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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重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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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烈循着声音的源头看去,发现了去而折返的司马文野和戏绳两人。
司马文野目光灼灼,片刻不离的盯着唐烈,那目光里的贪婪和算计,要把唐烈身上烫出两个洞来。
苦厄再次重新挥至空中,将唐烈牢牢的护在里面,唐烈就这般隔着盈盈泛光的屏障,看着危险一步一步来临。
戏绳嗤笑着,向唐烈走去,“你就是那小子说的灵体吧,无谓挣扎,此院落里遍地法阵,皆为压制灵力之阵,你以为小小屏障,就能隔开你我吗?”
一截彩绳凌厉的破空而来,似一把利剑冲向苦厄,矛与盾的碰撞,让四周的空气都为之震荡,带起了阵阵烈风。
戏绳反手扔出一条丝带,飞舞在空中的丝带瞬间涨大,分裂出无数条相似的形态,挥舞着将司马文野护住。
“竟是我小瞧你了,但······”戏绳盯着屏障里的唐烈,眼睛里涌上来的都是棋逢对手的兴奋和狠毒,戏绳抬手至胸前,手指翻飞着掐出一个灵阵,带着千钧之力,砸向唐烈。
“无用之功!”
灵阵应声而下,两股力量猛烈碰撞,摩擦着发出刺耳的嗡鸣声,唐烈站在苦厄之下,一股强大的灵力被操控着冲向苦厄,将那已然出现裂纹的屏障不断修复。
源源不断的灵力,蒸腾着从唐烈身上涌出,微微泛着光亮,让唐烈整个人都浸泡在微光里,看不清身形,就好像从远处而来的旅人,筋疲力竭之际的弥留。
唐烈的耳朵开始冒出鲜血,顺着骨骼清晰的下颌线滑落至脖颈,还不等唐烈反应,一口鲜血不受控的喷溅而出,鲜红的血液,星星点点的布满屏障之上。
充盈在屏障里的灵力瞬间消散,苦苦支撑的苦厄也被刹那间压制,坚实的屏障化作齑粉,消散于空中。
唐烈连同苦厄一齐被戏绳捆住,扔在了一旁。
“小友,何必要把事情弄得如此难看。”司马文野从那笼罩着的丝带中走出来,略是嫌弃的掸了下衣袖上沾染的灰尘,“我只是想跟小友借一样东西而已。”
“你说胡话?你脸上都写着‘不怀好意’四个字了,我要不反抗,我才是真的傻。”唐烈鄙夷的瞧着司马文野,心里想,这老头在柳云体内的时候,怎么没感觉出来这么阴险呢。
“还有,你这个玩绳子的,胜之不武,你一边偷我灵力一边跟我打,瞧不起你。”唐烈不停地嚷嚷着大骂二人,藏在身下的手却没闲着,不断的抽取出小股灵力,割蹭着捆住自己的绳子,管他有没有用,一线生机也要试试。
如此粗鲁的骂人方式,是司马文野和彩绳两个古人从未接触过的,就那一瞬,还真被唐烈给唬住了。
只不过,戏绳突然讥笑出声,一个尖锐的调子从他口中发出,顿时,唐烈身上的彩绳勒得更紧了些,麻绳的毛边,扎的唐烈生疼。
“别白费力气了,一会你还得留着力气保持清醒才行,”彩绳弯下腰靠近唐烈,一双吊起的三角眼死死的盯着唐烈,像毒蛇般阴冷,“胜之不武又如何,只要能胜,何必计较方式,现在躺在地上的又不是我,你说是吧?”
唐烈心里“呸”了一声,自觉是打不过眼前这个邪门歪道之人,很是奇怪,唐烈感觉自从进入这个虚境以来,灵力每况愈下,现在竟然连一个旁门左道的法师也打不过了。
天光已经隐退,只剩几缕橘红色的云贴在西侧天穹,就像有一层灰色的幕布将整个院子都笼罩其中,光线昏暗,唐烈有些看不清眼前人。
司马文野走上前来,居高临下的睥睨着唐烈,“小友,如今十面石鼓只差其一,这材料易寻,文字却属实难办,今天有幸见到小友,想必小友与石鼓的渊源颇深,竟魂魄上都是石鼓的文字。”
说道这,司马文野更靠近了唐烈一步,像是玩弄易碎的蝼蚁般,拿脚尖踢了下唐烈的肩膀,“那么今天,容许本官借走一用可好?”
话说的客气,可字里行间都是死亡的威胁,唐烈在两道阴毒的目光里,感受到了彻骨的死亡气息,这种可怖的感觉,唐烈竟觉得有些熟悉。
断崖般的绝境,让唐烈开始奋力挣扎,粗糙的麻绳磨砺这手腕处的皮肤,直到渗血,却依旧无济于事,戏绳慢慢蹲到唐烈面前,袖口里滑落出几根三寸长的木刺,带着尖利的锋芒,扎进唐烈的心里。
“你这小妖,藏也不会藏,满身的气味让我一进这里,就觉擦到了你,加上齐先生的话,你就是那灵体没错了,”戏绳将木刺在手心里排列整齐,伸手按住唐烈的肩膀,“别怕,很快就结束了,会有点疼,你忍一忍。”
戏绳反手一扬,几根木刺便整齐的悬浮在空中,不知是那木材本身的颜色,还是因为浸染过无数人的血液,才会那般的暗沉。
日夜交接之际,天空黑的没有一丝光亮,唐烈却感觉悬在自己眼前的这几根木刺,泛着诡秘的光,将危险牢牢钉在自己头上。
戏绳站起身来,后退几步,突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停住,弯下腰伸出一根手指,点向唐烈的喉间,“啊,对了,我不能确定你是不是会大喊,所以预防万一。”
一股锋利的刺痛感从唐烈的喉间直冲鼻腔,一时间剧烈的疼痛和酸涩一齐涌上眼眶,生理性的泪水夺眶而出。
唐烈张了张嘴,声音已经化作满口的鲜血喷涌而出,戏绳割断了他的声带。
司马文野皱了皱眉,低头看了眼自己缎面的鞋,整洁如新,并没有溅上鲜血,“行了,抓紧开始吧,下次再弄的如此脏秽,戏绳你便去领罚吧。”
“是,大人。”
刹那间,几根木刺猛地扎向唐烈的肩膀,尖锐的刺破血肉,击断锁骨,生生捅了个对穿。
此刻,疼痛已经是麻木的状态,唐烈现在只觉一呼一吸都在流逝生命,额头间满是细密的汗水。
“疼吗?不急,还没完呢,得把你的灵体稳固好了,我才能完完整整的抽出你的魂魄来,忍忍,马上就结束了。”戏绳说罢,抬手下压,剩余的几根木刺带着破空的厉风,狠狠的刺穿了唐烈的膝盖和腹腔。
唐烈猛地瞪大了双眼,破裂的声带已经不能发出任何声音,无声的呐喊着满身的痛楚,还不及缓解,唐烈就觉得有一把利爪伸进了自己的头颅,搅动着开始撕裂自己的魂魄。
严丝合缝的魂魄和□□被生生撕扯出一道裂缝,一点一点的被抽离自己的身体,这细密尖锐的痛楚,好像让唐烈重新回到了□□被消蚀的那段时间。
一轮圆月在苍穹上显露身形,温柔的洒下盈满的光,抚慰着经历过至暗时刻的世间万物,唐烈睁着眼睛,看着那一处皎洁的光源,模糊不清着想着,“齐昧风呢?他会不会有危险,是不是也会这么痛。”
耳边好像听到了齐昧风熟悉的咒语低吟声,霎那间,还浸泡在苦楚里的唐烈被猛地弹出,剩了一个透明的灵体飘在半空中。
□□依旧躺在地上承受着折磨和煎熬,可亲身经历的痛苦却已经离唐烈而去,亲眼看着自己被生剥魂魄,难熬的一分一秒都是折磨。
忽然,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的快速接近着,凌乱的步伐和呼吸,都显示着来人的焦急和恐惧。
是谁?
唐烈一回头,便看见了满脸震惊和痛苦的齐昧风,那表情就像是失去了五脏六腑的狰狞。
齐昧风剧烈起伏着胸膛,看着那个躺在地上已经毫无生机的“唐烈”,怒火攻心,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了下来。
戏绳将“唐烈”的魂魄锁进彩绳之中,回头看着突然出现的齐昧风,戏谑着刚想开口,却感觉自己脖颈处涌出一股热流,继而汩汩不断,戏绳的头向后折去,竟是被砍断了颈椎,身首分离。
齐昧风就这样站在远处,轻而易举的杀了戏绳。
司马文野震惊的看向齐昧风,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司马文野根本想不出缘由为何,“齐先生,你这是为哪般?”
齐昧风没有回答他,满眼血红的盯上司马文野,那眼神里尽全是痛苦、暴怒和悔恨,就这么一会,就离开了这么一会,又错过了,竟然是又错过了。
司马文野的话也不必再听了,齐昧风从袖中抽出拂尘,那形态由小及大,从一指大小变成了正常模样。
抬手一挥,麈尾化作千丝万缕的利线,将司马文野层层叠叠的捆扎起来,白色纤细的麈尾,此刻是最为锋利的刀刃,慢慢收紧直到司马文野满身的皮肤都无完整之处。
“嘭”地一声,司马文野在麈尾下化作无数琐细的肉沫,喷溅满整个院落。
齐昧风顾不得满脸的血污,跌跌撞撞地向着“唐烈”靠近,小心翼翼的捧起唐烈的脸,低着头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唐烈浮在空中,看着齐昧风的模样只觉心如刀绞,伸手想去安慰,却从齐昧风的肩膀穿过,无济于事,无能为力。
月色高悬,没了一开始温柔抚慰的模样,此刻清冷的踩在这片土地上,冷漠的看着生离死别的人们,给本就惨烈的神情增添了一丝惨白。
齐昧风就这样抱着“唐烈”直到月亮都疲倦,才轻微的动了一下,然后缓慢的低下头,用自己占满血污的嘴碰了碰“唐烈”同样被血液浸泡的嘴角。
就这样直到暗处的一声虫鸣叫醒了沉沦的齐昧风,齐昧风闭了闭眼,抬手捂上了“唐烈”已经毫无生机的双眼,“唐烈,这般痛苦你还是不要记得为好,我替你做主了,你别怪我。”
一瞬间,“唐烈”的记忆与齐昧风积攒的情绪喷涌而出,化作一团巨大粘稠的浓雾扑向唐烈,那是懊恼暴怒的不甘,失去挚爱的撕心裂肺。
呼啸而来的浓雾让唐烈睁不看眼,在片混乱里,唐烈才意识到,自己为何没有这段记忆,而且······
这是齐昧风的虚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