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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变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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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烈张了张嘴,却一时之间说不出话,反倒是柳云猛地站起身,一把推开唐烈准备向外跑去,却不曾想,周遭的一切都随着这用力的一推,倏然抽退,像是一层虚假的幕布被凭空拽走。
张爷爷回头看这众人,满脸骄傲和炫耀的说道:“家然奶奶有道拿手菜,你们一定要尝尝·······”
情况有些头疼,唐烈看着再次转身离开的张爷爷,凑到齐昧风身边,悄声说道:“我刚刚在厨房看到晕倒的柳云了······”
齐昧风侧头看向唐烈,眼神里带着询问,却又没说话,但唐烈看懂了,意思就是继续说,不要停。
“我想叫醒她来着,她自己就醒了,但是神色特别慌张,跟头一次来这里似的,我就诈了她一下,问她叫什么,”唐烈拿肩膀撞了齐昧风一下,“说了一个名字,我感觉我有点熟悉,但是在我的印象里,是我从来没接触过的人。”
“她说她叫什么。”齐昧风把歪斜着身子的唐烈推正,“坐好,你快掉下来了。”
“她说······”唐烈顿了一下,撑着桌子把自己端正的放回椅子上,继续道:“叫司马文野,有点像个男性的名字。”
唐烈的话音刚落,扶在他肩膀上的手骤然收紧,齐昧风一贯冷静的外表突然有了裂缝。
他看向唐烈,深吸了几口气,缓和了一下,揉了揉自己捏疼唐烈的位置,声音暗哑的又问了一遍,“他叫什么?”
“司马文野,”齐昧风的反常让唐烈拧紧了眉头,将自己的手盖到齐昧风的膝头,晃了下,“你怎么了,这个名字你很熟悉吗?”
“嗯,老熟人,”齐昧风看了唐烈一眼,“暂时没法跟你解释,等从这里出去了,我慢慢跟你说。”
“老熟人?你的老熟人还玩鸠占鹊巢这一挂?”唐烈话刚出口,他和齐昧风两人呼吸同时一滞。
“那个符签上写的什么来着?”唐烈心里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张家然从口袋里摸出符签,递过去,“给,是维鹊有巢。”
“维鹊有巢,维鸠居之,也可以说是鸠占鹊巢,看现在的情况,大概是此柳云并非彼柳云了,里面存着的灵魂已经被人顶替,”齐昧风将符签揣进道袖里,向唐烈叮嘱道:“护好大家,我去去就来。”
悄然站起身来,往厨房潜行过去,轻手轻脚的走了几步又好似是想起什么,转过头看向唐烈,用手指点了下自己的额头,便回身猫到厨房。
张家然有些不懂,拿胳膊肘碰了下石源,“哎,齐道长那是什么意思,谁脑子不好了。”
“你脑子才不好了,道长的意思是······”石源皱着脸看向张家然,眉眼里全是迷惑,这人的脑回路怎么跟正常人不一样,话还在说着,后半句被唐烈接走。
“意思是我记住你说的了。”唐烈看向厨房的方向,心里满是被人重视的欢喜。
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会放在心里并且履行,真的是······太喜欢齐昧风了。
潜进厨房的齐昧风看到了晕倒在地的柳云,动作麻利的从道袖里掏出一截法绳,捏了个法诀便将它送到柳云身边,另一端便紧紧的系在齐昧风的十指上,不仔细看去,根本发现不了。
那截纤细柔软的法绳混进柳云的发丝里,无声无息的探进了柳云的灵台。
几乎是瞬间,齐昧风就感知到了柳云灵台里的情况,本应该澄澈空明的灵台里,混迹着两股不同的魂魄气息,只不过是其中一条已十分微弱,另一股强悍凶狠的魂魄在灵台里横冲直撞,像是要从这里突破出去,四溢的魂魄气息,让齐昧风感到了来自灵魂的熟悉。
原本还在疯癫的魂魄好似是突然觉察到了齐昧风,冲撞的动作瞬间停止,那团虚影漂浮着缓慢的回身,齐昧风都能隐隐的感觉到那魂魄投来的目光。
不能久留,齐昧风回手一拽,将法绳收回道袖内,悄无声息、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重新做回餐桌前。
“她不是柳云,或者说里面活跃的魂魄不是柳云,”齐昧风对着张家然动了下手指,点了一下日记,“可否借我看一下。”
“当然当然,”张家然将手边的日记推给齐昧风,心里却慌张到颤抖,“齐道长,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啊,什么叫里面的魂魄不是奶奶了。”
“家然,意思很明确,”向奕楚安慰着拍了下张家然的后背,“奶奶应该是在某个日子里被这个魂魄压了下去,又或者是这个魂魄突然闯进了奶奶的身体里,将原本的魂魄驱赶,鸠占鹊巢,你有没有在某一段时间里,觉得奶奶像是变了个人。”
“我······”张家然一时语塞,虽说是自己只有爷爷、奶奶这两个亲人,但从很久之前,自己搬出去住以后,就没有频繁的回老家了,就算是觉得有异常,心里也会短暂的定义为老两口闹别扭,并不会过多在意。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奶奶就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呢?张家然隐约记起有段时间里,爷爷总是满面愁容,而奶奶则是冷漠疏离的坐在一旁,默不作声,对于自己的到来也没有以往的亲热和喜悦。
只有一句淡淡的,来了。
“知道了,十年前。”齐昧风手指摁住日记的其中一页,“看,这里提起了这件事。”
天气晴,己亥年六月三日
阿云今天又像之前一样不对劲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大约是六年前吧,我依然清楚的记得那是一个秋天,天气很好,可是一早醒来的阿云却楞楞地看向窗外,神情黯淡,我靠近着想要安慰,却不曾想阿云反应激烈,对于我的接近表现出了极大的反感,我不清楚到底怎么了,还以为是我昨晚上又打呼噜吵到了阿云,想着中午做些她爱吃的,哄一哄就会好,这一哄便是六年,虽然阿云会时不时的态度变好变亲昵,但大部分时间都是排斥我,分房睡已经太久了,这日子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变得如此狼狈,好了,今天就到这里,愿,爱人柳云平安。
“愿,爱人柳云平安。”齐昧风读完最后一句,将日记合上,“算算时间,出现异样的便是十年前了,十年前到底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就得去问问当事人了,看刚才的情况,咱们现在处于的情景里,应该是柳云刚出现异样的那一天。”
齐昧风的话音刚落,时间的指针就像是被人拨动着,飞速前进,几人面前的饭菜不停的变换,每一桌里属于柳云端上来的,就会被张爷爷第一时间撤走,重新再做一个新的菜品放回来,如此反复,十年已过。
“这是·······”唐烈看着来来回回撤走又换上的饭菜,心里的疑问越来越大,何必如此南辕北辙,吃个饭而已,饭菜有何不同。
疑问还没得到解答,几个人坐着的位置被猛然的旋转了方向,不停的变幻,但始终有一个相同点,无论转到哪里,唐烈始终能看到柳云的眼睛。
十年里,柳云总是会用充满恨意却又纠结的眼神看向张爷爷,从一开始的万般抗拒和疏离,到后来的无心之中隐藏了些许的爱意,但她总是在执着什么。
生活,对柳云来说好像是一种长久慢性的折磨,这无数更迭的日子里,几千个日日夜夜的轮转,点滴累积下来的情感,放在柳云眼里,仿佛是毒药一样的存在。
可放在张爷爷心里,那是醇厚的爱情发生了变质,变得像是一把尖锐的刻刀,在张爷爷的生命里,缓慢用力的刻下一道道痕迹。
不断前进的画面被暂停在了一根点燃的蜡烛上,跳动的火苗被圈在一双冷漠的眼睛里,是融化不掉的寒冬,张爷爷小心拘谨的将手中的纸皇冠递给柳云,轻声唱着生日歌,却被柳云一掌拍开。
“你不要做这种无所谓又没有意义的事情了,好吗?我不喜欢。”柳云嫌恶的躲开张爷爷的手,转过身去留了一个决绝的背影。
又是这样,总是这样,明明以前很喜欢的,喜欢到像是一个欢喜的小女生,会拽住自己的手,明媚的说着,“老张,谢谢你,又多爱了你一年。”
累积的情绪在此刻终于不堪重负,崩溃瓦解,张爷爷将手里的皇冠重重拍在桌子上,“那你说,你到底喜欢什么,阿云,这几年你怎么了,生活对你来说就这么痛苦吗?”
面对怒容满脸的张爷爷,柳云却依旧冷静的可怕,只是轻描淡写的认同了张爷爷最后的话。
“是,是的,我不喜欢现在的日子,没意思,所以你不要费心准备一些无趣的东西了,我看见会很烦。”
“阿云,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我们要不去看一下心理医生吧,我真的很担心你。”张爷爷对于柳云的爱,经过了时间的沉淀,崩溃的情绪也只是一瞬,柳云的话,让张爷爷多的更加是担心。
本就有些佝偻的腰身此刻更显沉重,张爷爷弯着身子小心翼翼的凑过去,“阿云,我······”
柳云却对于张爷爷的接近反应剧烈,猛地站起身推开张爷爷,一切发生得有些突然,张爷爷被推的重心不稳,摔倒在地上。
柳云的神色一下子变得有些懊恼,但只是转瞬即逝,张爷爷瘫坐在地上,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一滴泪滴在岁月侵蚀的手背上,沿着皮肤的纹路滑落在地。
“阿云,家然周末带咱们去参观博物馆,一起去吧,起码别孩子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