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千秋》鱼潺潺

32、柳云 张家然看着

　　张家然看着摆在自家门口的三个硕大的箱子，有些目瞪口呆，不确定又小心翼翼的问：“唐烈哥，你们·····这是搬了半个家过来吗？”

　　“这个你要不问问石源？看看我们到底带了多少大宝贝来。”唐烈抱着胳膊站在路边，像是没了骨头一样倚在齐昧风身上。

　　石源看的眼疼，便干脆扭头眼不见为净，倒是很笃定的回答着张家然的疑问：“会用的到的。”

　　唐烈微侧头看着石源，嘴角勾了下，便没多说，倒是后面传来一个声音，针扎似的吐槽唐烈，“我说，齐昧风的伤才好了个七七八八，你就这么挂在他身上，你是站不住吗？”

　　熟悉的声音带来了熟悉的人，齐昧风和唐烈双双回头，向奕楚抱着一个背包站在不远处，皱着脸满是嫌弃，“你们这是打算赖在人家家里不走？”

　　“楚楚，我们来是有正事的，准备万全才能始终，这个道理你要懂的。”唐烈勾着笑看着向奕楚，依旧是牢牢不动的倚在齐昧风身上，“你要是羡慕······算了，我说累了，你不会有的。”

　　“唐烈！你正经说话是不是会掉修为啊，你老挖苦我干什么。”每次提到这个，，向奕楚就像是被唐烈踩了尾巴，瞬间炸毛。

　　张家然笑着摆摆手，从中切断两人焦灼的火花，“唐烈哥还有奕楚哥都快进来吧，别闹了，奶奶正在做饭，一会就好了，先把东西放进屋里。”

　　齐昧风将搂住的唐烈扶正，伸手勾过一个皮箱塞到唐烈手里，“你就放过向奕楚吧，收拾一下，一会还有正事。”

　　唐烈顺从的“哦”了一声，便拖着箱子老老实实的站在齐昧风的身边。

　　齐昧风拿眼神抚了一下唐烈，心里觉得他这个听话的模样着实有些勾人，抬手用道袖遮了一下脸，藏在无人的视线外偷笑，虽是转瞬即逝，但依旧让唐烈看在了眼里。

　　外人面前还是要保持形象，齐昧风立刻恢复成了正经的模样，对着张家然作揖，“张道友，就麻烦你先带我们到房间里收拾一下物品了。”

　　“当然当然，”张家然忙应下，便往前一步，带着几人往里走去，“齐大哥，你又跟我生疏了吗？还是喊家然吧，道友喊起来好有距离感，可以吗？”

　　“可以，”齐昧风刚要伸手去拉唐烈，就猛地看到小院的尽头处站着一位老妇人，头发虽已花白，但是精神矍铄。

　　老人迎着阳光面向几人，唐烈突然有种错觉，他好像看不清老人的面目，就像是一团朦胧的光亮，将老人淹没在这片世俗里，苦苦挣扎。

　　唐烈拽了拽齐昧风的袖子，凑过去悄声说道：“你发现了吗？”

　　“嗯。”齐昧风只是轻微地点了下头，再没有过多的动作，两个人心照不宣，一切都要再等时间来揭开。

　　倒是张家然很欣喜，小跑着到了老人面前，“奶奶，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几位朋友，这下家里热闹了，你就不会觉得孤单了，对吧。”

　　张家然的声音这才让老人的眼神从远空的穹顶上挪下来，放到几人身上，当那束苍老悠远的目光落到唐烈身上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变得狰狞和可怖，但转瞬即逝。

　　老人脸上挂着慈和的笑容，迎上前来，轻轻地向着几人点头，“欢迎大家，东西放下就来吃饭吧，时间正好，想着大家也都会饿了，准备了不少，家然，带大家进屋吧。”

　　客气但是又疏离。

　　唐烈总是感觉老人身上带着的感觉仿佛在哪里遇见过，熟悉但陌生，不远不近的跟着张家然往里走去，唐烈依旧能感受到一束灼热的目光刺透自己的后背，是来自那位站在小院里的老人。

　　疑惑在心中越来越大，像乌云般笼罩着唐烈，散发着光辉的烈日终于开始变得温润，斜挂在西边的天幕上，将一束束柔和的橘光洒满人间。

　　东西虽然多，但是也不需要全部收拾，所以，很快几人便坐到了饭桌面前，满满当当都是氤氲着热气的菜品。

　　“几位快用，这天气冷了，饭菜多放一会就凉了，趁热吃。”老人开始变得热情好客起来，仿佛刚在在院子里带着些许疏离的不是她。

　　“你们快尝尝，我奶奶的手艺真的超级好，我爷爷还在的时候，每次都吃特别多，还是奶奶喊停，爷爷才勉强放下碗筷，但是看着别人吃依旧是一副垂涎的样子，特别好笑。”好像是老家里很久没有这么多人一起吃饭了，张家然变得有些兴奋，话题不断且密，但总是围绕着自己的奶奶。

　　两个老人相濡以沫几十年，就会有说不完的甜蜜往事和趣事，说着说着，张家然提起爷爷之前总是喜欢写日记。

　　虽说是日记，但也可以叫每日情书也很贴切，每一篇每一天都是满满的对奶奶的爱。

　　张家然站起身往客厅走去，翻找着电视柜的抽屉，“我记得我放在这里了，爷爷可会写情话了，我拿给你们看，肉麻，哈哈哈哈。”

　　唐烈接着张家然的话，应了一声，眼神里却一直留意着老人的表情，没有提起过世爱人的忧伤，也没有提起甜蜜趣事的怀念，反而脸上总是挂着一个淡漠的笑容，仔细看，就能发现，笑不达眼底，浮于皮相。

　　唐烈心想：“她在应付我们。”虽然具体什么情况不得而知，但张家然口中的两位老人相爱多年，甜蜜如初，可事实上，老人的反应并非如此。

　　还没等唐烈缕清心里的疑云，张家然便举着日记走了回来，随手翻开一页，便是满满当当的字迹，一笔一画端正的刻印在纸张上，每一滴墨水都是爱意的表达，每一篇日记的结尾都会带上一句。

　　“愿，爱人柳云平安。”

　　张家然指着这个名字，“这是我奶奶的名字，我一直觉得我奶奶的名字有种大家闺秀的感觉。”

　　大家闺秀······

　　张家然话音刚落，唐烈的手腕猛然开始剧痛，不同于之前几次，这次的疼痛来的猛烈、凶急，唐烈死死的握住手腕，脸上的表情开始涣散，已经控制不住了。

　　齐昧风立刻伸手，将唐烈的手盖住。

　　“齐昧风，来之前说过什么，不允许！”唐烈一下就摸透了齐昧风的目的，捂住手腕挣开了齐昧风的手，“不允许，我没有多严重，可以忍，放心。”

　　浸染着颜色的纹路蜿蜒爬升，就差一点就会完全显现，唐烈心里突然有些慌，这好像并不是一件好事，但是目前为止，不能让齐昧风知道，刚想安慰齐昧风几句，眼前的桌子像是被一股力量无形的拉扯，变得柔软又韧性十足。

　　扭曲晃动着无限延长，将几人正处在当下的环境占满，满目都是老木荒凉的颜色，石源坐在一旁，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怎么又来了，张家然，你真的跟虚境是有缘啊。”

　　向奕楚看着这如气球般的环境，伸出手指轻微触碰，这层虚假的表象便如泡沫般土崩瓦解，一个崭新的房间赫然显现。

　　几人依旧是端坐在房间里，桌子上依旧是热气蒸腾的菜品，不一样的是······

　　“家然奶奶马上就把饭做好了，你们几个先等等再动筷子。”许久未见的张爷爷突然端着饭菜出现，热情的招呼着几个人。

　　张家然被眼前的一幕惊吓到，猛烈的咳嗽起来，眼泪也跟着一起涌出眼眶。

　　张爷爷走过去，大力的拍了张家然的后背几下，“你毛毛躁躁的，小心点。”

　　又转身往厨房走去，“多大的人了，还不会照顾自己。”脚步一顿，转过身来，脸上挂着炫耀又骄傲的笑容，双手在胸前拍了一下，“家然奶奶有道拿手菜，你们一定要尝尝·······”

　　慌乱的场景里众人都没有注意到，直到张爷爷提起，这才发现，原本和大家坐在一起的奶奶已经不见了，唐烈和齐昧风瞬间就明白，柳云的虚境。

　　向奕楚碰了碰张家然，“你还好吗？”

　　咳得满脸是泪的张家然有些反应不过，只是机械的点了下头，便眼眶红红的看着厨房里张爷爷忙碌的身影，千言万语化作无声，思绪万千却无从说起，只能用眼神无尽的追随来释放自己的思念。

　　唐烈跟着张家然的目光看过去，却发现厨房里只有张爷爷一个人的身影，柳云呢？

　　“柳云不在，我出去看看，你在这里盯一下，”唐烈轻轻碰了一下齐昧风，冲着厨房的位置悄悄扬了下下巴，“柳云有问题。”

　　齐昧风点头算是应下了，“你小心一些，别逞能，别轻举妄动。”

　　“这话我说你才对，别忘了答应我的。”唐烈按了下齐昧风的手背，“走了。”

　　悄悄离开的唐烈，猫着身子蹭到了厨房外，却惊人的发现，柳云晕倒在了里面，而此刻正在忙碌的张爷爷压根就看不见柳云的存在。

　　一个大活人躺在那里，在张爷爷的眼里就好像是一个稀松平常的障碍物一样，碍脚便绕开，再不济就跨过去，奇怪。

　　唐烈盯着看了一会，觉得这样也不是办法，手指一并刚想将张爷爷定住，就发现柳云已经幽幽的醒来。

　　柳云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眼神就和唐烈对上。

　　情况不对。

　　那是一种不可置信又掺杂着巨大悲痛无奈的眼神，柳云浑身颤抖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周围的环境好像对她来说十分的陌生，这陌生的般模样，像是第一次来。

　　唐烈手指冲着张爷爷一指，一个透明的屏障就虚浮在他的身边，屏蔽了半边厨房的声音，做完这些，唐烈看着还未缓和过来的柳云，猛地出声问了一句，“请问，尊姓大名。”

　　“在下司马文野。”

　　不知何处传来一声浑厚的钟鸣，涤荡着无形的空气，一圈一圈的冲击着唐烈，唐烈只觉头疼欲裂，这个名字好像熟悉，又好像必须要忘记。

　　两个人定定的对视着，互相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恐惧。