轮,浩瀚的柔光变得黯淡,唐烈也觉察到自己的形神似乎要支撑不住,与头一次的遭遇分毫不差。
唐烈抬头看了一眼齐昧风,又看了一眼这外面的万物,心想着也罢,只不过是回去休憩一番,这大好光景,还会再见,倒是对于和齐昧风的分别,唐烈心里生出一些不舍来。
唐烈的灵体开始变得虚浮,齐昧风也观察到了这点,紧张的向前迈了一步,却被唐烈笑着制止,“别怕,我没事,只是刚从这里面脱离出来,灵力有点支撑不住,得先回去休息了。”
唐烈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依靠住的石鼓,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紧接着又问道,“那我下次什么时候会再见到你?”
想了想觉得太过于直白,便解释了一句,“你别误会,你是我第一个见到的人,还这么了解我的状况,我就想多和你见几次,你愿意吗?”
齐昧风心中突然冒出个声音,毫无征兆,四个字一下子蹦到齐昧风的脑子里,“求之不得。”
那便顺从内心吧,齐昧风端正自己的神态,认认真真的盯着唐烈。
“日日相见。”
这般极好,就日日相见吧。
此后的日子里,齐昧风遵守着自己的约定,每夜前来,虽是时间不固定,但总是在来时总会带着惊喜,偶尔的美酒或喷香四溢的佳肴。
唐烈环抱双臂看着在地上整整齐齐码放酒坛的齐昧风,眯起眼睛,阴阳怪气的问:“你这是想要祭祀我吗?”
正在将酒坛摞放起来的齐昧风,一个失神,差点将这酒香回归于大地,齐昧风回头正对上唐烈那张皱巴的脸,心里突然就想明白了,这阴阳怪气从何而来。
大约就是他暂时不能接触实物,只能看不能尝,还眼见着自己拿来了这么多吃食,心中觉得自己在戏弄他吧。
齐昧风轻笑一下,摇了摇头,突然就生出来想要捉弄眼前人的想法,“祭祀你也可以,你要是真的想的话。”
“齐昧风!!!!”
唐烈气急败坏的从石鼓上跳下来,跑到齐昧风面前,伸出一根半透明的手指指向他的胸口处,“你良心不会痛吗?”
“不会,”齐昧风满含笑意的看向唐烈,“因为我有办法能让你尝到味道。”
语气里都是炫耀的高昂和想要得到称赞的渴盼。
这一下子安抚了炸毛的唐烈,原本已经黢黑的脸瞬间转晴,嘴角都不自觉的向上勾起。
唐烈向齐昧风靠近一步,在他面前蹲下,带着一丝讨好谄媚的微笑,问道:“神通广大的齐道长,你说得可是真的?”
“自是不会欺骗你半分。”齐昧风抬手将一道符咒贴在唐烈额头中央,“保你今夜不醉不归。”
唐烈吹了一下挂在脸前的符纸,两只眼睛里满是月光的充盈,“那便多谢齐道长。”
齐昧风看着唐烈,笑了起来,在这片如同丝绸的月光下,映得唐烈有些移不开眼,“不必客气。”
似水的月光从东向西,将柔软铺展在每一寸土地上,夜逐渐深去,就连聒噪的虫都陷入了沉眠,那片广阔空地上的两个人依旧在推杯换盏,酒香四溢沁染了周遭的空气。
唐烈举着酒杯,醉眼朦胧的看着齐昧风,心里是由衷的佩服,“你真的太厉害了,符咒还能凭空让我尝到味道,这是我最大的惊喜了。”
回以唐烈的是齐昧风躲闪的眼神和两颊飞起的红晕,齐昧风举起酒杯,抿了一口,让清冽的酒气灌满口腔,似是这样才会有了勇气,开口说道:“我的惊喜还有很多,你要不要了解。”
唐烈看着齐昧风的脸,心想,年轻时期的齐昧风怎么这么容易害羞,实在是想逗弄一下。
终究还是没舍得,脸皮这么薄,还能说出这么直白的话来,是用了多大的勇气,唐烈不忍心破坏此刻的气氛,便点头应下,“求之不得。”
如此,每当月上梢头,齐昧风便会出现在唐烈身边,带着各式各样惊奇的糕点,亦或者漂洋而来的异国酒酿。
两人总是会依靠着石鼓看向天边,从月朗星稀到弯月如钩,这里的夜色唐烈历经两次,不知独自看了多久,就连天上的星,唐烈都能准确的指出它的位置。
以往是独享的风景,现下多了一个人分享,唐烈本就沉沦的心变得更加喜爱,齐昧风每夜前来除了会满足唐烈的口腹之欲,还会教给唐烈一些稳固灵神的方法,一边唐烈停留在外面的时间能更久一些。
再久一些,久到可以一齐看日出辉煌、正午热烈,叹日落之美,惊心动魄。
齐昧风侧头看着唐烈,心里有一股陌生的情感渐渐将自己填满,想把眼前这个人带走,永远留在自己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